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虎嗅黃青春頻道

作者｜商業消費主筆黃青春

題圖｜視覺中國

微信縱身一躍，跳入了 AI 支付混戰。

6 月 17 日，微信支付正式發布 AI 專屬卡；前一天，支付寶剛剛官宣 AI 版“阿寶”開啟邀約測試——兩者動作相差不到 24 小時，火藥味十足。

不過，微信支付“AI 專屬卡”更接近支付寶 5 月 27 日發布的 AI 支付產品系列，因為 AI 支付是阿寶的基建，而 AI 版支付寶則是為 Agent 構建的智能服務連接平臺。

與此同時，銀聯商務推出“開口即付”產品，京東發布國內首個智能體自主支付協議 A2P2（即 Agent Autonomous Payment Protocol），四大巨頭集體入局，AI 支付一夜之間成了支付行業的新風口。

虎嗅穿過這場閃電戰的喧囂，冷靜審視各大平臺推出的 AI 支付產品發現：目前，沒有任何一款 AI 支付產品突破傳統支付框架，反而更像巨頭們為搶占 AI 敘事、維持市場熱度進行的又一場跟風內卷。

兩條路徑，同一內核

虎嗅實測兩款主流 AI 支付產品后發現，支付寶與微信看似路徑不同，實則殊途同歸、均未跳出傳統支付的框架，不過是在交互方式上做了一些微創新。

如果把支付寶簡化為支付工具，除了面向 ToB 和 Token 使用者，支付寶的 AI 支付對普通用戶走的是對話式服務路線，即用戶通過自然語言向“阿寶”下達指令，其負責理解意圖、匹配服務入口，最終用戶在支付環節手動確認。

按照支付寶官方的敘事，這是“全球首個完成全端 AI 化的超級應用”，將龐雜的服務體系折疊進一個對話入口，實現了從人找服務到說話直達的轉變。

但拆解其核心邏輯不難發現，“阿寶”本質上是一個整合了支付寶生態的智能體——它的核心是“把用戶的話翻譯成點擊操作”，也包括 xui、apui 等交互方式：用戶要查最近的影院，便會推送附近的影院地理位置；用戶要打車去附近的商場，便生成高德打車的目的地訂單，然后完成支付。

整個過程中，AI 扮演的是協同助手角色，并未真正參與到支付環節本身，支付的最終決策權和執行權，仍然完全掌握在用戶手中。

值得注意的是，支付寶保留了原版本和 AI 版的自由切換，頁面下方也保留了掃一掃、收付款、出行、理財等傳統功能入口。這恰恰說明，支付寶自己也不認為 AI 對話式交互能完全替代傳統的操作方式——對于大多數用戶來說，直接點擊熟悉的功能圖標，可能比用自然語言描述需求更加高效、準確。

微信支付走了另一條看似差異化的路徑：推出獨立于主賬戶的“AI 專屬卡”，將其定義為“智能體專用的辦事錢包”：用戶需預先向卡內充值，智能體只能在專屬卡余額范圍內，經用戶確認后完成支付。

與支付寶不同，微信主打“主賬隔離”的安全賣點，聲稱能徹底杜絕 AI 盜刷風險。然而，“賬戶隔離”模式更像在現有支付賬戶體系上打“補丁”（即新增一個智能體專用子賬戶），AI 支付時仍需歷經用戶發起指令→智能體生成訂單→用戶確認支付的傳統流程，AI 并未獲得真正的支付自主權。

以目前唯一落地的場景為例：用戶在 WorkBuddy 上召喚“美團生活助手”，說“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團購”，智能體推薦清單后，用戶需要先綁定 AI 專屬卡、預充值，再由 AI 發起支付，最后在手機端二次確認才能完成扣款。

由此可見，用戶第一次綁定需要手動操作的環節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新增了開通專屬卡、預充值、多層授權等至少 3 個步驟；后續綁定好+賬戶里有錢，想購買服務才會簡化為自然語言回復“確認下單”+人工掃碼輸密確認。

不難看出，無論是支付寶的“阿寶”還是微信支付的“AI 專屬卡”，兩款產品均設定了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任何涉及資金變動的操作，必須經用戶本人最終確認。

對此，支付寶承諾“阿寶幫你辦事，但不會動你的錢”；微信支付則強調“沒有本人最終授權，AI 一分錢都花不出去”。這等于直接戳破了“AI 自主支付”的神話：目前所有 AI 支付產品，都只是在傳統支付基礎上披了件自然語言的交互“外衣”，核心仍依賴用戶的自主選擇。

