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嚨里一直卡著一句話。從他離開那天起,這句話就像扎進氣管的刺,每個換氣都疼。 不是那句“我愛你”。過去每次別扭地抱別時,我會笨拙地擠出這三個字。 真正想說的是:“謝謝您相信我能跑下去——在我自己都不信的那個14歲。” 十四歲那年夏天,我第一次認真練長跑。第一圈就跑炸了肺,大腿酸得發抖,胸口火辣辣地疼,滿腦子只剩下“放棄”。可每次抬頭,祖父都拄著拐杖站在操場角落,目光扎進跑道,明明站不穩,卻紋絲不動。 從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個點頭。像是他早看見了我跑完全程的樣子。 練完他遞過水壺,慢吞吞地說:“累了吧?好事。說明今天沒白過。” 他口中從沒有獎牌、紀錄這些詞。在他眼里,站上跑道就算贏。可諷刺的是,我始終沒能把這句話吐出去。 教練吼我,隊友一個比一個快,我硬撐著熬過一節節訓練——不是想贏,是怕辜負他眼神里那種篤定。 如今操場角落空了。 我還在跑。每次獨自繞圈,喘息的間隙,那句話就在腦子里循環播放。 也許他早就聽見了。不然為什么跑到半程,總能聞見風里有他沙啞的催促:“好樣的。再一圈。” 我今天就說出來,祖父。 謝謝您。在我還沒看清自己的時候,就替我看見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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