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六十年前，幾十萬衣衫襤褸的農(nóng)民拖家?guī)Э跀D著悶罐車往新疆跑，他們不是組織安排的支邊青年，也不是正規(guī)編制的兵團戰(zhàn)士，只是為了一口飽飯往外闖的普通人。這群人有個特殊的名字叫自流人員，他們游離在體制之外，卻硬生生在戈壁荒灘刨出了活路，成了一代代扎根新疆的普通人。

1959年那會，河南、安徽、四川的農(nóng)村日子真的熬不下去，樹皮草根都被啃光了，公社食堂早就斷了炊，活不下去的人只能往外跑。不知道誰先傳的，新疆地大荒地多，只要肯賣力氣就有飯吃，大伙聽完二話不說扶老攜幼就動了身。那會沒有組織沒有動員，全都是求生的本能，火車站擠得水泄不通，站臺上全是行李包袱，哭喊聲連成片。這就是自流，說白了就是自己跑出來找活路的。

1960年1月到1961年3月，足足22萬自流人員涌進新疆，光1960年前十個月就來了15.3萬人。加上有組織進來的支邊青年、復轉軍人，新疆人口從1957年的561萬，三年就漲到了730萬，漲幅足足33%。算下來那會每三個新疆人里，就有一個是新來的，這個沖擊力放到現(xiàn)在都很難想象。

吐魯番成了當時的中轉站，南北疆各地都派人在這設點接人，給自流人員介紹情況也簡單，北疆冷一年只能種一季莊稼，南疆暖能種兩季。就這么兩句話，直接決定了無數(shù)家庭一輩子的命運。有人選北疆圖漢人多說話方便，有人選南疆圖暖和莊稼長得快，還有親兄弟分開去南北疆，這一分開就是隔著千里，大多再也沒怎么頻繁見面。當時誰也想不到，這一抬腳進了疆，就是一輩子留在了這里。

同樣是進疆，命運差得不是一點半點。新疆生產(chǎn)建設兵團1954年就成立了，有組織進來的支邊青年都是有編制有口糧，月月發(fā)工資，生老病死都有保障，條件苦但起碼餓不死。自流人員不一樣，他們不在這個體系里。沒有編制沒有工資，連戶口都落得懸乎，到了地方要么分給公社生產(chǎn)隊，要么直接劃一片荒地，說一句你們自己開墾吧，就完事了。

大家都是住地窩子，啃窩頭，表面看著差不多，骨子里一個是國家安排的職工，一個是自己找活路的逃荒人。那會政策其實挺寬松，1964年國務院就說了，內(nèi)地人口稠密地區(qū)的人往邊疆人口少的地方遷，戶口一律不卡，愿意來就來不攔著。加上蘭新鐵路那會剛通，以前進疆得汽車顛半個月或者徒步走倆月，鐵路通了幾天就到，進疆的門檻一下子低了好多。

但鐵路只通到烏魯木齊、吐魯番，往南疆去還得換敞篷大卡車。去和田那批人最遭罪，從吐魯番出發(fā)在土路上顛十幾二十天，車輪卷的沙塵能把人整個埋住，一眼望過去不是荒漠就是荒山，根本看不到頭。好多人坐在卡車里閉著眼，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目的地。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分到各個公社，有的自己開荒地，有的直接插到維族村子里和當?shù)厝艘黄鸶苫睢傞_始那段日子，說絕望真不夸張。沒有房子就自己挖地窩子，沒有水跑幾里外去挑，沒有農(nóng)具就直接用手刨。最熬人的還是吃，口糧不夠只能啃玉米面窩頭，有時候連窩頭都沒有，只能煮點玉米粒湊合。好多人水土不服，拉肚子拉到脫水，能活下來真的全靠一口氣硬扛。

咬著牙扛過去的人，慢慢就站穩(wěn)腳了。那會新疆正趕上墾荒造田的高潮，兵團三年開了56.67萬公頃荒地，建了107個農(nóng)牧團場，全都是大伙一鍬一鍬挖出來的。自流人員不在兵團編制里，干的活一點不比別人少。和田那會開荒，維族農(nóng)民和漢族自流人員一起上，從1958年開始，和田在塔克拉瑪干邊緣開了70多萬畝荒地，建了30多個社辦農(nóng)場，這里面每一塊地都有自流人員的血汗。

這些內(nèi)地來的農(nóng)民本來就會種地，祖祖輩輩靠莊稼吃飯，新疆的地雖然貧瘠，只要有水就能長出東西。水哪來？自己修渠挖井修水庫。六十年代初，和田修了總長五千多公里的干支渠，皮山縣一個新修的渠從山里引下水，直接澆活了上萬畝荒地。

自流人員跟著維族老鄉(xiāng)學修渠，維族老鄉(xiāng)跟著自流人員學種菜，一來二去關系就近了。漢族人種菜種瓜是真有一套，精耕細作出來的黃瓜西紅柿長得比人拳頭還大，維族老鄉(xiāng)看著眼熱也跟著學。語言不通就比劃，你教我我教你，能不能吃飽飯才是挺重要的事，語言反而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沒過幾年，自流人員都能說一口帶河南、四川口音的維語，維族老鄉(xiāng)也能種出整整齊齊的菜地。生活習慣也慢慢融到一塊，漢族人愛上了吃馕，維族老鄉(xiāng)也端上了面條，漢族大嫂跟著維族姐妹學做抓飯，維族小伙跟著漢族師傅學種棉花，這種融合沒人安排，全都是過日子過出來的。

到六十年代中期，大部分自流人員都扎下根了，荒地上蓋起了土房子，娶了媳婦生了娃，真真正正成了新疆人。改革開放之后，政策松了，當年走的人能回原籍了，不少自流人員也動了心。老家親戚來信說，家里包產(chǎn)到戶了，有地種了，有人收拾東西就回去了。

但不少人回去沒待多久又回來了，不是不想認老家，是真的融不進去了。在新疆待了二三十年，生活習慣全變了，說話帶著西北口音，頓頓離不開馕和羊肉，張嘴還能蹦出幾句維語，老家村里人看他們就像看外鄉(xiāng)人。更關鍵的是，當年逃荒走了，地早就分給別人了，回去連種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再回新疆。

這回來之后，大伙都想通了，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外來戶遲早要走，現(xiàn)在才明白，新疆早就成了自己的家。也有一輩子沒動過回內(nèi)地念頭的，從開荒到生兒育女，老家早就成了記憶里的一個地名，只有過年過節(jié)才會想起小時候的村子，除此之外也沒別的念想了。

這批人大多已經(jīng)不在了，埋在新疆的墓園里，墓碑上還刻著河南、安徽、四川的籍貫，但他們的孩子孫子，早就是土生土長的新疆人了。問起是哪里人，都會直接說我是新疆人，只是從小到大聽著父輩的故事，知道爺爺那輩是怎么逃荒過來，怎么一鍬一鍬刨出幾十畝田地的。

這段歷史，知道的人真的不多。他們不是立過功的英雄，也沒上過報紙，只是一群為了活命跑出來的普通人，可就是這群普通人，在戈壁荒灘刨出了一片生機，是體制外的建設者，也是被遺忘的拓荒者。直到現(xiàn)在，關于他們的詳細記錄都很少，連準確的人數(shù)都沒整理清楚，只知道幾十萬進來，大部分再也沒走。這段被藏在歷史夾縫里的移民史，本該被更多人記住，這些無名的拓荒者，不該被忘記。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新中國邊疆拓荒移民史實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