烏克蘭戰爭已持續比第一次世界大戰更長的時間。截至本周四,這場血腥沖突已進入第1569天,且盡頭依然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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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忍受一戰戰壕恐怖的老兵們,曾希望那是“結束所有戰爭的戰爭”。然而一百多年后,歷史學家們越來越多地將那場戰爭與自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以來吞噬烏克蘭的沖突相提并論。
兩場戰爭皆始于侵略者的迅猛推進。1914年,德國沖向巴黎,隨后被暴力阻擋;2022年,俄羅斯危險地逼近基輔——但兩者都迅速陷入了艱苦的僵局。
“從許多方面來看,這場烏克蘭戰爭是最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法國軍事歷史學家米歇爾·戈雅告訴《紐約時報》。“一般來說,當戰線凍結時,你就回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模式。”他補充道。
而這正是烏克蘭戰爭開始以來的真實寫照,前線有時在數天內僅變化數十碼——幾天后又擺回另一邊。例如,根據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報告,俄軍占領波克羅夫斯克的速度僅為每天70米——比1916年血腥的索姆河戰役期間的推進速度還要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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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場戰爭的戰場甚至看起來都很相似——烏克蘭的僵局導致了與一戰期間撕裂法國鄉村同類型的殘酷塹壕戰。烏克蘭和俄羅斯軍隊在戰斗中有時僅相距數百碼,并且遵循著一戰中主導的戰術——用毀滅性的炮火轟擊敵方戰壕,然后絕望且通常殘酷地沖過中間無人區。
兩場戰爭也都用新技術顛覆了當時的傳統戰爭模式。一戰是首場大規模運用易操作的機槍、化學武器和坦克的沖突,這些武器摧毀了傳統歐洲戰場——那里士兵們曾列隊在開闊地面對面進行排槍射擊。類似地,烏克蘭戰爭是首場大規模運用無人機技術的沖突。這些攜帶炸藥或槍械的微型飛行威脅,使自二戰以來主導全球戰爭的坦克戰術失效,迫使雙方在每一場戰斗中臨時應變和調整。
“這是一戰,但有了無人機。”烏克蘭歷史學家亞羅斯拉夫·赫里茨克對《時報》表示。
兩場戰爭的傷亡人數無法相提并論,但其規模也大相徑庭。一戰涉及來自全球各地的軍隊,而烏克蘭戰爭則主要局限于烏克蘭和俄羅斯軍隊。第一次世界大戰約有900萬至1100萬士兵喪生,而烏克蘭則約有50萬人死亡。烏克蘭戰爭沒有停止的跡象,一輪輪和平談判屢屢無果而終,雙方都未顯示出任何讓步的跡象。第一次世界大戰持續了1568天,于1918年11月11日結束,歷時四年零三個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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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超越一戰長度的沖突,不僅是一個冰冷的時間數字,更是一個深刻的時代隱喻。它標志著我們所熟悉的國際秩序與戰爭形態,正經歷著百年未有的深刻裂變。與一戰結束催生威爾遜主義與國際聯盟類似,烏克蘭戰爭也正在重塑全球的權力格局與安全觀念,但其結局與影響,卻籠罩在更濃重的迷霧之中。
戰爭的長期化,首先源于其“混合性”。這已非一場單純的領土爭奪,而是混合了代理人戰爭、經濟消耗戰、信息認知戰與科技實驗場的多維對抗。西方陣營的軍事援助、經濟制裁與情報支援,雖未直接派兵,卻已深度介入,這使得沖突的解決不再是俄烏雙邊事務,而成為俄羅斯與整個西方體系的耐力比拼。這種結構性對峙,使得任何一方都難以承受“示弱”所帶來的地緣政治信譽崩塌,僵局由此固化。
無人機、人工智能與衛星網絡等“窮人的高科技”,正在抵消傳統軍事強國的常規力量優勢,創造了某種“戰場民主化”。這導致進攻成本激增,防守效率提升。一如一戰時機槍使沖鋒成為自殺,如今廉價無人機讓坦克縱隊和步兵集結變得極其危險。雙方陷入了一種“相互消耗”的怪圈:任何大規模攻勢都難以取得決定性突破,而維持戰線的每日代價卻高得驚人。戰爭從“爭奪地盤”演變為“消耗生命與物資”,其殘酷本質與一戰塹壕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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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不同或許在于“終結機制”的缺失。一戰因參戰國普遍枯竭、美國決定性介入及內部革命(如俄國十月革命、德國十一月革命)而告終。當前的烏克蘭戰場,外部援助雖延緩了烏克蘭的崩潰,卻不足以助其取勝;俄羅斯則憑借其體量韌性,將經濟轉入戰時軌道,承受著制裁痛楚。雙方社會雖疲憊,但遠未到引發政權更迭的“臨界點”。更關鍵的是,核威懾的陰影始終高懸,劃定了沖突升級的隱形邊界,使得戰爭被禁錮在“高強度常規沖突”的籠子里,既無法擴大至失控,又無法自然熄滅,形成可悲的“穩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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