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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節,超市里竹籃禮盒堆成山。
剝開箬葉,江米油亮。咬下去,想起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里記下的:“粽,蘆葉裹米也。”
那時叫角黍,包成牛角狀,不為果腹,為祭鬼。
古人信陰陽,角能通靈,米能買路,丟進江河,求個太平。
到了晉代,周處《風土記》里,粽子頭一回跟屈原綁死。
“仲夏端午,烹鶩角黍。”汨羅江邊的事,進了千家萬戶。
可老百姓不管這些,插完秧、收完麥,熱浪來了,得吃扛餓的。
草木灰水泡米,堿香、耐放。
下地走三里,掏出涼粽子,咬一口,瓷實。那是土地給的底氣。
如今南北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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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蜜棗,蘸白糖,小孩子剝光粽衣,甜得舔手指。
南方肉粽,蛋黃流油,肥膘蒸化了沁進米粒,油脂跟碳水在舌尖上炸開。
肇慶裹蒸像小枕頭,云南竹筒帶著清冽。
從祭鬼的角黍,到投江的祭品,再到今天五花八門,
粽葉裹的心思在變,一口飽暖沒變。
千年米香,喂飽的不是魚,是這片地上生生不息的人。
今天,跟您聊聊,中國最好吃的粽子,看看您都吃過哪幾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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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雙拼粽
潮汕雙拼粽,當地人叫粽球,這東西有年頭了。
據《潮州飲食文化志》記載,明清時期就有雙烹粽的雛形,算下來少說四五百年。
澄海縣傳著個故事:一個賣粽的老爺子,碰著個小孩,錢只夠買一個,可嘴饞,咸的甜的都想要。
老爺子二話沒說,把兩種口味拼一塊——這一拼,拼出了潮汕人的精明。
潮汕話講"食粽才健壯","粽"諧"壯",吃的是個吉利。
做法才叫講究。
糯米分兩半,一半加糖炒甜的,一半下南乳、五香粉炒咸的。
餡料碼法有規矩:咸蛋黃、烏豆沙、南乳肉、香菇、蝦米、栗子,層層分明。
傳統用豬網油隔開咸甜,現在有人換西米,更清爽。
包成四角粽,咸水草一扎,棱角分明。
高壓鍋45分鐘,普通鍋得1小時往上。
一口咬下去,先咸后甜,糯嘰嘰的,香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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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竹筒粽
南朝梁的吳均,在《續齊諧記》里寫得明白:
公元前340年,屈原抱石投了汨羅江,老百姓怕魚蝦傷他,
拿竹筒裝米往水里丟。這就是最早的粽子,
叫筒糉,比現在的粽子早了兩千三百多年。
直到東漢建武年間,才慢慢變成今天的樣子。
一根竹子,裝的是老百姓的心。
云南傣族、景頗族、壯族的人,到今天還在整這個。
文山州、玉溪新平一帶,新竹一長成,砍了就用。
金竹、香竹、薄竹、甜竹,隨便哪種。
糯米泡夠4小時,拌上臘肉、竹筍、竹蓀,塞進竹筒壓實,綿線扎緊,火上一烤。
剖開那一下,竹香裹著米香,軟糯清甜,舌頭都是香的。
當地老表講:"吃的不是粽子,是竹子的魂嘞!"
