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全媒體記者 沈天浩

英雄遲暮，如之奈何？

西班牙隊令人驚訝地被佛得角逼平后，烏拉圭也在邁阿密1比1戰平沙特丟掉了分數。當值主裁馬里亞尼穿上了一件粉色的裁判服，這是為了向邁阿密這座城市致敬——作為美加墨世界杯的裁判“大本營”，邁阿密因火烈鳥、粉色日落和鮮艷的裝飾主義建筑聞名。粉色，也是邁阿密國際的球衣顏色，那么哪位烏拉圭球員穿上這一身，最沒有違和感？當然是蘇亞雷斯。過去的幾年間，他在這里與梅西并肩作戰。

然而，蘇亞雷斯沒有入選烏拉圭的世界杯大名單。2024年，他公開指責貝爾薩“分裂了整個球隊”，并表示自己不會再為國家隊征戰。世界杯開幕前幾個月，蘇亞雷斯后悔了：“當時，我主動讓位，為年輕一代騰出位置。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已經向所有需要道歉的人道過歉了。”蘇亞雷斯表示，如果國家隊需要，自己永遠不會拒絕。可貝爾薩對此給出了清晰的答案：“蘇亞雷斯不欠我任何道歉。”

在蘇亞雷斯之前，戈丁和卡瓦尼已經退出了國家隊，且前者在2024年宣布退役。烏拉圭隊史上出場次數最多的三名球員，就此全部無緣本屆世界杯。不過，貝爾薩的球隊里并非沒有功勛球員坐鎮。烏拉圭隊史的出場榜單上，排名第4的是誰？門將穆斯萊拉。即便在2024年曾經正式退出（當時烏拉圭國家隊還為他制作了一個視頻），穆斯萊拉在去年夏天加盟拉普拉塔大學生后表現不錯，也為自己贏得了重返天藍軍團的機會。3月底對陣英格蘭的友誼賽，他重新為國家隊登場。

不僅如此：在穆斯萊拉與上屆世界杯的主力門將羅切特之間，貝爾薩將信任票最終投給了前者。對陣沙特首發登場后，穆斯萊拉也追平了老隊友卡瓦尼，成為烏拉圭歷史上在世界杯出場次數最多的球員。這位年屆四旬的老門將，依然有著看起來稚嫩的面容，而上半場第38分鐘面對沙特中衛阿姆里做出的飛身撲救，也讓人們看到了他巔峰時期的影子。遺憾的是，穆斯萊拉未能將穩健的狀態維持整場：僅僅3分鐘后，他試圖撲救穆罕默德·卡努的頭槌，卻將皮球送到了阿姆里的腳邊。這一次，沙特人沒有錯過機會。

已經處于換代陣痛期的烏拉圭，同時還面臨防線的大幅減員——羅納德·阿勞霍和何塞·希門尼斯，都無緣出戰本役，讓貝爾薩只能將馬蒂亞斯·奧利韋拉挪到中間，搭配塞巴斯蒂安·卡塞雷斯。兩人的身高都不出眾，也無法保證防空能力，這使得烏拉圭隊的抗壓性不比從前。進攻端，比尼亞斯表現活躍：馬克西·阿勞霍的傳中，幾乎被他魚躍頂入球門。相比之下，名聲更響的努涅斯表現令人失望，上半場形同幽靈，僅有8次觸球、3次傳球、1次射門脫靶。

加強進攻，不一定靠堆前鋒——進攻狂人貝爾薩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從更衣室回到球場，他撤下了努涅斯，換上右邊鋒卡諾比奧，讓后者與“游擊兵”比尼亞斯搭伙，又將巴爾韋德從右側移到中路。與此同時，沙特隊全線回撤，也將場上的主動權完全留給了烏拉圭。接下來的45分鐘幾乎變成了攻防表演：烏加特禁區外質量極高的低射擊中門柱，比尼亞斯則屢次通過頭球制造威脅。第80分鐘，也正是比尼亞斯接到左側傳中后的頭球被撲出，才給了馬克西·阿勞霍補射建功、扳平比分的機會。

馬克西·阿勞霍進球后馬上被“瘋子”貝爾薩換下，布里安·羅德里格斯替補登場，馬上轟出一記遠射——倘若皮球再多一點旋轉，這足以競逐本屆賽事的最佳進球。比賽最后時刻，巴爾韋德成了頭號火力點，他的遠射讓沙特人膽戰心驚。可運氣沒有站在烏拉圭人這一邊：巴爾韋德在賽后收獲了全場最佳球員的獎杯，但奧韋斯最終力保球門不失，在上屆小組首戰屢次神撲、幫助球隊爆冷戰勝阿根廷之后，再次面對南美勁旅上演出色表現。

一場平局顯然無法讓烏拉圭人滿意，然而考慮到球隊面臨的各種實際困難，貝爾薩的球隊至少在下半場的進攻端交出了一份不錯的答卷。別忘了，烏拉圭本場還缺少隊內10號德阿拉斯凱塔——作為近年來南美賽場上最具影響力的球員之一，他打入了上屆世界杯天藍軍團的全部進球。德阿拉斯凱塔在世界杯開幕前不到10天遭受肌肉傷勢，可能到淘汰賽階段才能復出，可貝爾薩依然將他帶上，足見對其器重。

烏拉圭前國腳后衛、執教過民族隊的烏戈·德·萊昂，曾經向貝爾薩介紹過烏拉圭的足球哲學：“比起主動出擊，我們更喜歡被動回應……”對此，貝爾薩笑著說：“我真希望自己能夠早點意識到這一點，因為我想的永遠是主動出擊。”只是現在，貝爾薩不再有機會面臨“巴蒂還是克雷斯波”這樣的選擇題，烏拉圭陣中只有努涅斯一名正印中鋒，而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代表俱樂部比賽。本場過后，貝爾薩還會繼續信任他嗎？

去年11月的一場友誼賽上，烏拉圭隊主力盡出，卻以1比5慘敗給美國。也正是在那場比賽之后的發布會上，“瘋子”進行了一大段的自白，聽起來幾乎像是懺悔：“我到哪里，氣氛就變得緊張。和我在一起會讓別人變得更糟。你們明白嗎？有些人的眼里只有錯誤，只想著糾正別人、要求苛刻、永不知足。他們只會談論自己正在做的工作。出去吃飯的時候，他們會看報紙，以免融入周圍的人。我性格內向、固執、機械，我無法忍受混亂。別以為我喜歡這樣：這是我的宿命。”

那場比賽同樣在佛羅里達州進行。從坦帕到邁阿密，貝爾薩的世界杯首戰沒有驚喜，但他至少讓球隊在困境中沒有崩盤，還找回了一些熱情。本場表現活躍、立下功勛的比尼亞斯，在青年時代一度放棄了足球、靠送肉討生活。當初上任烏拉圭時，貝爾薩給出的兩個理由是：烏拉圭球員的素質出色，以及這是一支“屬于人民的球隊”。考慮到烏拉圭目前面臨的困境，或許兩個理由中的后者，如今才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