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確實是個有趣的話題，演員為了一個角色，把自己折騰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副軀體。克萊爾·丹尼斯說她一開始是“憎恨”的，但演完之后卻覺得那才是最有收獲的經歷。
丹尼斯在《Variety》的“演員對談”系列里，和理查德·加德聊起了這件事。這位47歲的演員坦言，自己說不上來是否有必要做那么極端的外形改變。有些角色離她本人非常遙遠，她必須對自己下狠功夫才能把人物拼湊完整。但恰恰是這些高風險的角色，回報也最大——“高風險，高回報”，她這么形容。而且這件事有個微妙的心路歷程：起初會抗拒，真的會“憎恨”，但一旦走進去，反而能在那種束縛里找到最大的自由。演一個跟自己重疊度很高的熟人，有時候倒更讓人緊張。
坐在她對面的加德，眼下就正在經歷一場極為徹底的身體改造。為了新劇《半個人》里那個叫魯本的角色，他據報道增重了90磅（約40公斤）。他在《名利場》的采訪中說過，自己想為了角色盡可能地改變，從來沒想過讓魯本頂著好萊塢式的六塊腹肌出場。他希望這個人物是真實的，要探討的正是男性之間那種既互相成就又互相毀滅的復雜引力。用他的話說，“要變得有毒，首先它得是醉人的”。
在跟丹尼斯聊天時，加德拿出了具體數字做對比。他之前在《馴鹿寶寶》里演的唐尼·鄧恩，體重大概68.8公斤；而魯本最重的時候，他讓自己沖到了110公斤。他說自己想要的是一種真實感，所以在肌肉外面疊了一層厚厚的脂肪。這種體型上的絕對優勢，讓他在和身形嬌小的杰米·貝爾對戲時，幾乎覺得能“吞掉”對方。他喜歡這樣，因為他討厭在片場還覺得“還是自己”。套上一件襯衫走到鏡頭前，如果依然覺得身體是自己的，那不行。他需要的不是方法派那類東西，而是一種確切的體感——無論脆弱還是龐大，都必須是角色的身體。
這種對“失去自我”的渴望，大概正是好演員的某種共通偏執。談話末尾，加德對丹尼斯說起了一件小事。當年在學校，為了學莎士比亞，他們看的是丹尼斯演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他記得特別清楚，有一場戲她醒來發現羅密歐死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啜泣。他當時就圍繞著那段表演寫了長篇分析。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苦，也許就是另一種改變身體的方式——軀殼未動，但內里已徹底成為另一個人。這樣看來，所謂對身體的“憎恨”，大概只是創作者在進入一個陌生生命前，那一點本能的、健康的畏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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