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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刷遍同學群和親戚群,那些從不說話的人,愣住了:原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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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散場后,我蹲在馬路牙子上翻手機。

群里楊宏志發了個188的紅包,一群人跟風喊“楊總威武”。

我看見李杰點了個贊,沒說話。

我猶豫了幾分鐘,給他發了條微信:“老同學,最近手頭寬裕不?”發送前,我一個字一個字刪了,換成:“好久不見,有空出來坐坐?”發完我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01

我叫宋磊,今年四十八,在一家汽配廠當車間主任。

說是主任,其實是管著二十來號人的小頭頭。工資不算高,但也餓不死。

我有個習慣,同學群和親戚群都置頂著,但很少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群里那些熱鬧,看著累。

楊宏志今天發個紅包,明天曬個飯局,后天又是新提的車。底下跟了一串“楊總威武”

“楊總發財”。

我覺得假,但又說不出哪里假。

李杰是另一種。他從來不說話,除了逢年過節冒個頭,發個“新年快樂”那種群發消息。

我跟他以前關系不錯,高中那會兒坐前后桌,天天一起逃課打臺球。

后來各奔東西,聯系就少了。

這次同學聚會是楊宏志張羅的,在城里最好的酒店訂了三桌。

我本來不想去,架不住楊宏志在群里@了我好幾回:“宋磊,你小子別躲,老同學難得聚聚。”

我去了。

李杰也去了。他比我先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茶,喝一口,看看手機,再喝一口。

我坐到他旁邊,他沖我點點頭:“來了?”

來了。”我說。

然后就沒了。

我不知道該聊什么,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種尷尬,就像是兩個多年不見的熟人,突然發現其實沒什么好說的。

飯桌上楊宏志是主角,挨個敬酒,聲音大得很。

“老同學,有事找我,別客氣!”他拍著胸脯,跟每個人都說這句話。

我看見李杰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沒怎么吃。

我也沒怎么吃。

后來程康成起哄要楊宏志講講創業經歷,楊宏志也不推辭,從開公司講到接大單,再講到下個月還有個兩千萬的項目。

我看了眼李杰,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十點鐘,李杰站起來說家里有事,要先走。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老同學聚會,我隨個份子。”

楊宏志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今天我請客。”

李杰沒接話,把紅包往楊宏志面前一推,轉身就走了。

我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里突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散場的時候,楊宏志拉著我喝酒,說好久沒見了,非得喝兩杯。

我推不掉,陪他喝了幾杯啤的。

他喝多了,話就多了:“宋磊,你這些年在群里怎么不說話?是不是不給我面子?”

我說不是,就是忙。

“忙個屁。”他拍了拍我肩膀,“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都覺得我楊宏志是暴發戶,看不起我是吧?”

我說沒有,真沒有。

他笑了,笑得很莫名:“沒有就好。咱們是老同學,有事你說話,千萬別跟我客氣。

我說好。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媳婦徐慧芳還沒睡,坐在客廳看電視。

“喝多了?”她聞了聞我身上的酒味,皺了皺眉。

“沒多,就兩杯。”我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翻同學群。

楊宏志發了今天的合影,配文:“老同學,一輩子的兄弟!”

底下又是一串大拇指和鮮花。

我翻到李杰的微信號,點進去,朋友圈一條沒有。

上次聊天記錄是兩年前,他回了我一句“收到”。

我往上翻,是我給他發的消息:“老李,我爸住院了,能借我兩萬嗎?”

他沒回。

我等了三天,又發了一條:“老李,在嗎?”

他回了:“收到。”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一直拉到最底下。

兒子要買房,首付還差十二萬。

這事壓在我心里好幾個月了,誰也沒說。

我翻著通訊錄,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

不知道該找誰開口。

我給李杰發了條消息:“老同學,好久不見,有空出來坐坐?”

發完我把手機鎖屏,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徐慧芳問:“給誰發消息呢?

