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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東師大一附中55屆高三甲班校友趙修義 (1938年9月—2026年6月5日)
華東師范大學一附中55屆高三甲班校友趙修義于2026年6月5日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在高中畢業后,考入北京大學哲學系,五年后到華東師范大學任教,生前是該校哲學系教授。我是附中67屆中三戊班的,和趙老師同為附中校友,又和他一起在華東師大哲學系工作多年。雖然趙老師享年米壽,但我看到訃告時,還是感到有點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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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平和趙修義老師(右)參加附中建校百年慶典
就在一年前,附中百年校慶,他當時住在松江的康養院里,我陪他從那里出發,趕到校慶的會場。我和他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但覺得他除了不能久站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問題,而且精神依然健旺。那天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風冷勢猛。此前一天大雨滂沱,我打電話給他。告知據天氣預報,明天還會有暴雨,征詢其是否去參加母校百年校慶。其實,我是有點想打退堂鼓的,對明天要不要去頗為猶豫。然而,他很肯定地回答:“去。”這個“去”,凝聚著對母校一往深情,它使我想起,兩個月前,他剛出版的帶有回憶錄性質的《故舊往事 欲說還休》中,有相當篇幅是講附中的“故舊往事”,因而他托我將此書寄送給校慶籌備組。那天他也把這本書帶去了幾冊,送給參加校慶的相關師友。這本回憶錄是他生前的最后一次文字匯集,此時他從附中畢業整整70年了,但其中蘊藏在心里的真摯濃烈的母校情懷躍然紙上。這真可用《詩經》的“中心藏之,何以忘之”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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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舊往事 欲說還休》是趙老師生前的最后一次文字匯集
人已逝,情永留。在悼念趙老師之際,這本回憶錄能讓我們體會到趙老師的母校情緣:
他寫下了自己母校情的“家傳”基因。附中的百年緣于光華附中。趙老師說:“我父親是第一代光華人,我可以算是末代光華人。”趙老師的父親是著名出版家趙家璧。1925年五卅運動期間,圣約翰大學學生舉行悼念死難同胞的集會,遭到校方強行阻擾,一批師生憤然離校,隨后建立了光華大學及附中。當時正在圣約翰大學附中讀書的趙家璧,滿懷愛國激情轉入了光華附中。確切地說,趙家璧是光華附中的第一代。他在光華附中做《晨曦》季刊的主編,這是他日后成為出版家的最初起點,因而對光華附中的情感不同一般。1952年光華大學及附中與大夏大學及附中合并組建華東師范大學及附中,此時在光華附中讀初二的趙老師就轉入了師大附中。因此,這“末代光華人”也是師大附中的“第一代”。從這里他汲取了走向北大“未名湖”的滋養。趙老師回憶道:“中學語文老師譚惟翰經常讓我去聽作家協會舉辦的講座,其中王元化先生的報告令我印象深刻,就這樣埋下了對哲學感興趣的種子。”從光華附中的“第一代”,到師大附中的“第一代”,這是趙老師母校情的歷史緣由。趙老師父子二代均為附中的“杰出校友”,這是附中百年校史中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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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義教授的部分著作
他寫下了對廖世承校長的敬仰。他寫道:著名教育家廖世承留美歸來,出任光華附中校長,“盡心盡責,以身作則,吃住都在學校里”,學校名聲鵲起。當時《良友畫報》上對此有長篇的記載。“文革”后,趙家璧在運籌出版《良友畫報》影印本的時候,發現了這篇文章,專門復印了讓趙老師送到其高一時的班主任即廖校長子嗣廖康民家里。“廖校長致力于選任優秀教師。”附中的許多教師后來被聘為大學教授,如在華東師大的趙善怡、葉百豐、譚惟翰、唐之瞻、李嘉音、周瓚武,還有“后來在復旦大學出任英語系主任的徐燕謀、中國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副所長的酈家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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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平(前左五)和趙修義(前右二)觀看紀錄片《大師·馮契》
