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杜聿明臨終前，心里還壓著三個人。
兩個已經不在了：蔣介石，一九七五年四月五日去世；白崇禧，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日去世。
第三個還活著，叫郭汝瑰。
病房里，杜聿明看見他進來，枯瘦的手伸出去，抓住那只袖口。
“郭汝瑰呀郭汝瑰，當年我們吃敗仗都吃在你手里。”
郭汝瑰只回了一句：“各為其主嘛。”
杜聿明沒有再追問。
這一句話，把他從一九四八年冬天帶回了徐州。
那時他身體已經垮了，腰背疼，坐久了都難受。可蔣介石還是把他推到徐州“剿總”前線，任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部主任。
桌上攤著地圖，徐州、蚌埠、宿縣、碾莊，一個個地名像釘子扎在紙上。
杜聿明心里明白，這不是一副好牌。
徐州城里，劉峙有一套班子，杜聿明又有一套班子。兵團司令們名義上聽前線指揮，真遇到命令，轉身還可以去找劉峙。
命令下不去。
黃百韜兵團被圍后，杜聿明盯著地圖判斷，解放軍主力先打黃百韜，徐州西側還有空隙，可以趁早用邱清泉兵團穿過去。
劉峙遲疑。
等點頭的時候，碾莊方向的槍聲已經把路封死了。
杜聿明最恨蔣介石的地方，也在這里。前方每一步都要等南京，手令有時直接空投到軍長、師長手里。
打不打，撤不撤，今天一個說法，明天一個說法。
杜聿明后來提到蔣介石改變決心，心里認定背后有郭汝瑰的影子。他還后悔，自己在南京開會時，沒有當面把對郭汝瑰的懷疑說透。
郭汝瑰那時是國民黨國防部作戰廳長，站在敵我態勢圖前報告方案，手里握著作戰機密。
杜聿明不放心他。
他曾對顧祝同撂下話：自己的作戰方案，事先不能讓郭汝瑰知道；郭汝瑰知道了，他就不照原案辦。
這話聽著像賭氣，其實是戰場上的寒意。
另一股寒意來自白崇禧。
蔣介石一度想讓白崇禧統一指揮徐州、華中兩個戰區，白崇禧沒有接這個攤子。往后華中部隊要北上增援，處處牽扯。
宋希濂的部隊想動，也繞不開白崇禧的關口。
陳官莊的雪地里，杜聿明等援兵，等來的卻是糧盡、寒冷、包圍圈一層層收緊。
他恨白崇禧。
可到了最后，他更想不通的還是郭汝瑰。
人換了位置，舊賬還在心里。
直到郭汝瑰重新加入中國共產黨，謎底才算擺到杜聿明眼前。
原來那個被他盯了半輩子的“第三人”，早就站在另一條線上。
郭汝瑰坑他，是他的職責。
蔣介石的多變，白崇禧的掣肘，郭汝瑰的潛伏，三股力一起壓下來，陳官莊那一局，杜聿明已經很難翻盤。
一九八一年五月七日，北京的病房里，杜聿明走到生命盡頭。
窗邊的光落在床單上，他的手慢慢松開。那三個名字，一個一個退到身后。
最恨的三個人，兩個已死，第三個給了答案。
這一次，杜聿明沒有再說話。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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