我說:“一個老同學。”

她沒再問了。

我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李杰那個紅包。他放桌上的時候,我看見紅包上寫著四個字:萬事如意。

字寫得歪歪扭扭。

不像是買的,像是自己拿紅紙糊的。

02

那幾天,我沒事就翻手機。

李杰一直沒回我。

我打開同學群,翻了半天他的發言記錄。

上一條是兩年零三個月前,他回了個“收到”。

再往上翻,是他發的一條消息:“我爸住院了,哪位同學方便借點錢,急用,謝謝。”

底下沒人回復。

沒人回復。

我又往下翻了翻,隔了一天,他又發了一條:“謝謝各位,我籌到了。”

然后他就再沒說過話。

我盯著手機,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其實我找李杰借錢那回,也沒借到。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冬天,我爸突發心梗,要馬上手術。

醫院讓先交八萬押金。

我銀行卡里只有三萬,剩的五萬不知道找誰借。

翻通訊錄翻到李杰,我想起他以前說過:“兄弟,有事說話。”

我就發了。

我等了一整天,又發了一條。

他回了句“收到”。

我把手機摔到沙發上,罵了句粗話。后來還是徐慧芳找她媽借的錢。

事情過去這兩年,我以為我忘了。但那條“收到”,像根刺一樣扎在那里,偶爾想起來還會疼一下。

周六上午,我終于忍不住,給王鶴軒打了個電話。

王鶴軒也是高中同學,跟我關系還行,在老家開了個小超市。

我說:“老王,問你個事,李杰最近怎么樣了?”

“李杰?”王鶴軒想了想,“他爸前年住院你知道吧?”

“知道。”

花了二十多萬吧,聽說借了不少錢。”王鶴軒頓了頓,“不過他這人還行,誰找他借錢他都借,就是自己摳。

“摳?”

“是啊,他爸出院以后,他一直省吃儉用還債。上次我去他家,家里連個像樣的沙發都沒有。”王鶴軒嘆了口氣,“但他朋友找他借錢,他還是借。你說這人是不是傻?”

我沒接話。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

一個欠債的人還往外借錢?

我想不通。

晚上吃飯的時候,徐慧芳問我:“你最近怎么了?老拿著手機發呆。”

我說沒事。

“有事就說,別憋著。”她給我夾了塊排骨。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我想找李杰借點錢。”

“李杰?”徐慧芳皺了皺眉,“就是那個你以前找他借錢沒借到的?”

“嗯。”

“你還找他借?”

“他現在欠著債,肯定不行。”我扒了口飯,“我就是想見見他,聊聊天。”

徐慧芳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個眼神我懂:你又犯軸了。

我就是軸。

有些事琢磨上了,就停不下來。

李杰那句“收到”,我琢磨了兩年沒琢磨透。

他到底是沒看見?還是看見了不想回?

他要是真沒錢,直說就行,何必回個“收到”?

我非得當面問問他。

周二晚上,我又給李杰發了條消息:“老李,周末有空沒?我請你吃飯,就當敘敘舊。”

這次他回得快。

“行。”

只有一個字,但我手心都出汗了。

周六中午,我約他在街角的小館子見面。

我提前十分鐘到的,他已經坐在里面了。

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領口磨得泛毛邊。

他看見我,站起來,笑了笑:“來了。”

我說:“來了。”

還是那兩個字。

我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啤酒。

他吃菜,不怎么說話。

我給他倒了一杯,他接過來抿了一口,放下。

“老李,”我拿著酒杯轉了轉,“這些年怎么樣?”

“還行。”他說。

“你爸身體好點沒?”

“走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秋天。”

“怎么沒通知我們?”

他看了我一眼:“通知了,在群里發了。”

我打開手機翻同學群,翻了半天,翻到去年九月的一條消息。

“各位同學,家父于昨日去世,喪事從簡,感謝大家關心。李杰”

我感到臉有點發燙。

“那會兒忙,沒看見。”我說,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他擺擺手:“沒事,都過去了。”

我們喝著酒,聊了幾句可有可無的。

菜上來,他埋頭吃,吃得很快,像是餓了很久。

我看著他那樣子,心里堵得慌。

老李,”我終于開口,“你這些年怎么不在群里說話?是不是缺錢?

他抬起頭看我,嘴角動了動:“宋磊,你是不是想找我借錢?”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我說不出話來。

“別找我借。”他低下頭繼續吃菜,“我自己還欠著不少。”

我臉燒得厲害,燒到耳朵根。

“我沒那意思。”我說,“就是想見見老同學。”

他抬起頭,看著我:“是嗎?”

我說是。

他沒再說什么,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來:“賬我結了,你先吃。”

“哎,說好我請。”

“下次吧。”他說,轉身往外走。

我追到門口,他已經走出去好幾步。

“老李!”