他寫下了附中老師教書育人的風范。他寫道:“歷史老師田士道先生,他講抗日戰爭史的時候,講教科書上沒有的《論持久戰》,講他的讀書心得,講得非常吸引人,課后同學們都想找書看。當時,《毛澤東選集》第二卷剛剛出版,我家有一本,在班上傳了整整一個學期,書都翻舊了,封套也破了。這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讀一本毛澤東的著作。高考前,我覺得教科書太簡單了,就找了家里一本尚鉞編寫的中國歷史書籍,寫了讀書筆記,請田老師指教。他閱后對我說,在中國歷史分期問題上有幾派觀點,你應考的話,需用教科書上的觀點而不是尚鉞的觀點。這是我第一次懂得人文學科往往有不同的學派和觀點,要學會比較分析,要自己有思考,不能讀什么就是什么。”還有“俄語老師凌賢驊,是四個孩子的媽媽,聽廣播自學成才。她對學生特別關心,尤其擅長觀察學生。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她會從作業中看出來,約你談心。同學們都把凌老師當作知己,常常會袒露自己的心跡。后來她當上了華東師大二附中教研組組長,還評上了先進。”高三時的班主任是出身名門的化學老師丁明遠,他“體察到我們這批高中生自主性強,希望有自主發揮能力的機會,于是采取了讓學生自由結合、組建學習小組的方式。此后,他都是采取提出建議、提供幫助的辦法,讓我們自主地組織活動”,他把學生的成就視為最大的樂事。我們年級的翹楚方成同學,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中國科學院院士,其名字后來被國際天文學界用于命名一顆小行星。丁老師聞訊之后,一個一個打電話告知同學們,還自豪地聲言,“我不是院士,可我是院士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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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義(二排中)參加華東師大哲學系87級畢業二十周年聚會
他寫下了附中師生間互相討論、共同娛樂的情景。他寫道:解放初期,“流行一本蘇聯小說《三個穿灰大衣的人》,語文課課堂討論時歧見紛呈,同學們的許多看法與任課教師相左,有的時候搞得教師下不來臺”,而教導主任毛仲盤老師“耐心地做兩方面的工作,溝通不同意見,達至和諧相處,也使得師生之間能真誠地交流”。他描述了附中老師與學生同樂的精彩片段:校慶時毛仲盤等幾位老師濃妝出演“四郎探母”,數學老師廖康民“又是一位熱衷京劇的票友,校慶的時候盛裝出演“打漁殺家”,扮演的艄公惟妙惟肖”;丁明遠老師“喜歡攝影。學生聚會,邀請他出席,他胸前總會掛上好幾架相機,‘長槍短炮’一應俱全”,與學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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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義(后右十)參加附中55屆同學集體八十大壽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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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甲班團支書趙修義在集體八十大壽聚會致辭及活動簽到當年甲班團支書趙修義在集體八十大壽聚會致辭及活動簽到
最令我感到不尋常的是,趙老師的母校情不僅流露于筆端,更是化為了自己做個好教師的重要動力。他說:“我就是一個教書匠,教了一輩子的書。”然而,“對一個教師來說,做一個合格像樣的教師,一個讓學生一輩子不忘的教師,最需要的是什么呢?”他在寫下附中老師那些“故舊往事”時說:“這些故事中,我的感受是,師生之間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真心,教給學生的是自己的心得,真心誠意地幫助學生提高,用心去了解學生,走進學生的內心世界,盡可能做到心靈的相通。”就是說,他在附中老師的身上找到了怎樣做好老師的答案。他將這個答案貫徹于自己的教師生涯,成為了華東師大校園里德高望重、深受學生歡迎的“教書匠”,在他去世后短短的幾天里,很多師生表達的悼念之情就反映了這一點。趙老師的母校情懷,不只是“中心藏之,何以忘之”,而且是“以行踐之”。
“物在人亡無見期。”不過,趙老師述說“故舊往事”中的母校情將和附中校友的心靈共鳴相接而不止“休”。
來源:陳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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