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地，不同的街道上，

街上走著的每個人，內心都有傷痕。

大家都辛苦了。

——《咸的玩笑》

花了三天的時間，看完了劉震云的《咸的玩笑》，細想之下，頗覺心酸。我們每個人行走在天地間的人，又何嘗不像書中的杜太白一樣，說說笑笑，可誰又真正能經得起命運開出的玩笑。

劉震云的小說，似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讀著就像在聽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跟你喝酒聊天，沒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話，都是閑言碎語，七零八落，偶爾還要打個嗝兒，搖頭晃腦地說幾句車轱轆話。聽上去也沒什么大道理，可細細品味，卻不乏小的哲思。

在《咸的玩笑》這本書中，主人公杜太白的一生，可以說是笑話連連，別人都在笑，只有他覺得苦，勉強把那些玩笑咽進肚子里，卻像嘗到了眼淚的滋味一樣，咸咸的。

01

杜天威是老天給杜太白開的第一個玩笑

在聊讀杜太白之前，一定要先聊一聊他的父親——杜天威。

原生家庭是最近兩年跟書友們聊得比較多的一個話題，在這本書中，杜太白的原生家庭可以說是一塌糊涂，其主要原因就是他的父親杜天威身上。

出門在外，杜天威極其卑微、低三下四，他諂媚、好面子，到處攀附別人，不是人物，卻自認為是個人物，其實別人都把他當臭狗屎。

比如：

在村頭的水塘前，不知因為什么事，杜天威被村里幾個男人戲耍，把杜天威的頭按到水塘里，讓他喝臟水；但第二天，杜太白看到，杜天威和這幾個人，又在一起談笑風生，稱兄道弟。

杜天威還總喜歡去討好別人，尤其是那些級別比他高的人。

比如：

杜太白還親眼看到，村里幾個人在街上說笑話，本來跟杜天威沒關系，他湊上去插嘴，給人湊趣，不知哪句話沒插對，一人回首扇了杜天威一耳光：

“X，這里有你什么事？”

盡管如此，杜天威還熱衷于在外面請客吃飯，這樣就會顯得他朋友多。

他和別人在外面大魚大肉，他的老婆和孩子在家吃糠咽菜。

杜天威這樣的人在農村比較常見，不能掌控外面的世界，就一定要掌控自己的家。

他對妻子兒女動不動就或打或罵，動不動就發脾氣，你犯了錯，他會發脾氣；你沒發錯，他自己在外面受了氣，回到家后也要發脾氣。

而且，他還格外擅長拿捏并利用別人的弱點，進而對別人進行精神控制和打壓。

比如：

杜太白他媽就有一個致命的錯誤，年輕的時候，也就是杜太白一歲的時候，跟鎮上一個飯館的廚子好過，被杜天威發現了；

杜太白的致命錯誤有三個：一、五歲之前尿炕；二、六歲那年玩火，把打麥場上一個麥秸垛給燒了；三、八歲那年，到山上放羊時，丟過一只羊。

杜太白他妹妹的致命錯誤有兩個：一、七歲那年捅過馬蜂窩，把別人蜇得鼻青臉腫，把杜天威也蜇得鼻青臉腫；二、五歲那年在屋里拉了一泡屎。

杜天威的口頭禪是“我不信治不過你”，更喜歡用否定別人來顯示自己的聰明，他死到臨頭都沒有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物”，卻帶給了另外三個人無盡的痛苦。

為了彰顯自己的威風和權威，杜太白還故意在街上打老婆和孩子給人看。

杜太白的小學老師焦輔仁評價杜天威說：

“一個人，硬是綁架了一個家庭。”

“家庭的悲劇，是一家人的軟弱，和一個人的無恥造成的。”

“悲劇在于，他是傻子，也把家里人都變成了傻子。”

有人說，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只要你肯努力，就能夠得到你想要的，你沒得到，是因為你付出得還不夠多，努力的程度還不夠。