他停住,回頭看我。

你上次回我那倆字‘收到’,是什么意思?

他在路燈下站了會兒,沒說話。

然后他走了。



03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李杰那個眼神,我忘不了。

不是生氣,不是責怪,就是一種很平靜的注視。

好像什么都看明白了,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沒說。

徐慧芳翻了翻身:“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我說。

“那個同學怎么說?”

“沒怎么說。”我頓了頓,“他說他還欠著債,不借。”

“那你不是白去了?”

“也不是。”我盯著天花板,“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他為什么不理我。”

徐慧芳側過身看我:“兩年前的事你還記著?”

“我就是想不通。”我說,“他欠著債都能借錢給別人,我找他借錢他就裝死。”

“也許那時候他真沒錢呢?”

“那他可以直說啊。”

徐慧芳沒說話了。她知道我這人,軸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二天上班,我心思不在工作上。

車間里的機器哐哐響,我坐在辦公室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同學群的消息。

程康成在群里發了條消息:“誰手頭寬裕先勻我兩萬,急用,下個月還。”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楊宏志回了個紅包,配文:“兄弟,紅包你先花,不用還。”

程康成回了個跪謝的表情包。

群里一片叫好聲:“楊總仗義!”

“楊總大氣!”

我看著屏幕,沒說話。

這種事在群里經常發生。

誰缺錢了,就在群里吼一聲,總有人接話。

但我知道,真正缺錢的,不會在群里吼。

半夜十一點,我正準備睡覺,手機突然震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程康成的私聊。

“宋磊,今天群消息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

“你倒是回一句啊,裝什么死呢?”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你兒子不是要買房嗎?”他又發了一條,“有錢首付,沒錢借老同學?”

這話像根針,扎得我一下子坐起來。

“我兒子買房跟我借錢有什么關系?”

“有關系啊,”他秒回,“說明你手里有錢,但不想借。”

我吸了口氣,壓著火氣:“我沒錢。”

“得了吧,車間主任會沒錢?”

“真沒錢。”

行,”他說,“那你別怪我在群里說你不仗義。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已經把我們的聊天記錄截了圖,發到了群里。

“宋磊這人真有意思,同學群里裝富豪,私下里連兩萬都拿不出來。”

群里炸了。

消息一條一條往外蹦。

“怎么回事?”

“程康成你消消氣。”

“宋磊平時確實不怎么說話。”

“人家可能真沒錢吧。”

我感覺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的。

我打開鍵盤,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又打了一行,又刪了。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我確實沒錢,不管你們信不信。”

發完我把手機摔在床頭柜上,關燈躺下。

心跳得厲害。

徐慧芳問:“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沒事。”我說,“跟人吵了一架。”

“吵架?”她坐起來,“跟誰?”

“同學。”

我躺著,盯著黑暗里的天花板。

睡不著。

手機又震了幾下。

我沒看。

過了幾分鐘,又震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楊宏志的私聊。

兄弟,哥理解你,別往心里去啊。

我心里一暖。

他又發了一條:“不過你要是真缺錢,找我,我這人好說話。咱們老同學,有啥說啥。”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五味雜陳。

楊宏志這人,雖然愛顯擺,但確實大方。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回。

手機又亮了。

我以為是楊宏志,拿起來一看,是王鶴軒。

“宋磊,別往心里去,程康成那人就那樣,嘴臭。”

“我知道。”

“那個……我問你個事。”

“你說。”

楊宏志最近找你借錢了嗎?

我愣住了。

“他沒找我借啊。”

“那就怪了。”王鶴軒說,“他上個月找我了,說周轉不開,要借五萬。”

04

我盯著手機屏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你說什么?楊宏志找你借錢?”

噓,別聲張。”王鶴軒發了個噤聲的表情,“他說公司資金周轉有點難,就借一個月。

“你借了?”

“借了。老同學開口,我不好意思拒絕。”王鶴軒說,“但一個月到了,他沒還,我也沒好意思催。”

我翻到楊宏志的朋友圈。

昨天還發了一張新辦公室的照片,配文:“公司喬遷,新起點新起航。”

點贊的一大片。

底下一堆人喊“楊總發財”。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辦公室挺氣派的,落地窗,大班椅,墻上掛著一幅字:厚德載物。

我認識那幅字。去年一個飯局上,楊宏志專門找書法家寫的,花了兩千多塊。

他把照片發在群里的時候,底下有人問:“楊總,這字多少錢?”

