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空軍的F-35A，被很多人吹成全世界最先進的戰斗機。但美國政府問責辦公室（GAO）今年6月發布的一份報告，給這架明星飛機潑了一盆冷水。2025財年，F-35A的“完全任務能力率”只有28.5%。

也就是說，在任何給定時間里，空軍那500多架F-35A中，能隨時執行全部設計任務的，連四分之一都不到。整體任務能力率也從2021年的66.8%一路跌到44.1%，下滑勢頭一點沒減。項目辦公室承認，未來五年要把戰備拉回來，可能還得再花137億美元。承包商洛克希德·馬丁已經投入了20多億美元加快備件供應，但問題仍在惡化。

這組數字背后藏著一個更扎心的問題：一款計劃造2500多架、未來幾十年要撐起美國及其盟友空中力量半邊天的五代機，怎么服役了十多年，狀態反而越來越差？毛病出在F-35從娘胎里帶來的三個結構性缺陷。

第一個毛病：先湊數量，再管質量

GAO報告里有一句話特別值得琢磨。項目辦公室自己承認，問題的根子在于，早期把有限的預算大頭花在了買更多飛機上，而不是先建好倉庫、培訓好維修人員、囤夠零件。這聽起來有點反常識：你買一堆新車回來，卻發現4S店還沒建好，修車師傅還沒畢業，配件庫里空空蕩蕩，那這些車不遲早趴窩嗎？F-35就是這么干的。大量新飛機交付后沒法保持任務能力，機庫里擠滿了等著修的家伙。一邊進新機，一邊趴窩越來越多，整個機隊就堵住了。

粗略算一下：美軍現在已有700多架F-35。按28.5%算，能隨時執行全部任務的只有200架左右。剩下的500多架大部分時間要么只能干點有限的事，要么根本飛不起來。但就算飛不起來，它們照樣花維護費、占機庫、耗人力，就是不產生完整戰斗力。報告還提到，2025年戰備率下降的一個原因，是新接收的一批飛機因軟件問題還沒完成全部任務能力測試。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為了完成采購指標，不斷接收“半成品”，它們又把戰備率往下拽，而要修好它們，又需要更多本來就不夠的資源。

第二個毛病：技術越堆越復雜，維護跟不上

F-35的軟件更新計劃，又是一個典型的“把牛吹破了”的例子。有個叫TR-3（技術更新3）的升級套件，直接把交付搞停了一年。就算后來恢復交付，新標準的飛機最開始也只能飛飛基礎訓練。報告的原話更扎心：“即使現在，這些新型噴氣機仍然無法在戰斗中飛行。”換句話說，過去一年空軍接手的部分F-35，實際上是“只能看不能打”的訓練機。它們花掉了采購預算，記進了機隊規模，卻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

更深的問題在于，F-35的軟件已經復雜到連項目辦公室和軍方都管不住了。每次升級都帶著一堆新bug，而修這些bug又得靠下一次升級，就像給一堵全是裂縫的墻不斷刷漆，刷完一層，下面又裂一層。從2021年66.8%的整體任務能力率到2025年的44.1%，這種斷崖式下滑不是某一次事故造成的，而是系統性慢性病。每加一個新功能，每上一個新軟件版本，維護的擔子就重一截，而保障體系的錢和人卻沒跟上。

第三個毛病：承包商攥著圖紙，軍方干瞪眼

GAO報告揭露了一個很少有人注意、但非常要命的問題：F-35項目辦公室手里沒有維修飛機所需的關鍵技術數據。這些數據都在承包商洛·馬手里。打個比方，你買了一輛車，但廠家不給你維修手冊，不給你電路圖，甚至連螺絲規格都保密。你每次修車都得開回原廠，人家要多少錢你就給多少錢，要等多久你就等多久。這就是軍方現在的處境。沒有這些數據，軍方自己想建深度維修能力，連門都摸不著。最高級別的維修工作，只能靠承包商或其指定的分包商來做。這直接導致維修周期長、費用高。

這個問題在備件短缺上看得最清楚。報告提到，F-35的供應商很難找到座艙罩和其他關鍵部件的替代來源。按理說，如果軍方有完整的技術數據，可以找第二家供應商甚至自己生產。但數據被洛·馬攥在手里，軍方只能干瞪眼。一個新的備件管理機制要到2028年10月才能到位。在那之前，備件供應鏈還是承包商說了算，軍方只能乖乖等著，乖乖掏錢。

一臺手術用掉了全病房的護士

米切爾航空航天研究所的一位專家說了段很直白的話。F-35在一些重點任務中確實表現得不錯，但那是因為那些飛機享受了“特殊待遇”——優先拿備件，配最有經驗的維護團隊，得到最高級別的關注。他承認，這說明只要資源到位，這架飛機是能干的。但這話的另一面是，為了讓少數幾架飛機保持好看的狀態，整個機隊的保障資源都被抽空了。優先保障少數“明星飛機”，剩下的F-35就只能湊合過日子，整體戰備率自然往下掉。這位專家也警告，2026年的戰備率可能還會繼續下滑。這就像一家醫院，每次做大手術都要從其他病房抽調護士和藥品。手術成功了，可別的病房越來越亂，整個醫院的健康水平在悄悄惡化。

GAO報告的結論也印證了這一點：現有的保障系統“無法完全支持F-35機隊”。現在F-35才700多架，將來要擴到2500架，如果保障結構不改，情況只會更糟糕。

說到底，這不是一架飛機的毛病

F-35戰備率持續下滑，不是哪個零件出了問題，而是整個美國軍工采購與保障體系的系統性失靈。我們可以記住三個教訓。第一，買得起不等于用得動。F-35的采購價大家吵了很多年，但它全壽命的維護費和對保障體系的消耗，遠遠超出了最初的想象。第二，承包商的生意經和軍隊的戰備需求有時是擰著勁的。洛·馬更愿意賣新飛機、賣高價維修服務，而不是幫軍隊建自主保障能力。手里攥著技術數據，就是給它這門生意修了一條護城河。第三，數量不等于戰斗力。700多架F-35聽起來嚇人，但如果只有不到三成能隨時打仗，真實的戰斗力和紙面數字之間就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當F-35項目辦公室說“我們專注于實現2030年準備目標”的時候，它其實是在承認：在那之前，F-35機隊將長期處于亞健康狀態。而美國空軍還計劃再買1700架F-35，如果保障體系不改，每多一架新飛機，就是在已經超載的系統上再壓一根稻草。這不僅是F-35的故事，也是所有那些被設計得過于復雜、造價過于昂貴、維護過于集中的下一代武器系統，可能都會碰到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