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交通大學徐匯校區的梧桐深處，有一棟紅磚灰瓦、羅馬柱廊的西洋建筑，它見證了百年風云，承載了無數交大人的青春記憶。這便是老圖書館。《交圕記憶 文脈傳承》一書，正是圍繞這座2019年入選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建筑展開的口述館史與史料萃編，讀來令人動容。

《交圕記憶 文脈傳承》，上海交通大學圖書館 編著，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出版

全書以“老圖記憶”口述館史項目為核心，2023年底啟動，歷時一年半，共完成21期訪談，采訪了包括校級領導、院士、離退休干部、老館員及校史專家在內的23人。從1938年出生的原黨委書記王宗光到1940年出生的原副館長紀鋒，從翁史烈、謝繩武兩位院士校長到普通編目員鄭巧英，不同身份、不同時代的講述者共同拼湊出一幅老圖書館的立體畫卷。書中最打動人心的，是那些鮮活的個人記憶——盛振邦在圖書館找到美國造船協會增刊，從中系統研究潛水裝置發展歷程，最終編寫出“潛艇阻力”教材；曹子真回憶1948年地下黨員在老圖書館躲避國民黨追捕的驚險時刻，“就這樣，她們躲過了一劫”；王宗光則深情講述1996年江澤民學長回訪母校時，在老圖書館前那句“老圖書館的外形還是我當初念書時的樣子，進到里面已經鳥槍換大炮了”。

老圖書館建筑設計圖（來源：上海交通大學基建處檔案）

書中的史料萃編部分同樣精彩紛呈，分為“共襄盛舉”“典章猶存”“文運大啟”“遹觀厥成”“瑯嬛福地”五個篇章。從1917年唐文治校長發起的《南洋大學二十周紀念圖書館募捐啟》到1920年開幕禮的精致邀請函，從唐文治親撰的《圖書館立礎記》到蔡元培用文言文為《西文圖書目錄》所作的序言，每一份史料都是時間的見證。尤其珍貴的是，書中收錄了圖書館學家杜定友1924年創制“圕”字的始末——這個今天圖書館界通用的字，竟誕生于交大老圖書館，令人拍案叫絕。

該書的編撰本身也體現了一種“文脈傳承”的精神。正如林皓明所言：“口述的方式卻不同，大家坐在一起像聊天一樣談談過去，一些已經遺忘的瞬間或許在不經意間就重新浮現在腦海了。”這些年過九旬的老人，用顫抖卻工整的筆跡認真“備課”，王宗光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案頭寫滿字跡的筆記本、夾滿標簽的書籍；有人甚至翻出40年前的畢業證書只為核實一個專業名稱。這種嚴謹與深情，恰恰是老圖書館“潤物無聲、涵育人才”的最好注腳。

1978年圖書館共青團員在老圖書館前合影

2025年，上海交通大學全面啟動對老圖書館的保護性修繕工程，老圖書館作為校史館各專題場館將于建校130周年之際重新開放。這本書恰在此時出版，既是對歷史的搶救性記錄——受訪者中有9位80歲以上高齡老人，可謂搶救性采訪；也是對未來的深情期許。正如張安勝所言，老圖書館“不僅是物理意義上的一座標志性樓宇，更是精神層面上一所學校的文化高地”。

掩卷沉思，這本書讓我們看到：一座圖書館的價值，遠不止于藏書與借閱。它是知識的殿堂，是文化的高地，更是一所大學精神的物質載體。交大老圖書館百余年的故事，正是中國高等教育篳路藍縷、薪火相傳的縮影。書中那句話最為貼切——“老圖書館是交大第一座圖書館，作為學校最具代表性的歷史建筑之一，作為曾經育才無數的文化淵藪，作為師生心中永恒的求知圣殿，所具有的特殊的象征意義是無可替代的”。

原標題：《“圕”這個今天圖書館界通用的字，竟誕生于交大老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