他回:“不貴,幾千塊錢。”

又有人問:“楊總辦公室真大,一個月房租得多少?”

他回:“不多,萬把塊錢。”

群里又是一片贊嘆。

我看著這些聊天記錄,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他為什么要找王鶴軒借錢?

一個天天發紅包、曬辦公室、曬飯局的人,會缺錢嗎?

周日早上,我找了個借口出門,去了楊宏志的公司。

位置在城南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

我坐電梯上去,樓道里靜得很。

十二層到了,電梯門打開,迎面就看到楊宏志公司的招牌:“宏志建筑裝飾有限公司”。

挺氣派,灰底金字,跟寫字樓風格很搭。

我往里走了幾步,愣住了。

玻璃門上了鎖。

里面是空的。

辦公桌還在,電腦還在,但辦公椅上積了一層灰。

地上散著幾張紙,像是被翻過的。

我摸出手機,給楊宏志打電話。

“嘟……嘟……嘟……”

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這回接了。

“宋磊?咋了?”那頭聲音很嘈雜,像是在街上。

“老楊,我路過你公司,怎么鎖著門?”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公司裝修呢,這幾天放假。”

“裝修?”

“對,翻新一下,換個風格。”

我看了眼玻璃門上貼的物業催繳單,沒說話。

“你在哪?我晚上請你喝酒。”他說。

掛了電話,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催繳單上面寫著:欠繳物業費六千兩百元整,逾期未繳,將于本月十五日停水停電。

今天是十二號。

我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然后轉身走了。

晚上見面的地點是一家火鍋店。

楊宏志已經坐在里面了,面前擺著兩瓶白酒。

“兄弟來了!”他站起來,把我拉到身邊,“坐坐坐,今晚咱哥倆好好喝幾杯。”

我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

點了滿滿一桌,毛肚、牛肉、蝦滑,什么貴點什么。

“老楊,點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沒事。”他給我倒滿一杯,“先走一個。”

我跟他碰了杯,干了。

“老楊,你公司最近怎么樣?”

“還好還好,馬上接個大項目。”他夾了塊毛肚放進鍋里,“下個月簽合同,一簽就是兩千萬。”

“那挺好。”

“那是。”他喝了口酒,“兄弟,你要是缺錢,跟我說。我現在雖然資金周轉有一點點小問題,但過兩個月就好了。”

你找王鶴軒借錢了?

他筷子停在半空。

“他跟你說了?”

“說了。”

楊宏志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兄弟,我也不瞞你。公司最近確實有點緊,上個月一個大項目壓了不少錢,回款慢。”

“壓了多少?”

“三百多萬。”

我吸了口涼氣。

“那你怎么還發紅包?”

“不發紅包怎么辦?”他看著我,“不發紅包,群里那幫人怎么看?他們不知道我公司什么情況,我要是不撐住,誰還敢跟我合作?”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說什么。

一個人,為了面子,撐成這個樣子。

“那這頓飯……”我看著滿桌子的菜。

“我請客,你別跟我搶。”他拍著胸脯,“你放心,我楊宏志再難,請頓飯的錢還有。”

我看他夾菜的樣子,動作很大,聲音很響,像在演。

但他眼睛里,有一絲東西我讀得懂。

是怕。

怕被人看穿。



05

那頓火鍋吃到九點多。

楊宏志喝了不少,我扶著他下樓。

他說要打車回去,我幫他攔了一輛。

上車前他拉著我的手:“兄弟,哥今天說的話,你別往外說。”

“放心。”

“咱們同學里頭,就你靠得住。”

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出租車混入車流里,心里五味雜陳。

回家路上,我打開手機翻同學群。

楊宏志今天沒發消息。

我翻了翻朋友圈,看到他上午發的那條新辦公室照片,底下已經五十多個贊了。

都在喊他“楊總”。

我往下翻,翻到李杰半年多前的一條動態,是他爸去世那天他發的一句話:“爸,走好。”

底下只有兩個贊,一個是我點的,另一個不知道是誰。

我點開那個贊的人頭像,是個中年男人,頭像是棵樹,我不認識。

我退出來,盯著屏幕。

心里突然很空。

第二天上班,我還是心不在焉。

腦子里那些畫面轉來轉去。

楊宏志空蕩蕩的辦公室,他的催繳單,他撐著笑請我吃飯。

李杰發的那條沒人回復的噩耗。

程康成在群里懟我的聊天截圖。

我自己那十二萬的首付缺口。

大家都在演。

演自己過得很好,演自己不在乎,演自己還有很多朋友。

但其實呢?

