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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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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之后,一個曾經只在少數醫生和抗衰老極客之間流傳的醫學概念,突然開始涌入大眾視野。
它叫功能醫學。
如果你關注長壽賽道,或者身處醫美、大健康行業,“功能醫學”這個詞大概率已經轟炸過你的朋友圈——有人說它是“抗衰老的下一個風口”,有人說它是“健康管理的底層操作系統”,也有人把它簡單粗暴地理解為“賣營養素的新馬甲”。
真相究竟是什么?為什么一個進入中國已經近20年的醫學范式,直到近年才開始出現逐漸被推到舞臺中央的趨勢?
美業新緯度對國內這個領域最早的臨床實踐者之一、中國健康管理協會功能醫學分會副主委——王樹巖進行了深度訪談。她曾是三甲醫院心內科醫生,2010年參與創建中國大陸第一家功能醫學中心,此后16年間,她完成了從臨床醫生到功能醫學教育體系構建者的身份轉換,也見證了國內功能醫學發展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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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醫學的從0到1
經歷了12年
功能醫學興起的故事,要從人口結構說起。
1990年至2000年,美國45歲至54歲的人口增長了49%。美國科學家算了一筆賬:“當這批人進入老齡化,伴隨而來的就是慢病的井噴。一個一個病去治是治不過來的,必須從系統生物學的角度,去找到引起所有疾病的原因。”
功能醫學和抗衰老醫學,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在全球范圍內開始形成臨床框架。
“它用的所有知識都不是新的,但思維模式是全新的。”王樹巖強調。
2006年,這個思維模式被正式引入中國。當時正值體檢行業在國內興起,“但體檢只是篩病,指標高了就讓你‘少吃多運動’。真正在指標異常到疾病發生之間,沒有一個科學的評估和干預體系。”王樹巖回憶,正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功能醫學作為國內健康管理領域一直在尋找的核心體系被引入。
概念的引入到理論的落地,再到臨床的實踐,中間隔了漫長的周期。
第一個吃螃蟹的企業出現在2009年,上海健拓生物在上海建立了中國第一家功能醫學實驗室。一年后,中國大陸第一家功能醫學中心在306醫院掛牌成立,王樹巖正是創始團隊成員之一。
那是她四十歲的人生轉折點。
在此之前,她是三甲醫院的心內科醫生,“童子功就是西醫”。2007年至2009年,她在美國參與一個干細胞治療缺血性心肌病的科研項目。在那里,她的思維方式開始松動。
“與其在心臟跳不動了去打干細胞,為什么不提前做預防?”她甚至有過一個理想主義的念頭——讓全國人民的血壓都達標,國內整個心腦血管病發率是不是就下來了?
回國后,她到處尋找這樣的預防體系,沒有找到。直到那個面試電話打來。
“當時面試的老師說,我們做高端人群的健康管理。我想,不管高端低端,我先看看這套體系是什么。”入職之后,她的第一反應是“沖突巨大”。
“我發現他們用了大量的功能性營養素。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壞了壞了,這不就是換了一種形式賣保健品嗎?”
在傳統西醫的訓練體系里,一個病對應一類藥,循證醫學的證據鏈條清晰明確。而功能醫學的“病因思維”和“營養素干預”,讓她一度想打退堂鼓,但臨床醫生的嚴謹和基礎科研的態度,讓她決心重新審視這套體系。慢慢地,她發現了一個關鍵區別:營養素不針對疾病,而是修復生理失衡。
“比如腸道,臨床醫學用胃腸鏡看,沒有潰瘍、沒有息肉、沒有腫瘤,就告訴你沒事。但腸道菌群什么樣?腸黏膜的完整性什么樣?這些微觀層面的失衡,你不管它,它就會一步步量變到質變。”
功能醫學的邏輯正在于此:它干預的是“量變”的過程。
于是王樹巖系統學習了美國完整的功能醫學體系并應用于臨床實踐。在應用過程中,她意識到一個核心問題:這么好的一個醫學體系,最缺的是專業人才。
從2014年開始,她把重心轉向臨床醫生的教育。2018年到2019年,她完成了功能醫學臨床醫生教育體系的搭建。而2018年,在另一個維度上也成為了功能醫學的轉折點。
“我把2018年叫做功能醫學的‘新元年’。”王樹巖說。
這一年,中國健康管理協會(國家一級協會)正式成立了功能醫學二級分會。在此之前,業內對功能醫學的爭論還停留在“是好是壞”的層面。二級分會的成立,意味著國家層面對功能醫學作為健康管理核心工具的認可。
“從2006年概念引入,到2018年國家二級分會成立,這12年是我們功能醫學的‘零到一’。”王樹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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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醫學崛起,帶火了功能醫學
2018年到2024年,功能醫學進入了“一到二”的階段。
這6年里,高校開設了功能醫學選修課,301醫院有了功能醫學博士站點,檢測、設備、功能性營養素、生活方式干預等整個產業鏈日趨成熟。
但真正讓功能醫學“出圈”的,是2024年之后發生的一件事。
長壽醫學,火了。
“大家最近應該經常聽到這個詞。”王樹巖說。隨著全球人口老齡化加速,加上科學技術對衰老機制研究的深入,長壽醫學從一個學術概念迅速變成了資本追逐的熱點。
她提供了一個時間軸:2013年,科學界公認的衰老機制是9大機制;2023年,更新為12大機制;2025年,已經更新到了14大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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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老是多組學、跨學科、多階段演進的過程,需要早期發現不同個體的衰老機制異常,進行干預。2025年,在美國抗衰老醫學科學院的年會上,長壽醫學第一次有了明確的定義:個性化、循證的醫學實踐,在衰老機制演化成疾病之前,對衰老機制進行精準干預,從而提升健康壽命,而不僅僅是壽命。
問題來了:長壽醫學如何落地?
