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雖釋放和解言論,卻在持續深化與美國陣營的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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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持續對黎巴嫩、加沙發動軍事打擊,美伊停火協議也容易因地區暴力事件破裂。無論這份停火協議最終能否維系,美以針對伊朗的對抗已然重塑海灣格局,2 月 28 日前的地區舊秩序基本失效。盡管海灣合作委員會(海合會)六國均擔憂地區穩定,但各國很難形成統一的對伊對策。相反,這場沖突暴露了海合會內部根深蒂固的分歧,各國對地區安全形勢的判斷截然不同。
阿曼、卡塔爾、沙特阿拉伯均堅持與伊朗開展外交接觸,謀求簽署互不侵犯協議;而阿聯酋則是海合會中對伊立場最強硬的國家,阿布扎比與美以同盟的綁定程度遠超其他阿拉伯國家首都。
《華爾街日報》近期報道,自沖突爆發初期至 4 月 8 日巴基斯坦斡旋的停火協議生效,阿聯酋對伊朗目標發動了數十次空襲。阿聯酋與美國、以色列協同開展軍事行動,打擊霍爾木茲海峽島嶼、能源設施及石化基建。
阿聯酋官員近期表態釋放信號:阿布扎比愈發傾向推動局勢降溫。5 月 22 日,阿聯酋總統穆罕默德?本?扎耶德(MBZ)高級外交顧問安瓦爾?加爾加什(Anwar Gargash)警告,若戰火重燃,將給整個地區帶來 “災難性后果”。上月早些時候,他還提出阿拉伯國家與伊朗的關系不應建立在對抗基礎上。為進一步傳遞這一立場,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于 5 月 23 日與卡塔爾埃米爾通電話,雙方強調為維護地區安全穩定,必須堅持外交解決路徑。
不過,僅憑這類緩和言論就斷定阿聯酋對伊政策出現根本性轉變,仍為時過早。阿布扎比此舉實則是務實的風險管控:地區局勢不確定性陡增,阿聯酋希望保留戰略操作空間,同時通過分寸得當的表態緩解伊朗方面的對立情緒。因此,阿聯酋日趨溫和的對外措辭,只是調整外界觀感、在動蕩環境中維護本國利益的戰術手段。
扎耶德大學政治與國際關系副教授、《海灣政治導論》聯合主編哈立德?梅扎伊尼(Khaled Al-Mezaini)表示,阿聯酋對伊朗釋放緩和信號,源于其 “結構性務實思維,并非對伊朗戰略意圖做出根本性重新評估”。
在接受《美國保守派》雜志采訪時,梅扎伊尼稱,阿布扎比當前首要目標是避免沖突進一步升級。他指出,阿聯酋長期對美以激進軍事行動路線持謹慎態度,擔憂沖突擴大將沖擊本國經濟穩定、損害安全利益,還會擾亂支撐本國繁榮、聯通全球的商貿與航空樞紐。
“我們如今看到的并非立場軟化、轉向溫和,只是阿聯酋回歸自身一貫的平衡策略…… 可以概括為可控的模糊表態、私下外交溝通、保留全部戰略選擇權。” 梅扎伊尼向該刊表示。
愛丁堡大學瓦利德中心研究員米拉?侯賽因(Mila Hussein)則提醒,不能將阿布扎比公開釋放的對伊緩和言論視作 “真心謀求外交和解的佐證”。她認為,這些表態的性質與阿聯酋此前的說辭別無二致:阿聯酋曾宣稱自身僅采取純粹防御姿態、不愿卷入沖突,事后卻被證實直接對伊朗實施報復性打擊。
侯賽因認為,外界應當審慎看待阿聯酋釋放的和解信號,公開表態未必能完整反映阿布扎比的全盤考量與實際行動。“阿聯酋刻意把控對外公開話術,避免進一步激化伊朗矛盾。尤其是阿聯酋地處海灣,地緣防御薄弱,一旦地區沖突擴大,本國遭受沖擊的程度會遠高于他國。” 她向該刊解釋道。
沖突爆發以來,在所有海合會國家中,阿聯酋承受了伊朗最多的導彈與無人機襲擊。伊朗稱阿聯酋境內軍事基地為 2 月 28 日 “史詩狂怒行動” 提供了作戰支撐,阿聯酋官方對此予以否認。但這場沖突進一步固化了阿布扎比數十年來的固有認知:伊朗是具有擴張掠奪傾向的地區力量。由此,本次沖突將長期影響阿聯酋的戰略判斷,加劇該國對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安全顧慮。
侯賽因表示,伊朗在沖突中多次打擊阿聯酋,阿聯酋短期內很難淡忘、諒解伊朗的行動。“伊朗打破長久以來雙方互不侵犯的地區準則,阿布扎比很難就此對伊采取緩和路線。更何況相比其他海合會國家、甚至以色列,阿聯酋是伊朗此次打擊的首要目標。”
她分析稱,這場沖突讓阿布扎比確立了清晰的戰略邏輯:限制伊朗向外投射實力與影響力的能力。她解釋道:“在阿布扎比看來,本國安全利益在于削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鞏固政權的能力,同時促成伊朗國內矛盾激化、派系分裂,讓伊朗政權長期受內部問題牽制、實力持續消耗。”
除非地區局勢發生顛覆性變化,否則阿聯酋短期內不會走上與伊朗和解的道路。相反,阿布扎比或將進一步靠攏美國與以色列,推行一套限制伊朗地區影響力、削弱伊朗革命衛隊中東投送能力的戰略。從這一角度看,阿聯酋對伊朗的核心政策仍將以威懾與遏制為主。
渥太華大學公共與國際事務研究生院教授托馬斯?朱諾(Thomas Juno)指出,即便以色列自 2023 年 10 月以來持續在加沙采取軍事行動,阿聯酋仍堅持深化對以合作,這一長期戰略路線短期內不會改變。盡管阿布扎比同步推進經濟、安全伙伴關系多元化布局,但朱諾強調,這類多元化舉措的優先級始終低于阿聯酋與美國的同盟。“阿聯酋確實致力于在美國之外拓展貿易與安全合作,例如不斷深化與烏克蘭、韓國的往來。但所有多元化布局,都建立在與美國這一更核心雙邊關系的框架之下。” 他向該刊表示。
梅扎伊尼對此觀點表示認同,他認為阿聯酋將維持 “對伊朗立場堅定但行事謹慎” 的基調,同步深化與美、以的防務合作。他判斷,短期內阿伊關系難以突破僵局,雙邊互動 “大概率持續緊張、往來受限;經歷本次沖突后,雙方外交接觸也將壓縮至最低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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