回到家,徐慧芳正在廚房炒菜。

我換了拖鞋,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

翻到楊宏志的征信,是我找銀行親戚查的。

三筆逾期,總額超過六十萬。

最短的逾期三十九天,最長的已經一百二十多天。

我把手機鎖屏,靠在沙發上。

晚上吃飯,我一直沒說話。

徐慧芳看看我:“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沒事。”我扒了口飯。

“你那個同學怎么樣了?”

哪個同學?

“就那個,借錢的。”

我想了想,說:“楊宏志可能快撐不住了。”

“什么?”

他欠了不少錢。

徐慧芳放下筷子:“那你別跟他走太近,小心他找你借錢。”

“他找過我了。”

“什么?!”

“不是借錢。”我擺了擺手,“他請我吃飯,沒開口借。”

“那你別主動往那個火坑里跳。”

我嘴上答應著,心里亂得很。

我在想,要不要告訴程康成。

告訴他楊宏志的真實情況,免得他把錢借出去打水漂。

但轉念一想,我說了又怎么樣?

說楊宏志公司要倒了?說他欠了一屁股債?

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一是沒證據,二是這種事,說出來傷人。

周六,我約了王鶴軒在一家小飯館見面。

“我跟你說個事,”我壓低聲音,“楊宏志那邊,可能問題不小。”

“怎么了?”

“他公司已經空了,欠物業費好幾個月。”我把手機里拍的照片給他看,“你看,這是催繳單。”

王鶴軒接過去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難怪他找我借錢。”

“他找你借了多少?”

“五萬。”王鶴軒說,“說過一個月還。現在一個半月了,沒動靜。”

“你還借給別人了嗎?”

“沒。”他搖搖頭,“就他自己。”

我把手機收起來:“你自己小心點,別往里搭更多。”

“知道了。”王鶴軒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咱們這些同學,都活得不容易啊。”

他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我們總以為群里不說話的人過得不好,其實說話的,也未必就好。

楊宏志天天發紅包,風光得很,實際上欠了一屁股債。

李杰一聲不吭,我以為他混得慘,可至少他活得踏實。

我自己呢?

我既不像楊宏志那樣充大方,也不像李杰那樣直接潛水。

我夾在中間。

想說不敢說,想退又不舍得退。

我打開手機,看著同學群。

群里正在討論下周末的聚會。

楊宏志發了條語音:“老地方,不見不散!今天我包場!”

底下又是一串大拇指。

我把手機鎖屏。

沒回。

06

第二天中午,我正吃飯,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又響了。

我接了:“喂,哪位?”

“宋磊是我,程康成。”

“有什么事?”

“你在哪?我想跟你聊聊。”

我猶豫了一下:“我在家。”

“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我有點懵。

程康成找我干什么?上次在群里嗆完我,還沒夠?

半小時后,他站在我家門口。

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徐慧芳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

“嫂子好,我來找宋磊聊聊。”

我把他讓進客廳,倒了杯茶。

宋磊,”他把水果放在茶幾上,“上次在群里的事,是我不對。

我沒想到他這么直接,愣住了。

“我當時沖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沒事。”我說,“我不計較。”

“但我今天來,不是只說這個。”他喝了口茶,“你說楊宏志那邊,是不是真出事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聽說他公司那邊不對勁,”程康成壓低聲音,“有人看見他那棟寫字樓的物業在跟他打官司。”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個朋友在那棟樓上班,他說宏志公司的辦公室已經被封了半個月了。”

我靠回沙發里,深深呼了口氣。

“他找過你嗎?”

“找過。”程康成說,“跟我借五萬。我說沒錢,他就不高興了。”

我看著窗外,沒說話。

“宋磊,你老實告訴我,他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還是說了。

把他在公司門口拍的照片,把欠繳物業費的單子,把征信上那三筆逾期,都說了。

程康成聽完,臉都白了。

“那……他還在群里發紅包?”

“死要面子。”我說。

“那他請客的錢是哪來的?”