2300多年了,這魂,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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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慶裹蒸粽
這東西有來頭。
往前倒,倒到秦征嶺南那會兒,中原粽子手藝傳過來,西江農民拿冬葉包了大米揣兜里當干糧,這就是雛形。
南宋時周去非在《嶺外代答》里寫得明白:"以柊葉包糯米、綠豆,雜以五花腩肉,以火煨之。
其法雖粗,而味極清美,非他處可及。"
到了明清,它跟端硯、草席并稱"肇慶三寶"。
王士禎那句"除夕濃煙籠紫陌,家家塵甑裹蒸香",說的就是這陣仗。
本地老人常講:"未食裹蒸唔算過年。"這哪是吃食,這是年頭的規矩。
做法更狠。
冬葉裹糯米、綠豆、五花肉,比例10:6:4,水草扎緊,包成金字塔形,一個足有一斤重。
柴火猛煲8到10個鐘頭,肉油滲進米里,綠豆化在糯米中,掀開葉子那股香能把魂勾走。
入口松化軟滑,肥而不膩,冬葉清香打底,吃的就是這口"蒸"。
日子蒸蒸日上。
2009年列入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2012年拿下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
兩千年了,還是那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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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大肉粽
那是壯鄉的命根子。
壯族包粽子叫"獨逢",跟包襁褓的"獨朋"一個音,
這不是巧合,是生殖崇拜刻在骨頭里的記憶。
粽子做成孕婦肚子形,糯米是胞,肉條是臍帶,綠豆是養分。
早在唐代,柳宗元被貶柳州就寫過"綠荷包飯趁墟人",壯人趕集帶荷葉飯,一千多年了。
橫縣大粽制作技藝2010年入選廣西壯族自治區級非遺,
靈山大粽技藝2016年進了第六批自治區級非遺名錄。
《歸順直隸州志》記著清末靈山縣風俗:"除夕烹牲,裹大粽。"
壯族老話講"無粽不成年",這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
做法更狠。
糯米、綠豆、五花肉鐵三角,用冬葉包,一張葉子尺把長。
肉腌一宿,米泡四小時,綠豆去皮。包成枕頭形,小的兩三斤,大的十幾二十斤,講究的能包到幾十斤。
柴火慢煮七八個小時,肥肉熬化,油滲進米和豆里,糯而不糊,肥而不膩。
當地人講:"聞到大粽香,神仙也跳墻。"
嘿,這話啊,一點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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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黑豬肉粽
海南三大名粽之一,老家在海南省定安縣。這東西有來頭,600多年了。
元代末年,王子圖貼睦爾被貶到海南定安,跟當地姑娘青梅好上了。
峒主王官心疼這落難人,專門拿定安黑豬肉加咸鴨蛋黃包粽子給他吃。
王子一嘗,停不下嘴。
老百姓叫它"王子粽",后來王子回朝當了元文宗,這粽子就升格成了"文宗粽"。
你說,一段情,硬生生把粽子抬成了貢品。
定安話講,"粽"諧音"送",送的是平安,送的是心意。
做法極其講究。
糯米是定安火山巖地里長的富硒糯米,豬肉必須七分瘦三分肥的黑豬肉,蛋黃用紅泥腌,起沙流油。
粽葉用柊葉,包時講"三縱三橫"捆扎法,柴火慢煮十個小時以上。
出鍋切開,糯米吸飽肉汁,軟綿濃香,咸蛋黃沙沙的,黑豬肉油而不膩。
用當地話講,"好吃到舔手指頭"。
一塊粽子,六百年,吃的不是粽子,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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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黃米粽
說粽子,多數人只認糯米粽。錯了。
唐朝以前,粽子本叫"角黍",用的是大黃米,不是糯米。
這事兒西晉文獻就記了,少說1700多年。
唐朝后糯米才占上風,但北方沒跟。山西祁縣、陜北、膠東,老輩人還認黃米。
央視《餐桌上的節日》專門選了山西祁縣黃米粽當北方粽子代表。
2017年,代縣黃米粽被授予"山西名小吃"。
黃米就是黍米,去皮金燦燦的。
山西人講:"黍不相識,珍貴如你"——這東西差點斷了根。
做法講究。
大黃米泡48小時,得微微發酵,味兒才正。
葦葉兩三片疊成斗形,塞黃米,擱兩三顆大紅棗,再蓋米,馬蓮葉捆緊。
涼水下鍋,大火煮兩小時,有的地方文火煮一整夜。
出鍋金黃金黃,粒粒分明,不粘牙。
咬一口,軟糯帶筋,棗甜米香混一塊兒,越嚼越有味道。蘸白糖,山西人說:"美得很!"
