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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上海,空氣里都是電影的味道。
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正以滿城光影書寫著電影的最新夏日序章,吸引著全球創作者的目光。而本屆電影節金爵獎評委會陣容中,演員辛芷蕾的亮相引人關注——這是她首次擔任國際電影節評委,也是她與上海這座城市的又一次相擁。
從創下年度收視熱潮的熱播劇《繁花》里風情萬種又暗藏刀鋒的李李,到前兩年在上海首演、斬獲白玉蘭戲劇獎的話劇《初步舉證》里獨自扛下130分鐘獨角戲的泰莎,以及去年斬獲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影后桂冠的《日掛中天》里復雜女人曾美云,再到如今以評委身份站上舞臺,上海早已成為辛芷蕾演藝生涯中不可或缺的坐標。這一次,她帶著對電影的敬畏與對職責的審慎,在光影交織的滬上分享了關于評審、成長與重逢的感悟與觀察。
第一次當評委,跨越近二十年的重逢
“很期待也很興奮,同時有一些壓力。”談及首次擔任金爵獎評委的心情,辛芷蕾直白坦誠。這份壓力源于評審職責的重量——既然接下工作,就要盡力守住心中的公平,不遺漏每一份用心創作,不錯過每一個亮眼表演。
本屆12部入圍影片全部是世界首映,在辛芷蕾看來是里程碑式的突破,上海國際電影節早已是全球電影交流的重要橋梁,各國創作者選擇在此首發作品,正是認可這里開放的視野、專業的標準與濃厚的電影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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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出身的她,給自己的第一堂評審課,就是跳脫創作者的單一視角,以更全面的維度評判作品。在她心中,金爵獎級別的好電影核心是綜合完成度:“也許語言不是共通的,但是電影藝術是可以共通的。好的電影一定有它的思想表達,有全面的技術層面把控,有好的表演,是一個全面的選擇。”面對本屆文藝片、類型片、新人作品多元的片單,她坦言沒有固定偏好:“各大電影節本來就是一個求同存異的過程。好電影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共鳴,觀眾也能感受到。”
評審的難點,在于平衡感性共情與理性判斷,演員的身份讓她極易被故事與角色牽動情緒,但評委的職責要求她抽離出來客觀審視。當被問及如何看待藝術手法高超但價值觀相悖的作品時,她的回答十分清醒:“我覺得不能用自己的價值觀來定義一部電影的好壞,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優缺點,電影本來就是多元的藝術,是不同價值觀的展現。”
準備時她還提前做了“功課”,上網問了豆包“怎么做好一個電影節評委”,這個在評委見面會上的回答讓現場所有人會心一笑。當記者繼續問她豆包給了她什么答案時,辛芷蕾笑著說,AI給了一長串嚴謹的“123456”,但其實她記住的只有三個字:要客觀。
本屆金爵獎評委會主席由梁朝偉擔任,也讓辛芷蕾的評審之旅多了一場跨越近二十年的溫柔重逢。那是2007年前后,辛芷蕾還沒有任何表演經驗,作為素人被選中去拍一支由關錦鵬執導的廣告,搭檔正是彼時已憑《花樣年華》拿下戛納影帝的梁朝偉。
“昨天晚上短暫的會面還沒有太深刻的感受,今天坐在評委席上,評委會主席就在身邊,瞬間就感覺穿越回了那時候的狀態,當時梁先生已經是影帝了,對我這樣什么都沒有拍過的素人演員很幫助,也是很謙卑的狀態。我自己昨天一算才知道這時間過得這么快,快20年了。”時光匆匆,當年片場懵懂的新人,如今已能與影帝同坐評委席。談及未來的合作期待,她笑著說:“如果有合適的劇本和角色當然很期待,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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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國際評審視角回望華語電影,辛芷蕾滿懷信心:“華語電影做得越來越好了,無論技術層面,還是我們獨特的地域性情感表達。”她以《哪吒之魔童鬧海》和《給阿嫲的情書》為例,認為帶著中國文化印記與細膩人文內核的作品,正是華語電影的獨特魅力。“中國有那么多好故事,濃厚的人文情感能更多地被世界看見,我相信會越來越好。”
從“不被看見”到影后,體驗派演員的共情
從新人演員到實力派,再到國際電影節評委,辛芷蕾的演藝之路走得扎實而有力量。觀眾既愛她角色里的鮮活生命力,也愛她鏡頭外的“活人感”——不立完美人設,坦蕩真實,而這份真實正是她表演理念的核心底色。