“可能刷信用卡套現吧。”我說,“我也是猜的。”

程康成坐在那里,半天沒說話。

“那我要是那天借給他五萬,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有可能。”

他長嘆一口氣,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圈。

“這群里,誰真誰假,我看不明白。”

“誰也看不明白。”我說。

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宋磊,你說實話,你這些年不說話,是不是也跟我一樣?”

一樣什么?

“怕。”

他繼續說:“怕被人找借錢,怕被人看出來過得不好,怕應付那些虛的。”

我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茶水。

“差不多吧。”我說。

程康成重新坐下,他掏出手機翻著群消息,“宋磊,我想把這事在群里說說。”

“說什么?”

“讓大家別往楊宏志那兒砸錢了。他這樣撐下去,遲早得出事。”

“你想想后果。”我說,“你說了,楊宏志的面子往哪兒擱?他在群里就沒法待了。”

“那也不能看著他繼續坑人!”

“他坑誰了?他也就是借了點錢,還沒不還。你要是公開戳穿他,他跟你就成仇人了。”

程康成沒說話。

他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停。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

我沒再說什么。

程康成走后,我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一下。

是李杰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宋磊,聽說楊宏志出事了?”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在傳。”

我點開同學群,消息已經99 了。

我往上翻,看見有人發了條消息:“聽說楊宏志公司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

底下炸了鍋。

有人不信,有人追問,有人說早覺得他不對勁。

我翻到楊宏志的頭像,他還在群里,沒說話。

也沒退群。



07

群里鬧了一整天。

有人說楊宏志欠了銀行好幾百萬,有人說他被供貨商起訴了,還有人說他連房租都欠了半年。

越傳越離譜。

但楊宏志始終沒出現。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沒接。

又打了一個,關機了。

我盯著屏幕,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程康成又發了條消息:“你們別瞎傳了,楊宏志再怎么樣也是咱們同學,積點口德。”

底下沒人敢接話了。

但我知道,那些話已經傳出去了。

楊宏志在群里的形象,已經塌了。

晚上十點多,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王鶴軒。

“宋磊,我聯系不上楊宏志了。他欠我那五萬,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說,“但他應該不會跑。”

“我知道他不會跑。”王鶴軒嘆了口氣,“但他現在這情況,我就是擔心。”

“你擔心什么?”

“我擔心他挺不過去。”王鶴軒說,“一個靠面子撐了這么久的人,突然面子碎了,他還怎么活?”

這句話,像什么東西重重地砸在我心口。

面子碎了。

我放下電話,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我翻著群里那些聊天記錄,看著大家都在議論楊宏志。

我突然想起了李杰。

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李杰身上呢?

他在群里永遠潛水,永遠不跟人打交道。就算他出了什么事,群里的人也不知道。

我給他發了條消息:“老李,睡了沒?”

他回了:“還沒。”

“問你個事。”

“說。”

“你為什么從來不退群?也不說話?”

這次他沒秒回。

我等了大概五分鐘,手機才亮了。

“留著群,是覺得還有人在。不說話,是因為有些話,說了也沒人懂。”

我盯著這段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我也是。”

發完我把手機放在一邊。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和李杰坐在高中那間教室里,他笑著說:“宋磊,以后咱們有錢了,合伙開個店。”

然后夢醒了。

徐慧芳已經起來做早飯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天亮了。

我拿起手機,打開同學群。

群消息又99 了。

我沒看,直接往下翻。

翻到楊宏志的頭像,他還在群里,但頭像是灰色的。

我退出群,又把微信打開。

翻到通訊錄,翻到“楊宏志”三個字。

他的朋友圈更新停在五天了。

認床,加上心里有事,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快天亮才瞇了一會兒。

七點剛過,我就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站在陽臺上,我又給楊宏志打了個電話。

這回有人接了。

“喂……”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剛醒。

老楊,是我。

“宋磊啊……”他咳嗽了幾聲,“有事?”

“群里的事,你知道了吧?”

沉默。

“你……沒事吧?”

又是一陣沉默。

“沒事,能有什么事。”他的聲音像是擠出來的,“就是……有點累。”

“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沒事。”

“你別跟我客氣。”我說,“老同學一場,你有什么事就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就在我懷疑他是不是掛斷的時候,他開口了。

“宋磊,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我坐在陽臺的馬扎上,拿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不是有錢,我是在裝有錢。”他的聲音很輕,“裝到最后,連我自己都信了。”

“老楊……”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他打斷我,“但我不想聽。我就想問問你,你說……我要是退了那個群,是不是就解脫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都掐白了。

“退了群,然后呢?”我說,“退了群,你就不用活了?”

