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經記者 陳茂利 張碩 北京報道

中國新能源汽車正在駛向全球。2026年前5個月，183.3萬輛新能源汽車駛向海外——這是中國汽車出海交出的最新成績單。出口高歌猛進，考驗也隨之到來。以歐盟為代表的主要市場，正用一套嚴苛的法規體系為中國車企設下“綠色門檻”。

依據歐盟《新電池法》，“數字電池護照制度”將于2027年2月18日起強制實施，要求所有投放歐盟市場的電動汽車（EV）電池記錄約90個強制性數據屬性，既包括電池基礎信息（型號、序列號、制造商、生產日期、化學成分），也包括材料來源與供應鏈（鋰、鈷、鎳等關鍵原材料的來源國、供應商信息及供應鏈盡職調查情況），回收與再生材料（電池中再生材料，如鈷、鋰、鎳的含量，以及可回收性信息）等關鍵信息。

這些要求，只是全球動力電池回收規則體系加速重構的一個切面。車百會研究院副理事長劉小詩向《中國經營報》記者指出，隨著全球新能源汽車產業快速發展，動力電池裝機規模持續攀升，退役電池也正逐步進入規模化釋放階段。預計到2030年，全球動力電池退役量將超過200萬噸。與此同時，國際規則體系持續演進，全球產業鏈分工與區域布局加快調整。圍繞動力電池回收，不同國家和地區在監管要求、環保標準、跨境流通規則以及商業模式等方面呈現出差異化特點，對企業全球化布局、合規運營以及跨國協同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面對這一形勢，中歐雙方如何找到合作切口？博眾智合（Agora）能源轉型中國區總裁涂建軍建議，未來中歐雙方可圍繞標準銜接、數據互認、材料溯源、中間產品合規、跨境循環機制共建等方面深化合作，共同推動全球動力電池循環體系建設。

國際規則體系加速重構

根據中汽協發布的數據，2026年1至5月，中國汽車累計出口405.9萬輛。其中，新能源汽車出口183.3萬輛，同比增長1.1倍，在汽車總出口量中的占比已提升至約45%。新能源汽車已成為中國汽車出海的核心增長引擎。

出口的高速增長，與奇瑞、比亞迪、長城等中國車企將海外市場上升為戰略級目標密不可分。2026年，北京國際車展前后，中國車企集體亮出全球化硬核目標——海外市場已從“增量選項”變為“戰略支點”。

然而，伴隨著出口銷量的增長，市場的合規門檻也在同步抬升。以中國電動汽車最大的出口市場歐盟為例，歐盟《新電池法》已于2023年8月17日正式生效（各項義務分階段實施），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也于2026年1月1日進入實施階段。依據法規，動力電池須分階段滿足碳足跡要求——2025年2月起需提供碳足跡報告，2026年8月起加貼碳足跡性能等級標簽。與此同時，電池護照也將于2027年2月18日起落地實施。

電池護照要求企業披露再生材料含量等關鍵數據，而歐盟對回收實效更進一步，設定了明確的硬性達標線。自然資源保護協會高級項目主管周曉航介紹，歐盟對廢舊電池回收效率、關鍵材料回收率以及再生材料使用比例提出了明確目標。其中，到2027年，鋰回收率需達到50%，鈷、銅、鉛和鎳等關鍵材料回收率需達到90%；到2031年，上述指標將進一步提高至80%和95%。這些要求正在推動動力電池產業從單純關注產品制造，向覆蓋資源獲取、產品使用、回收利用和再生材料應用的全生命周期管理轉變。

合規成本提升，如何破局？

隨著相關國家環保監管和合規要求不斷提高，中國動力電池出海將面臨更高的合規成本和運營挑戰。因此，如何在全球范圍內平衡資源獲取、成本控制與合規要求，將成為動力電池回收國際化發展的重要課題。

“隨著歐盟《新電池法》、碳邊境調節機制等法規的相繼落地，動力電池回收已由企業的‘可選項’逐步轉變為‘必選項’。”一位傳統車企人士指出。

中資環電池科技（蘇州）有限公司市場部部長李成越表示，當前歐洲動力電池回收體系中，生產者責任延伸（EPR）已形成明確執行路徑，中國企業普遍需向汽車生產者責任組織（即PRO組織）繳納回收費用并參與公共回收體系，但在這一過程中，成本主要由中國生產企業承擔。同時，歐盟同樣面臨本地電池回收企業“分散、小規模、不規范收集”等問題，與中國早期發展階段具有相似性。中國企業不應僅將EPR視為合規繳費與獲取證書的過程，而應推動產業鏈上下游形成更強協同，通過提升內部閉環能力增強國際競爭力與規則參與能力。

“歐盟希望在《綠色新政》框架下構建本土關鍵原材料循環供應體系，但受能源價格高企、回收成本較高等因素影響，短期內實現完全本地化仍面臨挑戰。”周曉航指出，“在此背景下，中國成熟的回收產業鏈和規模化生產能力有望成為歐盟重要補充。只要能夠滿足相關認證和合規要求，無論再生材料在歐盟還是中國生產，其本質上都能夠為全球減碳和循環經濟發展作出貢獻。“

合肥國軒循環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德釗指出，盡管當前歐盟法規對電池企業出海提出了較高合規與體系化能力要求，但供應鏈配套仍不完善，大量材料仍依賴從中國運輸，海外本地供應鏈建設整體進展較慢，制約了產業協同效率的提升。作為具備“礦—材料—電池—回收”全鏈條能力的企業，國軒亦在推動供應鏈伙伴協同出海，整體體系還在建設當中。他建議持續推動技術升級，以適應歐盟高標準環保與法規要求。此外，應加強標準體系協同與互認，在既有國際規則基礎上推動融合與對接，提升產業鏈整體國際適配能力。

華友循環科技有限公司亞太運營海外戰略負責人曹思佳介紹，隨著歐洲地區動力電池退役量持續增長，當地已逐步形成較為可觀的廢舊電池資源供給。然而，直接在歐盟投資建設回收處理設施仍面臨審批周期長、建設成本高、運營成本高等挑戰。因此，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傾向于采取國際合作模式，由中國企業提供回收技術和工藝支持，當地企業則發揮其在政策合規、渠道建設和廢料收集方面的優勢，共同推動回收業務落地。

（編輯：張碩 審核：童海華 校對：顏京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