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條消息停在周三下午三點,只有三個字:“算了吧。”我盯著屏幕,忽然想起貼在電腦后面那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句話,已經(jīng)在那兒粘了一個月:“我們沒去修復(fù)的那些不完美,恰恰說明了我們愿意停留在怎樣的‘自己’里。”
以前我是寫給自己的,提醒自己一個人時那些懶得改的毛病。但這段時間反復(fù)咀嚼分手這件事,我才發(fā)現(xiàn),“我們”這兩個字里,也藏著同樣的邏輯。兩個人可以同樣地改不動,或者同樣地不想改。我現(xiàn)在忍不住想,我們是不是就掉進(jìn)了這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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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當(dāng)然也列過“需要改變的事項”。在一頓平靜的晚飯后,用備忘錄敲下幾條,認(rèn)真得像在談項目需求。可列完就完了,從來沒有過具體的行動方案,沒有說過“我明天就開始做”,更沒有誰咬著牙把一件小事堅持到底。我們只是交換了彼此的委屈清單,卻沒真正挽起袖子去修修補(bǔ)補(bǔ)。至少,修得不夠。
這是分手后最扎我的一根刺:只要再稍微多使一點勁,那四年用心澆灌的感情,可能就不會碎成一地。我總覺得自己在試著改了,但我知道那大概率不夠。我甚至有點希望你當(dāng)初能再多抱怨幾句——抱怨那些真的要緊的事,那些確實需要我改的地方。可你沒有。直到分手后,有個人半開玩笑地數(shù)落我同一個毛病,然后直愣愣問我:“她以前怎么不踢你屁股?”那個瞬間我才像被人扇了一耳光,清醒過來:原來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對勁,只是缺一個足夠在乎我、敢把話甩在我臉上的人。而那個人,不是你。
我不生你的氣,只是覺得困惑。同樣,我也愿意相信你嘗試過改變,但我好像沒怎么看見。可能你變了,只是沒變到我暗暗期待的那個程度。也許是我推得不夠用力,對你太溫柔了。有句老話怎么說來著?“游手好閑,萬惡之源。”大概,閑下來的心也一樣會生出魔鬼。
換個角度想,也許你也沒看到我掙扎的樣子。我光顧著和自己較勁,忘了伸手拉你一把,讓你來幫我。很多話沒出口,純粹是因為太安逸了。關(guān)于“到底誰該負(fù)責(zé)”的那些追問,也永遠(yuǎn)不會再有回答——不是因為還愛著,不是怕真相太殘忍而保護(hù)彼此,不是的。就只是疏忽了,徹徹底底的疏忽。
我做過很多白日夢。夢里我們回到過去,把一切修好。在火苗熄滅之前重新引燃,然后養(yǎng)柯基和柴犬,住在一個安靜的地方,一起做填字游戲,教小孩認(rèn)識這個世界的奇妙,直到慢慢睡著。花園的活兒歸我,因為你討厭弄臟手;晚飯吃什么這種小架,我們照吵不誤。日子很平淡,但那是我們的。
可白日夢的問題在于,它們從不承諾兌現(xiàn)。它們只是飄在空中的草圖,再精美也沒有一磚一瓦。我想,我們沒修好的那些缺口,最后都成了對方生命里的一個形狀——不是傷口,是留念。就像那行貼在墻上的字,我沒有撕掉它,大概也是覺得,那個不完美的我,和那個不完美的我們,曾經(jīng)真實地待在那里,沒有被修掉,也就沒有被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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