電話那頭,他哭了。

一個四十七歲的男人,在電話那頭哭了。

我沒說話。

就聽著那個大我兩歲的老同學,在電話里哭得像個孩子。

他哭了大概一分鐘,然后掛了。

我拿著手機,久久沒動。

08

一周后。

楊宏志把公司那輛開了不到半年的車賣了,還了一些賬。

他退了同學群,刪了大部分人的好友。

但他留了我一個。

那天他發了一條朋友圈:“從頭開始。”

底下沒有人點贊。

我把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然后我給他發了條消息:“從頭開始,挺好。”

他回了一個字:“嗯。”

程康成后來給我打了個電話,說那個追著楊宏志要賬的供貨商,是他先翻臉的,一個電話打到楊宏志老婆手機上,罵得很難聽。

“他老婆知道了嗎?”

知道了。”程康成說,“兩口子大吵一架,差點離婚。

“那現在呢?”

和好了。”程康成說,“他老婆說,再苦再難,只要他不騙她就行。

我聽到這句話,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

不騙她就行。

我在想,我有沒有騙過徐慧芳。

我想了很久。

我騙過她。

我跟她說我同學群里不說話是“懶得應付”,其實我是怕。

怕被人看穿我過得不好,怕被人找借錢,怕丟臉。

周一那天,我下了班直接去了李杰家。

他家住在城邊上的老小區,七樓,沒電梯。

我爬上去的時候,氣喘吁吁。

他開門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我看著他家客廳,家具很舊,沙發罩洗得發白,茶幾上放著一本舊書。

隨便坐。”他給我倒了杯水。

我在那張舊沙發上坐下,看著墻角的書架:“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他坐到我對面,“你來找我,有事?”

我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這錢,你拿著。兩萬,不多,但你先用著。”

他看著信封,沒接。

“你那點錢,留著給你兒子買房吧。”

“我兒子的房可以晚點買。”我說,“但你的事,不能晚。”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下頭。

“你這是同情我?”

“不是。”我說,“是還你。”

“還我?你又不欠我。”

“前年我找你借錢,你沒借我。但那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沒本事。”我說,“現在你有難處,我想幫一把。”

他好長時間沒說話。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他摸了摸那個信封。

這錢,我不能要。

“為什么?”

“因為我沒幫你。”他說,“你找我借錢的時候,我看見了,但我沒回你。那會兒我爸正住院,我自己都顧不過來。”

那你為什么還要幫我?

我看著他,想了想。

“因為你是李杰。”我說,“你是那個自己欠著一屁股債,還借錢給別人的人。”

他愣住了。

我站起來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宋磊。”

“嗯?”

“你兒子買房,還差多少?”

我愣了一下:“差……十二萬。”

他站起來,走到里屋,過了幾分鐘拿出一個存折:“這里面有五萬,你先拿著。”

“你瘋了?你爸才走了沒多久,你自己還欠一屁股債。”

“我欠的錢能還。”他說,“但你的心,不能欠。”



09

我拿著那本存折,站在李杰家門口,好長時間沒動。

回家的路上,我給他發了條消息:“存折我放你茶幾上了。你別操心我兒子的事,先把自己管好。”

他回了句:“行。”

周六晚上,堂姐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一開口,聲音就有點啞:“宋磊,你姐夫的事,你聽說了沒?”

“他……他被單位辭了。”堂姐的聲音很輕,“都兩年了。”

“什么?”我手里的水杯差點沒拿住,“兩年了?”

“嗯。他不敢跟任何人說,怕丟人,怕被人笑話。”堂姐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兩年里,他每天都在假裝上班。早上出門,在外面晃蕩一整天,晚上再回來。”

我站在客廳里,窗外的夜景模糊成一團。

“你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瞞不住了。”堂姐吸了吸鼻子,“上個月他實在撐不住,才跟我說了實話。他找了大半年工作,沒人要他。四十七了,誰還要?”

我聽著她的話,腦海里浮現堂姐夫的臉。

在親戚群里,他從來不說話。一年到頭,就除夕發一個“新年快樂”。

我想起每年過年見到他,他都是笑呵呵的,跟誰都客氣。

誰能想到,那底下藏了這么多東西。

“姐,你們現在怎么辦?”