“如果你只是炒概念,沒有落地的臨床實踐體系,長壽醫學就是設備的堆砌、產品的羅列。”王樹巖的判斷非常直接,“功能醫學,就是長壽醫學落地的核心臨床框架。”
她試圖用三句話把功能醫學講清楚:兩個核心問題、五個引起疾病的潛在因素、七個生理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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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有的要有,不該有的要沒有。”該有的是好營養、好睡眠、好陽光、新鮮空氣;不該有的是五個致病因素——過敏原、營養失衡、微生態紊亂、壓力、毒素。這些因素作用在基因上,導致七大生理失衡:消化吸收、免疫、線粒體功能、肝臟代謝等等。
每一個失衡,功能醫學都有評估和干預的路徑。
以腸道為例,功能醫學有“5R療法”:Remove(去掉不健康的飲食和壓力)、Replace(替代不足的消化酶)、Reinoculate(益生菌益生元再接種)、Repair(修復腸黏膜)、Rebalance(重建生活平衡)。
“所以你聽下來就明白了——長壽醫學的每一個錨點,功能醫學都能提供從評估到干預的完整路徑。”王樹巖說,“再生醫學里的免疫細胞什么時候用、干細胞什么時候用,功能醫學可以評估免疫系統的失衡狀態,給出清晰的臨床路徑。”
這就是為什么2024年以后,功能醫學突然變得“特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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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業x功能醫學的機會與陷阱
隨著功能醫學和長壽醫學的走紅,一個意想不到的群體開始大舉進入這個賽道——美業。
醫美機構、生活美容會所,這些擁有大量高凈值客戶卻面臨增長瓶頸的業態,突然發現功能醫學可能是那個“第二曲線”。
“美業的轉型是必然趨勢。”王樹巖并不意外,“真正的皮膚問題或外貌問題,不是用各種手段去掩蓋,而是恢復內在的自愈力。內在健康了,外在的美才能自然而然地展示出來。”
她觀察到,在國外,很多皮膚科醫生和整形科醫生,本身就是功能醫學內在抗衰加外在醫美的實踐者,一加一大于二。健身教練開長壽診所的案例也不少見。
但在中國,美業轉型功能醫學,遠不止引進一套檢測設備和幾款產品那么簡單。
王樹巖給出了三條硬性建議:
第一,要有一個特別想做這件事且有定力的老板。
“功能醫學從學習到臨床實踐到產生效益,我個人經驗需要兩年。它不是那種一個產品出來就賣爆的掙快錢模式。但是它可以讓你持續掙錢,而且將來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多老板第一年發現還沒掙錢,動作就容易變形、跑偏,因此早期非常考驗老板對方向的堅持和帶著專業團隊一起成長的定力。王樹巖指出,當前隨著AI技術的加持,教育和產品迭代都在加速,功能醫學落地也在加速度,或許已不再需要兩年。
第二,必須有專業的團隊。
首先要有好醫生,“醫生得愛學習、能分享,還要對很多事情擔當和負責任,因為都是新的醫療項目。”還要有好的健康管理師,不能指望醫生天天盯著客戶吃喝拉撒等生活日常。
第三,要有一個很好的運營團隊。
“我見過做得好的機構,連財務都來學健康管理師課程。”王樹巖強調,如果運營的人不知道功能醫學是什么,市場活動就沒法做。早期很多人說“功能醫學特別好,可以抗衰老”,客戶一問怎么抗衰老,又說不上來,最后改成“治疑難雜癥”——醫美機構治疑難雜癥,客戶能信嗎?因此整個團隊的成長非常重要。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紅線不能碰。
“沒有醫療資質的人,千萬不要做IV注射,不要做任何需要醫療資質的介入治療。”王樹巖的語氣嚴肅起來,“碰紅線損害的是客戶的利益,最終損害的是自己的能量場。”
她建議,沒有醫療資質的從業者,可以先學習功能醫學健康管理師課程,用生活方式指導去做健康管理。當客戶真正需要醫療介入時,再與正規的診所、醫療機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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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萬物
還在等待政策的那道口子
功能醫學在中國的發展,王樹巖把它分為三個階段。
2006年到2018年,是“零到一”,十二年。2018年到2024年,是“一到二”,六年。現在,正處于“二到三”的階段。
“三生萬物。”她說。
這個“三”何時到來?關鍵變量是什么?
“政策的瓶頸。”王樹巖直言不諱,“所有的管理和政策都沒有跟上市場的發展。一旦政策瓶頸被突破,中國有足夠大的市場,有足夠多的臨床醫生和健康管理從業者,功能醫學會迅速發展。”
她看到了積極的信號:國家有“健康中國2030”的戰略,各地開始出現減重門診,政策已經在向大健康傾斜。
“瓶頸什么時候突破,我沒辦法預估。”她說,“但關鍵是我們自己——專業的人、健康管理從業者、醫療機構,包括美業新進入的大軍——要一起把專業做牢、做扎實。莊稼不長就長草,如果做亂了,對這個行業是毀滅性的打擊。”
2010年,王樹巖剛進入功能醫學領域時,這個概念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十六年后的今天,長壽診所開始在一線城市出現,資本開始關注這個賽道,高校開設了相關課程。
“如果我們做得扎實,能真正解決很多人的健康問題,政策的瓶頸就會早一天被突破。”她說,“我相信,到‘三生萬物’的那一天,我們都是受益者,也是歷史的創造者和見證者。”
而她的個人轉型,或許就是功能醫學在中國的一個縮影——從一個醫生的職業選擇,到一個行業從零到一的生長,再到現在,站上了長壽時代的風口。
風口會發生什么?答案或許就藏在“三生萬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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