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蜀中才女緣何獨愛芙蓉
王欣
后蜀廣政年間,成都摩訶池畔,蜀主孟昶正陪著花蕊夫人賞花。時值深秋,芙蓉開得正艷。史書評價她“花不足以擬其色”,稱贊其“幼能屬文,尤工詩詠”。那時,這位蜀主正沉醉在芙蓉花下的溫柔夢里,不曾料到,廣政二十八年(965)初春,北宋大軍攻破劍門關,兵鋒直指成都,他無奈在倉皇中豎起降旗。因為后蜀時期成都遍植芙蓉花,這座城市千百年一直別稱“蓉城”。作為蜀中四大才女,她究竟緣何獨愛芙蓉?
一
成都別稱“蓉城”,源起后蜀。北宋張唐英在《蜀梼杌》中生動記述:“廣政十三年,九月,令城上植芙蓉……九月間盛開,望之皆如錦繡。昶謂左右曰:‘自古以蜀為錦城,今日觀之,真錦城也!’”。北宋趙抃《成都古今集記》記載:孟蜀后主于成都城上盡種芙蓉,每到深秋,四十里為錦,高下相照,因名蓉城。然而,民間更相信這是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孟昶知道愛妃花蕊夫人喜愛芙蓉,遂令在城頭盡種,待秋日盛開,望之皆錦繡。
于是成都四十里錦繡,成了蜀主給予愛妃不曾褪色的愛情信物。后世尊花蕊夫人為芙蓉花神,并非只因她獨愛芙蓉,而是她將一份“寧折不彎”的傲骨,刻入了這座城市的基因。
芙蓉“一日三變”,晨白、午紅、暮紫,恰如她的人生,從錦衣玉食到國破家亡。據南宋吳曾《能改齋漫錄》記載,花蕊夫人姓徐,青城縣(今成都都江堰)人。孟昶因其“花不足以擬其色”,賜號“花蕊”,后又晉封“慧妃”。“慧”字,說明她不僅容貌出眾,而且才情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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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李迪 《紅白芙蓉圖》 絹本設色 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二
若只靠容貌,花蕊夫人恐怕只是史書中的過客。她的才,全在那一百首《宮詞》。
不同于傳統宮詞多寫幽怨,她的筆觸細膩,如在眼前:從摩訶池的龍舟競渡,到宮苑里的紅梔子花,甚至宮女們的妝容、御膳房的菜譜,都被她寫得活色生香。她在《宮詞》中寫道:“殿前宮女總纖腰,初學乘騎怯又嬌。上得馬來才欲走,幾回拋鞚抱鞍橋。”這首詩宛若一幅蜀宮風情畫卷,也是中國女性文學中罕見的對宮廷生活的細致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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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成都東華門遺址公園
然而真正讓她名垂千古的,是那首擲地有聲的《述國亡詩》:“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據說宋太祖趙匡胤讀罷,亦為之動容。十四萬男兒未戰先降,被一個深宮女子用一首詩罵得無地自容。這不是閨閣中的無病呻吟,而是一個弱女子在亡國之際對男兒怯懦的犀利鞭撻。這份膽識與才情,才是她位列“蜀中四大才女”的底氣。
三
她是蜀州青城人,青城的煙雨滋養了她的靈氣,卻終究未能守護她的平安。
廣政二十八年,宋軍入蜀,十四萬大軍不戰而降。孟昶成了俘虜,她也隨之被押往汴京。從劍門棧道的險峻,到汴京長街的蕭索,昔日“冰肌玉骨”的寵妃,一朝成為階下囚。
抵京僅七日,孟昶暴卒,她深陷宋宮,再難自主。趙匡胤為她的才貌所動。但她心里裝著的,始終是那個在蜀宮里陪她賞花的孟郎。關于她的結局,史書語焉不詳,只留下“被射殺”或“賜死”的一抹殘紅。她像一株拒霜的芙蓉——寧可枯死枝頭,也不肯隨波逐流。后人以“辭氣清典,哀而不傷”評價其文辭,以“唐末五代婦人中,才思風骨之峻,無出其右”贊頌其氣節。
如今成都,九月街頭的芙蓉依舊爛漫。人們說起花蕊夫人,不會糾結她的姓氏,也不會糾纏那些真假難辨的宮廷閨事。大家只記得,因為有她,這座城才有了別稱“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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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街頭芙蓉 圖片來源:成都市植物園
她緣何獨愛芙蓉?我想,答案或許藏在蘇東坡的詩句里:“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正如她雖為女兒身,卻有著不讓須眉的風骨與氣節,雖跨越千年,依然芬芳。
來源:成都方志
撰文:王欣(成都市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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