但仔細想想，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先不說有人一出生就生在了羅馬的問題，單就父母這一塊，你今生遇到的是什么樣的父母，完全是開盲盒，也許他們善解人意、和藹可親，也許他們像杜天威一樣獨裁暴政、又打又罵。

當然，我們可以列舉一些從泥濘里爬出來走出金光大道的例子，可這樣的人又有幾個，大部分人都深陷于原生家庭的泥淖中，一生都在尋找出路。

比如成年之后的杜太白，還經常午夜夢回，被無端入夢來的父親所驚醒。

杜天威可以說是時代洪流里渺小的邊緣人物，這樣的人物有很多，他們一輩子被虛榮和面子所困，既活不好自己的人生，也經營不好自己的家庭。早年橫行霸道，晚年孤獨落寞，死后冷清潦草，一生如夢幻泡影。

杜天威死后，杜太白一滴眼淚都沒掉，而墓碑上的“慈父”二字，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02

和校長曹五車酒后斗毆，雙雙被學校開除

讀書改變了杜太白的命運，讓他從一個讓人鄙夷的貧苦農民的兒子，成了一個受人尊敬的知識分子。可命運并不打算放過杜太白。

杜太白是一名中學教師，喜歡古詩詞，遇到了新調來的校長曹五車。

單聽兩個人的名字，就頗有深意。

杜太白的名字是他的小學老師焦輔仁給改的，原本叫杜有財，蘊含了父親杜天威對財富的滿滿渴望，希望他長大后能夠發財致富。上小學后，同學們因為這個名字便給他起了一個“財迷”的綽號，讓他備受嘲笑。后來，焦輔仁看到他喜歡寫詩，便給他取了“太白”的名字，同時他恰好又姓杜，所以名字里便同時蘊含了杜甫和李白的元素。

而校長曹五車的名字也不言而喻，學富五車，一看就是文人。

可自古以來，就有“文人相輕”的說法，一山難容二虎，一個中學又怎么能容得下兩個文人。

兩個人很快就在一場飯局上掐了起來。

起因是對李商隱那首《夜雨寄北》的看法不同。

曹五車認為李商隱寫這首詩的時候，他的老婆還沒死，人就在長安。而杜太白則認為已經死了，埋在洛陽。

借著酒勁，兩個人便爭執起來。起先還是友好爭論，到后面就開始大打出手。曹五車為了維護學問的尊嚴，抽了杜太白一耳光；杜太白為了維護學問的尊嚴，還了曹五車一耳光。

互扇耳光后，兩個人又開始謾罵對方：

杜太白說：“曹五車，你是不懂唐詩的事嗎？你是自好讀書，憎人學問。我都替你害臊，在學生的畢業典禮上，連個‘瓠’字都不認識。”

曹五車說：“你一無知小丑，敢叫杜太白，這不是不知羞恥的事，這是對詩圣和詩仙的侮辱，更是對唐朝的侮辱。”

隨后兩個人又扭打在一起。

兩個人酒后打架的事情被現場的人用手機拍了下來，傳到了網上，很快就成了延津的頭號新聞。

最后，曹五車被撤了校長一職，杜太白被學校開除。

03

主持學生李滿花的婚禮，陷入“咸豬手”風波

打架風波讓杜太白一夜之間從一個教書育人的知識分子，變成了一個賦閑在家的無業游民。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杜太白一躍成為延津縣紅白喜事的主持人，并且大受歡迎。

表哥老萬原本是縣里紅白喜事的主持人，一次因為嗓子啞了，臨時找來了杜太白。

杜太白說自己沒干過，老萬說跟給學生講課一樣，都是說話。

杜太白便勉強應下來，主持當天，還在稿子里加入了一些孔子、孟子、司馬遷、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隱等人的名言和詩句，顯得婚禮特別有品位和文化。

婚禮結束后，新郎的父親激動地握著杜太白的手說：

“杜老師，好，真好。”

“所有主持的話，既高雅又幽默，不是我恭維你，你要當主持人，會成為延津第一主持人。”