便捷與安全的悖論

AI 支付主打的噱頭是“極致便捷”，號稱能實現“需求 - 推薦 - 支付”的全自動化閉環；但從實測體驗來看，AI 支付非但沒有提升效率，反而制造了新的痛點。

首先，自然語言交互看似簡單，實際上存在著理解偏差、表達不準確等問題。用戶必須用精準、無歧義的標準化語言描述需求，AI 才能生成有效訂單；一旦表述模糊或存在歧義，AI 要么給出錯誤推薦，要么反復追問進行修正，反而會耗費更多時間。

虎嗅實測證實：兩款產品均無法處理“幫我找家好吃的川菜館”這類模糊需求，必須輸入“幫我找公司附近、評分 3.8 以上、人均 100 元以下”這類精確指令，才能生成符合預期的結果。這說明當前大模型的語義理解能力，還不足以支撐復雜支付場景的流暢交互。

有鑒于此，對于大多數簡單的支付場景來說，直接點擊手機屏幕上的圖標比用自然語言描述需求更高效。比如用戶想買一杯咖啡，直接打開美團或者瑞幸的 APP，點擊想要的商品下單，整個過程可能只需要幾秒鐘。而如果通過 AI 支付，用戶需要先打開 WorkBuddy 或者支付寶，召喚對應的智能體，用語言描述自己的需求，等待 AI 推薦，然后再進行選擇和確認，整個過程反而更加繁瑣。

其次，AI 支付的使用門檻遠高于傳統支付，并非人人都能輕松上手。用戶需要了解如何召喚智能體、如何用準確的語言描述需求、如何進行授權和確認等一系列操作。對于老年人、農村用戶等數字弱勢群體而言，這些操作可能過于復雜，反而是在制造新的數字鴻溝。

最后，AI 支付引入了新的安全風險點。比如，智能體在處理支付相關信息時，會收集用戶的消費偏好、賬戶明細等敏感數據。這些數據一旦被泄露或濫用，可能導致精準詐騙、大數據殺熟等嚴重后果。

更棘手的是授權機制的“不可能三角”：驗證環節繁瑣則失去 AI 支付的便捷性，簡化驗證則放大資金風險。目前各大平臺普遍采用“筆筆確認”機制，這雖然能守住資金安全的底線，卻會讓 AI 支付的便捷性大打折扣。

更封閉的“生態孤島”

AI 支付的核心是智能體，而智能體的能力取決于其背后的生態系統。眼下，各大平臺的 AI 支付產品都建立在各自封閉的生態體系之上。

目前，支付寶“阿寶”只能調用阿里系生態服務，無法接入微信支付、美團外賣；微信支付 AI 專屬卡當前也僅能在 WorkBuddy 上使用美團團購這一項功能，用戶如果想要使用其他平臺的點餐服務，就需要切換到對應的 APP，無法通過統一的 AI 入口完成所有支付操作，這會加劇“生態孤島”困境，限制 AI 支付的發展空間。

盡管微信聲稱未來將向符合規范的第三方智能體開放 AI 專屬卡，支付寶也計劃推出 Agent 開放平臺，但行業共識是：巨頭之間的生態壁壘絕不可能輕易打破，微信不會允許支付寶的智能體調用自己的支付通道，支付寶也絕不會讓微信服務接入“阿寶”——這種各自為戰的格局，注定 AI 支付只能在碎片化的有限場景中打轉，短期無法實現真正的全場景覆蓋。

況且，智能體的精準推薦依賴完整的用戶行為數據，但各大平臺的數據完全割裂，每個智能體只能看到用戶在自家生態內的碎片畫像，導致智能體的推薦能力和理解能力受到極大限制；且不同平臺的智能體有著不同的交互方式和使用規則，用戶如果想要使用多個平臺的 AI 支付服務，就需要分別學習和適應每個智能體的操作方式，這無疑增加了用戶的使用成本。

有鑒于此，對于 AI 支付的發展前景，業內存在著截然不同的看法。一方認為 AI 支付是支付行業的未來，將徹底改變人們的支付方式；另一方則對 AI 支付的發展持謹慎態度，認為其難以成為主流支付形態。

所以，從長期來看，AI 支付要想成為主流支付方式，仍需突破技術、用戶習慣和安全三大挑戰：

• 技術方面，AI 自然語言理解能力需要進一步提升，能夠準確理解用戶的模糊需求和復雜指令；

• 習慣層面，智能體需具備跨平臺的服務能力，能夠整合不同平臺的資源，為用戶提供一站式支付服務；

• 安全方面，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 AI 支付安全體系，既要保障用戶的資金安全，又要保護用戶的個人隱私，還要配套相關監管政策的出臺和完善。

綜上，微信和支付寶打響的這場 AI 支付戰役，本質是巨頭們在 AI 時代爭奪話語權和市場份額的又一次短兵相接；對普通用戶而言，不必急于盲目跟風嘗鮮，根據自己的實際需求和使用習慣選擇支付方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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