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宋集失魂落魄地走了。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母親疲憊地看向我，嘆了口氣：
“我原本想著，讓你入宮選秀，到了秀女習禮儀那關，
我塞些銀子打點嬤嬤將你送回來便是。
誰知道宋集這孩子發(fā)什么瘋，竟喜歡上了你長姐。”
我看著母親，語氣平靜：
“那不是更好？宮里規(guī)矩森嚴，要吃很多苦。
長姐身子弱，把她留下來放在身邊，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不是正合您的心意？
至于入宮，我去就好了。”
母親被我堵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
最終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我轉身回房，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靠在門背上，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從小到大，母親永遠是耐心地對待沈姝，而對我只有無盡的斥責和要求。
可笑我從前竟實在太蠢，被那一點點可憐的親情蒙蔽了雙眼，
半點沒有察覺到這明目張膽的偏心。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重活一世，我絕不會再勉強自己。
次日清晨，我剛踏進前廳，便見母親端坐主位，
長姐沈姝紅著眼眶立在一側。
母親見我進來，連句寒暄都省了，直截了當?shù)亻_口：
“昨晚宋家送了禮來賠罪。不管宋集昨天抽什么風，這門婚事是你自小定下的，你還得嫁給他。”
我腳步一頓，目光冷冷直視母親：
“我絕不嫁。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宋集一個男兒，長姐不要的，憑什么就得強塞給我？”
“放肆！”母親猛地一拍桌案，
“你從前明明是喜歡他的，如今鬧這脾氣，簡直不知好歹！”
沈姝見狀，趕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柔聲道：
“妹妹，你別跟母親頂嘴。你和宋公子青梅竹馬，本就般配。更何況……”
她頓了頓，脫口而出：
“我對宋公子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更不會愛上這樣一個只能靠蔭封的紈绔子弟。”
大廳內(nèi)外倏然一靜。
誰也沒料到，沈姝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僵在了廳堂門口。
正是剛好走到門外的宋集。
他臉色煞白，死死盯著沈姝。
兩世的執(zhí)念，在此刻碎成了一地冰渣，難堪得連嘴唇都在發(fā)抖。
前世他為了沈姝要死要活，今生迫不及待來表明心跡，
卻被他心尖尖上的人當眾貶得一文不值。
沈姝一轉頭看見了他，頓時慌了神，
急忙迎上前去道：
“宋公子！你來得正好，快幫著勸勸妹妹呀！”
宋集如同被抽干了力氣，麻木的被沈姝拉扯到我面前。
他呆呆地看著我，喉結滾動，卻如鯁在喉，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滑稽模樣，我毫不留情地冷笑出聲。
我轉向沈姝，目光如刀：
“長姐這話可真有意思。你可以去挑揀別人，怎么，就不許別人為自己度量度量了？”
我掃過面前心思各異的三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今日就把話撂在這里，不嫁就是不嫁！”
“反了你了！”
母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鼻子怒喝，
“來人！把二小姐帶去祠堂，罰跪抄寫佛經(jīng)，沒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將我半推半拉地帶到了陰冷昏暗的祠堂。
青磚冷硬，我直挺挺地跪下，心里沒有半分委屈，只有撕破臉皮的痛快。
不知過了多久，祠堂的門被人推開。
父親的隨從走了進來，從袖中掏出一個厚實的軟墊，悄悄塞到了我膝蓋底下。
緊接著，父親背著手嘆息著跨過門檻。
他在我面前站定，眉頭微皺，眼里透著心疼：
“蓉兒，你當真不愿嫁宋集？還是說，你心里已經(jīng)有了其他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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