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關系是理解一國現代化進程的核心線索。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高帆教授的著作《我國城鄉一體化發展的理論邏輯與實現機制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5）立足于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本土化特征，遵循邏輯實證主義的分析范式，對我國城鄉一體化發展的內在規律與推進路徑進行了系統而深入的闡釋，在城鄉關系演變維度上積極回應了推動高質量發展和構建經濟學自主知識體系等重要時代命題。

原文 ：《立足國情探尋城鄉關系變遷規律》

作者 |上海社會科學院 鄧智團

圖片 |網絡

該書的貢獻首先在于其構建了一個契合中國本土化特征的城鄉關系演變分析框架。該書并未簡單套用既有的理論范式，尤其是發展經濟學的二元經濟理論，其原因在于這些經典理論在研究主旨、隱含假設與邏輯推演等方面與中國城鄉關系的現實狀況存在明顯差異，難以充分解釋我國城鄉結構轉化在時序上的快速性、時段上的波動性、內涵上的結構性，以及地區間的差異性?；谥袊笠幠椤⒐餐辉Ｄ繕?、社會主義制度，以及全面深化改革進程等特征事實與宏觀背景，該書凸顯了“發展戰略和約束條件的組合-城鄉具體制度安排-城鄉關系演變績效”的依次影響關系，將城鄉關系演變置于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全局中加以審視，體現出以政治經濟學視角分析城鄉結構轉化這一“經濟發展”問題的獨特取向。尤為重要的是，該書在理論分析框架中凸顯了制度變遷的核心作用，即不同時期的國家發展戰略與資源稟賦約束相組合，內生出特定的城鄉制度；這些制度進而塑造微觀主體的行為選擇，并產生相應的經濟與社會績效；當績效與戰略目標出現偏差時，新的戰略調整便會隨之啟動，從而驅動制度變遷與城鄉關系的動態演進。從學理層面看，該書提出的城鄉關系分析框架是從中國實踐與國情特征出發構建的本土化理論學說，有力解釋了我國城鄉關系從剛性對立到一體化發展的復雜歷史過程，體現出對已有城鄉關系一般理論和國際經驗的鮮明創新性質。

基于上述理論框架，該書的另一大貢獻在于以過去、現在和未來相貫通的“大歷史觀”視角，對新中國成立以來城鄉關系的演變進行了實證測度與邏輯闡釋。立足于發展戰略和約束條件的組合、城鄉具體制度的形成、城鄉關系演變的績效依次影響這一分析視角，該書將新中國成立以來七十余年的歷史進程劃分為三個階段，并逐一剖析了其背后的制度邏輯。具體而言，計劃經濟時期，重工業優先戰略與資本短缺約束的組合，催生了農產品統購統銷、戶籍制度等割裂城鄉的制度安排，在建成獨立工業體系的同時，也固化了城鄉二元對立；改革開放初期，經濟增長主導戰略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與戶籍制度的松動，賦予農民經濟自主權，城鄉關系開始走向融合，但制度性失衡依然顯著；進入新世紀，尤其是新時代以來，高質量發展戰略成為主導，針對城鄉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主要矛盾，農村土地“三權分置”、戶籍制度深化改革、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等一系列制度變革加速推進，城鄉一體化發展成為明確趨勢。這種將宏大的歷史敘事與嚴謹的制度分析相結合的論述方式，為深入理解我國城鄉一體化發展的“來龍去脈”奠定了堅實基礎。

在實踐層面，該書的貢獻在于對新時代城鄉一體化發展的實現機制進行了系統性探討。2012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城鄉關系面臨一系列亟待破解的關鍵問題。例如，該書通過剖析農村勞動力非農化的“三重內涵”——非農業化、非農村化、非農民化，深刻揭示了我國勞動力轉移中的結構性矛盾；通過論證城鄉二元結構轉化與減貧“奇跡”的內在關聯，為全球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可資借鑒的中國經驗?；诖?，該書強調必須準確把握新時代城鄉一體化發展的豐富內涵，尤其要重視新型城鎮化與鄉村振興的協同推進。一方面，城鎮化邏輯亟須從“增長導向、城市偏向”轉向“質量導向、城鄉協同”，這要求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破解農民工市民化的制度壁壘。另一方面，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必須立足于中國“小農戶占主體”的基本現實，從目標-路徑-主體-制度“四位一體”的維度把握其中國特色，高度關注產業、主體、要素、組織等方面的支撐作用。值得注意的是，該書在分析實現機制時同樣將制度因素置于核心位置，強調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有機結合，提出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推進公共產品均等化、完善地方政府激勵機制等關鍵舉措，既回應了“效率”和“公平”兼得的核心命題，又對實現城鄉一體化高質量發展具有啟示和借鑒作用。

總而言之，《我國城鄉一體化發展的理論邏輯與實現機制研究》是中國城鄉關系研究領域具有系統性和深入性特征的新作。它不僅系統梳理和回應了既有理論，更立足于中國實踐，提煉出一個具有強大解釋力的本土化分析框架。其鮮明特征不僅在于對我國城鄉一體化發展這一重大命題的學理闡釋，更在于其為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形成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提供了思路。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5期第8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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