“演員進入角色本就不是易事,已經很累了。生活里再給自己套上標簽和包袱,太辛苦了,也不利于演好角色。”在她看來,表演本就極度消耗心力,若生活中還要維持人設,只會透支感知力。因此她選擇在生活里做真實的自己,把全部的創造力與共情力都留給鏡頭里的角色。
也正因如此,她塑造的女性角色總能跳出刻板框架,擁有直擊人心的力量。從《繁花》里通透堅韌的李李,到《初步舉證》里完成自我救贖的泰莎,這些角色都不是懸浮的符號,而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在她看來,有力量、不懸浮的角色核心在于“人的主體性”:“不管是男演員還是女演員塑造的角色,首先要有作為人的主體性,有喜怒哀樂,有多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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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體驗派演員,共情感是她表演的核心能力。隨著年齡與閱歷增長,這份共情也在發生變化:“年齡增長后,共情的閾值會調高一些,不會像以前那樣輕易被牽動。”但她并不焦慮,反而選擇深深扎根生活:“還是要多生活多學習,用更包容的眼光看世界,需要共情的時候還是要共情。”
《初步舉證》前兩年的全國巡演,這場兩個多小時的獨角戲是對演員體力、情感與專注力的極致考驗,也實實在在反哺了她的影視創作。“最明顯的改變是對每一場戲的掌控力。”她解釋,話劇舞臺必須全程掌控節奏與情緒,才能撐住整場演出,把這份掌控力帶回影視拍攝,對每場戲、每個鏡頭的把握都更精準,表演的節奏與質感也隨之提升。
回望二十余年演藝生涯,那些不被看見的蟄伏時光,在她看來都是珍貴的滋養:“不被看見的時光,每一個過程都是滋養我的動力,被看見的每一個瞬間也是動力。”
對于未來,辛芷蕾始終抱著探索的熱情。她坦言目前暫無完全確定的新角色,網傳的《日落大道》黃柳霜一角還處于前期意向階段,最終還要看劇本與班底的落地情況:“我本人對她的故事很感興趣,希望未來有機會能詮釋這個角色。”而對表演本身,她最大的期待永遠是突破:“多嘗試一些沒接觸過的類型,沒塑造過的角色。”
在許多人焦慮AI會不會取代表演的當下,辛芷蕾的姿態大概屬于不慌不忙的那種——她認為AI是不可阻擋的科技進步,入行二十余年,盡管她也坦言不希望自己的表演積累被算法替代,但也不會過度焦慮:“如果有一天AI真的走到那一步,憂慮也沒有意義,那是自然的發展。”會問AI如何當好評委的她,更愿意將AI視作輔助電影創作的工具,善用技術就能為創作拓展更多可能。
和上海的緣分:不同階段的人生記憶點
上海,這座浸潤著百年電影基因的城市,一次次見證了辛芷蕾演藝生涯的重要時刻,也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與成長。
她與上海的緣分始于《繁花》的拍攝。為了這部作品,辛芷蕾在上海前前后后拍了三年,在黃河路的煙火與弄堂的細碎里,一點點打磨出李李這個角色的靈魂,最后《繁花》成為年度現象級爆款,李李的形象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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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之后,她帶著話劇《初步舉證》重回上海,在這座城市開啟首輪演出。兩個多小時的獨角戲,一百多頁法律術語臺詞,她極具張力的表演打動了無數觀眾,也憑借這部作品斬獲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主角獎,在上海的舞臺上完成了從影視演員到話劇演員的跨界突破。
這一次以金爵獎評委的身份重返上海,她又有了全新的感觸。從鏡頭前的創作者到全局視角的評審者,身份的轉變讓她對上海的電影氛圍有了更深的理解。“第一次擔任評委的工作,很期待也很興奮。”
在辛芷蕾心中,她與上海的緣分妙在次次恰逢人生關鍵節點:“我真的跟上海挺有緣分的,《繁花》也好,《初步舉證》也好,這次做評委也好,每一個都是我人生不同階段的記憶點,都是很值得紀念的時刻。”
上海見證了她的沉淀、爆發與蛻變,而上海國際電影節開放包容的氛圍,也讓她能與全球電影人交流,看見更廣闊的電影世界。“這次能作為評委來跟這么多世界各地的優秀導演、制片、演員一起看電影,很期待自己的成長。”
最后,面對許多電影人都回答過的問題:如果讓你用一句話定義電影對你的意義,你想說什么?辛芷蕾的回答沒有猶豫:“我覺得電影是我的大半部分人生和我的夢。”這句話里,藏著她二十年的熱愛與堅守,也藏著她未來還要繼續走下去的光影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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