“我先瞞著家里。”堂姐說,“你姐夫在找工作,實在不行,我去送外賣也行。”

“你們千萬別急,”我說,“缺錢的話跟我說一聲。”

“不用,我們自己想辦法。”堂姐的聲音又堅強起來,“你別跟別人說,尤其是咱爸那邊。”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

徐慧芳走過來:“誰的電話?”

“堂姐。”

我張嘴想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事,就隨便聊聊。”

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這個故事,不是我的秘密,我不能替別人說出去。

我翻著親戚群,翻到堂姐夫發的最后一條消息。

是去年除夕的“新年快樂”。

底下有人回:“發個紅包!”

他回了個“哈哈”。

然后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想:原來我們都在沉默。

沉默是因為不想被人看穿。

沉默是因為怕。

怕開口了,就輸了一半。

怕不說,但還能撐一撐。

半夜,我打開通訊錄,往下翻。

翻到一個叫“李杰”的人。

我點進去。

“老李,謝謝你那五萬。但我真的不能要。”

嗯。那不用還了。就當我欠你的。

“你又不欠我。”

“我欠你。前年你找我借錢,我看見了,我就是沒回。我今天想起來了,就當作是還。”

我盯著屏幕,鼻子有點酸。

那兩個字“收到”,我一直記了兩年。

我以為是我記仇。

現在想想,我記的也許不是仇。

是失望。

10

那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事。

為什么我們寧愿在群里沉默,也不愿意跟人說一句“我過得不好”?

是面子嗎?

是怕被人看不起嗎?

還是怕被人同情?

我不知道。

也許都有。

元旦那天,堂姐夫在親戚群里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他的聲音不大,有點顫抖。

“各位親戚,我這兩年過得不太好。工作沒了,在家里蹲了很久。今天鼓起勇氣說了,是想告訴大家,我沒事,還能撐得住。不用擔心我,也不用安慰我。謝謝大家。”

語音發完,群里安靜了。

沒人說話。

過了大概五分鐘,堂姐發了條消息:“他喝多了,大家別介意。”

但我看得很清楚,語音條下面,已經有三個人點了贊。

都是在群里從來不說話的。

我突然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其實沒那么難。

難的是,開口之前那段沉默。

那段沉默里,所有的自尊、不安、擔心、怕被人看穿,全都在翻滾。

那天晚上,我打開同學群。

群里又吵起來了。

有人在討論過年聚會。

有人說今年AA制算了,別讓誰一個人包場。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算我一個。”

發完,我把手機放在一邊,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打開手機。

群里又多了七八條消息。

有人回:“宋磊總算冒泡了。”

有人回:“老同學,來喝酒!”

我笑了笑,沒再回。

徐慧芳在旁邊問:“傻笑什么呢?

“沒事。”我說,“就是覺得,有時候說句話,也沒那么難。”

徐慧芳看著我:“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在群里說話嗎?”

“以前是以前。”我說,“現在是現在。”

她沒再問,轉身去廚房盛粥。

我拿著手機,又翻了一遍那個群。

看到李杰的微信頭像,我點進去,發了條消息:“老李,過年要不要一起聚聚?我請客。”

他很快回了。

這次他沒說“再說吧”,說的“行”。

我盯著那個字,笑了一下。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那堵墻,就是一層紙。

誰先戳破,誰就先解脫。

我退出去的時候,看到楊宏志三天前發了條朋友圈。

是一張他在新工地的照片。戴著安全帽,曬得黑了不少,但臉上的笑是真實的。

配文:“每天進步一點點。”

底下沒有點贊。

但我能感覺到,他活過來了。

我給他點了個贊。

然后我把手機揣進褲兜里,走出去吃早飯了。

兒子的事,我還沒解決。

十二萬的缺口還在。

但我不怕了。

人生總有難處,說出來了,大家互相幫襯著,總能過去。

那些在群里不說話的人,也許只是還沒找到開口的時機。

但我相信,時機總會來的。

就像李杰說的:“留著群,是覺得還有人在。”

只要人在,話總會說開的。

窗外,一輛貨車駛過,轟隆隆的。

光線照進來,很暖和。

我拿起手機,又放了下來。

群消息又攢了幾十條,我沒回。

但這次,我知道我為什么不回。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想說的話,還沒想好怎么開口。

但我總會說的。

畢竟,大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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