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刷到一個老帖給我看笑了——“‘Oh yeah!？這算哪門子戰吼？！哪怕‘Booyah！’也比這合理點吧？”帖主X-Calibar在《Cave Story+》的論壇上跟一句臺詞杠上了。
事不大，但你要是玩過這個游戲，就知道能為一句話較真到這種顆粒度的，八成是被這個游戲刻進DNA里了。我作為那種“劇情跳得飛快、唯獨對奇怪細節過目不忘”的玩家，這種執念，懂的都懂。
這事得從十幾年前說起。《Cave Story》，或者說《洞窟物語》，最早是2004年一個叫Daisuke “Pixel” Amaya的日本開發者一個人悶頭搗鼓出來的。那時候“獨立游戲”這詞在國內游戲圈幾乎不存在，“銀河惡魔城”這個分類標簽也還沒成通用黑話。這游戲純靠論壇口口相傳，慢慢攢出一種“你玩過你就是老鳥”的江湖地位。
后來它有了官方翻譯、上了WiiWare、又挪到各種平臺，2011年11月22日以《Cave Story+》的名義重新打包發售。這個Plus版本由Nicalis發行，當時定價10美元，折合大概7英鎊。配置要求放在現在看基本等于沒門檻——酷睿2雙核、512兆內存就能跑。Steam Deck上也能玩。
但我要說的不是配置，是這個游戲里那股奇怪的勁兒。它看起來就是個復古像素風的2D平臺跳躍射擊游戲，你掉進地底世界，遇到一群兔耳人，有個壞醫生在搞事情，你就一路探索、打怪、打Boss、撿道具，撿到的道具往往又能打開新區域，然后接著重復——聽起來跟同時代那批平臺冒險沒區別。
區別在于它這個“重復”從來不讓人覺得膩。關卡設計得彎彎繞繞但你基本不會迷路，敘事在你以為要跑偏的時候，總會被一套解鎖順序給拉回到主線上來。每拿到一個新玩意兒，你的操作選項就多一層。這種節奏控制，說句不好聽的，現在很多幾十號人做出來的游戲都未必能做到這么干凈。
而那個讓X-Calibar破防的細節——Boss“巴洛格”的口頭禪從老版的“Huzzah！”變成了HD版的“Oh yeah！”——沒錯，一個看起來像行李箱的Boss的臺詞改動能被單獨拎出來開帖，本身就說明這游戲在老玩家心里是個什么分量。不是吹，也不是情懷綁架，是那種“我在這游戲里泡了太久，它每一個像素怎么擺我都記得”的熟。
PC Gamer當年給的評價挺短，但挺準。Chris Donlan在那篇2012年2月刊的評測里說，這游戲有個特點是“禮貌”。這個詞用在一個動作游戲上聽起來有點怪，但你進去玩一圈就明白了——它不吵，不逼你，不拿一堆炫技的東西砸你臉。它就是把該做好的東西壓實了，然后等著你自己發現那些犄角旮旯里藏著的彩蛋。
說到彩蛋，這游戲后來還牽扯出我見過的游戲圈最離譜的一次偶遇。2014年11月，有個叫Jake Kazdal的人——17-Bit工作室的創始人——在京都一個臨時辦公室里提了一嘴，說Amaya就在樓下幾層辦公。“想見見他？”他們坐電梯下去，敲了門，人就在里面。那張名片現在還留著。
這事兒放今天，大概相當于有人告訴你《星露谷物語》的ConcernedApe就擱你隔壁吃午飯——這種“獨立游戲大神原來就在身邊”的魔幻感，跟《Cave Story》這個游戲的氣質其實特別搭。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看起來不起眼、走近了才發現深不見底”的東西。
所以回到X-Calibar那個帖子，你問我“Oh yeah！”到底是不是一個好戰吼？我作為在游戲里被Boss錘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普通玩家，說實話，一個長得跟行李箱似的家伙沖我喊“Oh yeah！”，打擊感確實比“Huzzah！”差了點。但反過來想，一個能讓玩家為一句話上頭十幾年的游戲，它本身的活兒，已經好得有點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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