黃米升糖指數低,好消化,老人小孩都能吃。
這不光是粽子,是北方人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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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蜂蜜涼粽
唐代,唐中宗那會兒,宰相韋巨源辦"燒尾宴",
第二十五道菜就叫"賜緋含香粽",注的是"蜜淋"。
往粽子上淋蜂蜜。
段成式在《酉陽雜俎》里寫"庾家粽子,白瑩如玉",元稹也夸"彩縷碧筠粽,香粳白玉團"。
你品品,一千三百多年了,從宮廷吃到街巷,愣是沒斷過。
盛唐時期長安城上上下下都認這口,這不是小吃,是活著的歷史。
做法卻簡單得很。
純糯米,不包餡,不裹粽葉,捏成菱角狀,煮熟晾透。
吃時拿絲線一勒,切薄片,澆蜂蜜、玫瑰醬或桂花糖漿。
一口下去,筋軟涼甜,米香裹花香,暑氣全消。
這甜,是老天爺賞的飯。
老陜人講一句:"嘹咋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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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金絲蜜棗粽
北京人過端午,蜜棗粽是繞不過去的坎兒。
這東西的根兒,得追到春秋時期。
角黍祭祀,那是粽子最早的模樣。
宋代,蘇東坡寫過"時于粽里見楊梅",甜粽已經滿街跑了。
明代,蘆葦葉包粽,蜜棗入餡,北方人就認這個。
清代,山西臨縣青塘的"蜜浸大棗粽"直接當了貢品。
南朝梁吳均《續齊諧記》記著屈原投江,楚人投米祭之,后來才用粽葉裹。
老北京還有個講究——科舉考試早上必吃棗粽,"棗粽"諧音"早中",圖個彩頭。
幾百年攢下來的念想,不是迷信,是規矩。
做法就六個字:半兩糯米一顆棗。
糯米泡一宿,三片粽葉兩股繩,卷成漏斗,底下鋪米,擱一顆金絲蜜棗,再蓋米壓實。
傳統鐵鍋小火燜5個小時,高壓鍋也得25分鐘。
出鍋那個香啊,糯米軟糯彈牙,棗甜而不膩,粽葉清氣直往鼻子里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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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燒肉粽
那是南派粽子的頭把交椅,中國四大粽之一。
說起源,得往南宋倒,一千多年了。
據傳陸游在福建當官,帶來"艾香粽子",跟他當差的泉州人學了手藝,回來一改,就成了現在這模樣。
另一說是清光緒十三年(1887年),廈門人藍丹鐺挑擔來泉州賣肉粽,一賣就火。
清末那會兒,城里"肉粽銀"、浮橋頭觀音亭"許牛",誰家不排隊?
2019年,泉州肉粽制作技藝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不是虛名,是實打實的老底子。
做法講究得很吶。
糯米泡一夜,拿鹵肉湯加蔥頭油炒到三分熟,五花肉、香菇、蝦米、干貝、栗子一股腦塞進去,粽葉一包,大火煮開小火慢燜兩三個鐘頭。
"燒"在閩南話里就是熱,得趁熱吃,
澆上花生醬甜辣醬,拌開了往嘴里送。
油潤不膩,軟糯咸香,肥而不膩瘦不柴。
泉州人講:"好額燒肉粽,一粒子米一粒肉。"這話不是吹的,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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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鮮肉粽
不是一般粽子,是粽子之王。
說歷史,得往回倒六七千年。馬家浜文化那陣子,嘉興先民就種糯米了。
明萬歷《秀水縣志》有記載,清乾隆項映薇寫的《古禾雜識》也記了一筆。
但真正讓它出名的,是1921年。
蘭溪人張錦泉在嘉興張家弄口開了首家"榮記五芳齋",選料狠,工藝細,一下就火了。
接著馮昌年、朱慶堂在同一條弄里又開了"合記""慶記",三家對著干,越卷越精,硬是把手藝逼到了極致。
1956年三店合一。2011年,"五芳齋粽子制作技藝"連同"嘉興端午習俗",
雙雙進了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幾千年的家底,不是吹出來的。
做法才叫講究。
圓粒糯米,豬后腿肉,肥瘦三七開,切肉必須橫絲紋——這是鐵規矩。
肉拿醬油黃酒腌透,米也用醬油拌,粽葉煮軟了再包。
開水下鍋,大火煮開轉小火,燉四到六個鐘頭,燜一小時。
咬一口,糯而不糊,肥而不膩,肉香直沖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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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路上,拐進巷口,老太太還守著那鍋粽子。
鍋蓋一掀,熱氣撲一臉。
剝開粽葉的瞬間我就明白了。
這雙手,包的不是米,是地頭上站起來的底氣。早先祭鬼,后來投江,再后來誰還管那些?
割完麥子的人,插完秧的人,趕了十里路的人,掏出涼粽子往嘴里塞。瓷實。扛餓。
一口下去,甜的甜,咸的咸,蛋黃的沙,肥膘的潤,糯米在舌尖上化開。
千年了,這味道沒變。喂過魚,喂過龍,最后喂的,是這片地上喘氣的人。
老太太抬頭看我:“好吃不?”
“好吃。”
她笑了,滿臉褶子。
這時候,巷子里家家戶戶都飄出粽香。
你那邊呢,愛吃的啥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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