從此以后，杜太白就成了延津縣紅白喜事主持界的紅人。

杜太白紅了以后，學生李滿花也跑來找他，希望老師可以主持自己的婚禮。

杜太白再三推脫，說檔期已經排滿了。

李滿花卻死活賴著，說一定要杜太白主持的婚禮，哪怕不是吉利日子也沒關系。

結果，婚禮當天，兩個人都喝了點酒，杜太白無意中碰到了新娘李滿花的乳房，誰知這一幕恰好被人用手機拍了下來，又發到了網上。

半天之內，杜太白從主持人變成了“流氓”。

原本正月里安排了二十二長婚禮，“咸豬手”事件爆出后，一天之內，所有人家都退訂了。

就連新娘李滿花也對新郎、家里人和所有人說：

“為了請他，我們專門把婚期安排在正月十二。”

“他是我老師，誰能想到他是流氓呢？”

新郎向鐵也跑到杜太白家里一頓質問，臨走前還給了他一巴掌。

這件事到此還沒有結束，延津縣的百萬大V網紅“赤腳大仙”發表了一篇《討杜太白檄》，讓杜太白徹底名譽掃地。

杜太白瀕臨崩潰，愈發感到人性涼薄。

04

發廊女對其“霸王硬上弓”未遂，被警察抓獲

再度失業，名譽掃地，杜太白開始賣起了蘿卜，早出晚歸。

這天，杜太白路過發廊，發現發廊的名字已經由原來的“純潔發廊”改成了“桃花發廊”。由此，杜太白想到了當初在這里認識的紅顏知己夢露，只是斯人早已離去，杜太白睹物思人，感慨萬千。

這時，門口的一個胖姑娘招呼他進去坐坐。

杜太白也就順其自然地進去了。

誰知胖姑娘已經幾天沒開張了，硬要給杜太白按摩。

進了按摩房后，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胖姑娘突然把手移到了杜太白的下面，來了一句：

“大哥，來個全活吧？”

說完，胖姑娘便翻身騎到了杜太白身上。

杜太白連忙推她。

兩個人正在推搡之際，警察闖了進來，把杜太白和胖姑娘摁到了床上。

一夜之間，杜太白又成了“嫖娼者”。

杜太白成了人民的公敵，成了徹頭徹尾的壞人。

巨大的生活壓力、窘迫的現實處境以及外界源源不斷的流言蜚語，讓杜太白心灰意冷，他甚至開始出現了抑郁的情況。

杜太白來了泰山，決定自殺。

自殺之前，他還給自己寫了一篇《自祭文》。

站在泰山頂上，杜太白想起了過往的很多人、很多事，甚至還看到了當年離家逃跑的那只豬。

豬跳下了懸崖，變成了鳳凰飛走了。

杜太白這時接到了春芽的電話。

除了出盡笑話，杜太白的情感經歷也頗為崎嶇。

和前妻何俊英沒離婚的時候，兩個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何俊英愛講理，好斗，凡事都要跟杜太白爭個是非對錯，又喜歡引申，由一件事可以引申出八件事，兩個人最終決定離婚。

離婚后，杜太白又和田錦繡處起了對象，本來情投意合，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結果卻因為婚后誰管錢的問題，爭執不下，最終田錦繡和他人閃婚，杜太白莫名其妙地又成了單身漢。

杜太白在純潔發廊認識的夢露（孟小節），可以說是他的紅顏知己，兩個人在一起時很輕松、很快樂，但終究有緣無分，夢露離開了延津，自此杜太白的心里多了一個牽掛的人。

杜太白最終和兒子巴黎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他的兒媳婦春芽走到了一起。是的，出人意料，卻又覺得合情合理。兩個人在泰山腳下開了一個飯館，招呼南來北往的客人。

杜太白的一生是支離破碎的，他遭受過原生家庭的問題，缺乏真正的父愛和關懷，對于愛情卻又從來沒有掌控主動權的能力，一直在被動地承受、等待、失去，他希望得到大家的尊重，卻意外地成為眾人的笑話，沒有人理解他，沒有人相信他，更沒有人愿意去理解并相信他。

除了春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