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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8日,哈瓦那。
全國人民政權代表大會,古巴的最高權力機構召開了一場特別會議。會場內沒有空調的嗡嗡聲,因為全國性的停電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代表們在一個悶熱的會議室里,舉起手。
全票通過。
176項改革措施,23個核心領域。一份叫"2026年經濟與社會計劃"的文件,在這個加勒比島國最黑暗的時刻,被推上了前臺。
如果你是一個古巴人,打開電視看到這條新聞,你的第一反應可能不是興奮,而是困惑。六十多年來,你從小被教育:市場經濟是剝削,外資是滲透,國有體制是革命最硬的骨頭。現在,一夜之間,這根骨頭被敲開了。
總理曼努埃爾·馬雷羅在全國人大上宣布:農業、旅游、銀行,私營資本和外資可以進來了。國民議會門口掛著的切·格瓦拉肖像還沒摘,但里面通過的法案,已經開始允許國有企業自己進外匯市場換美元了。
這個場景,讓人想起1978年北京的那個冬天。
但,1978年的中國,身邊沒有一支封鎖了它六十多年的超級大國艦隊。1978年的中國,也不用在宣布改革前一天,看著美國國務卿宣布新一輪的石油制裁。
這場古巴版改革開放,是絕境突圍還是困獸猶斗?它能復制中國的經濟奇跡嗎?
你好,我是方醒鹿。
一、被逼到了墻角
古巴今天到底慘到了什么地步?
不夸張地說,這個國家正在經歷自1991年蘇聯解體以來最嚴重的生存危機。
古巴今年的GDP預計要萎縮7.2%。注意,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經濟下行,這是連續第七年GDP在往下掉。從2019年到現在,累計萎縮了大概23%。你把這個數字換成人話就是:古巴今天的總產出比疫情前少了將近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
這意味著全國四分之一的生產活動消失了。工廠停工了,田荒了,商店貨架空了。哈瓦那國營商店的店員何塞·路易斯·阿馬特·洛佩斯告訴記者,他"連續數周未見顧客,只有流浪貓穿行在空蕩的貨架間"。
配給本,這個古巴人賴以生存了六十多年的制度,在2026年5月徹底癱瘓了。所謂的"自由塔"(libreta)配給簿,過去每個月能領到定量的大米、糖、油、雞蛋。現在呢?據路透社和法新社5月4日的報道,政府悄悄把供應品類縮減到了只剩"少量糖和鹽"。
你理解這個畫面嗎?一個1100萬人口的國家,政府能給老百姓保證的,只剩下糖和鹽了。
古巴退休教師埃琳娜·羅德里格斯親眼目睹了配給本從"救命本"變成"廢紙"的全過程。她在哈瓦那街頭舉著自己的配給本抗議,但抗議完還是得回家餓肚子。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從2020年到現在,古巴已經有大約270萬人離開了。270萬。對這個1100萬人口的國家來說,這就是四分之一的人口沒了。走的大多是年輕人、有技能的人。他們穿過危險的加勒比海,走墨西哥,走中美洲,一路向北。留下來的是老人和孩子。
這種"人口空心化"現象,"跟處于武裝沖突中的國家沒有區別"。
能源呢?每天停電12小時起步。古巴的發電廠普遍運行超過三十年,蘇聯時代的老設備,缺零件、缺燃料、缺維護。美國今年1月直接實施了全面石油封鎖,特朗普簽署備忘錄,威脅任何向古巴賣油的國家都要被征稅。委內瑞拉過去每天運3萬桶原油過來,占古巴進口石油的四成,現在這條命脈被切斷了。
通脹率?官方說在30%左右,但黑市匯率透露的真實數字遠遠不止。2025年底,1美元在黑市上能換到450比索以上。普通人月薪折合不到20美元,超市一頓飯能吃掉半個月工資。一個家庭把70%的收入花在食物上,還是吃不飽。
美國六十多年封鎖累計造成的經濟損失,按現行價格算,已經超過1706億美元。光是2024年3月到2025年2月這一年,就損失了75.56億美元,同比增長了49%。
這些數字看起來冰冷。但如果把鏡頭拉近,它們就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凌晨一點,哈瓦那街頭。排隊的不是網紅奶茶,是等著搶限量面包和食用油的人群。癌癥患者買不到靶向藥,只能去黑市花天價。醫院里的呼吸機和注射器還是蘇聯時期留下的。兒童特殊配方奶粉被第三方國家禁運,嬰兒餓著肚子哭。
迪亞斯-卡內爾在電視講話中說了一句話:"這個國家不能繼續沿著現在的路走下去了。"
這是一個總統對自己國家最艱難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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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十年一步棋
1959年1月1日,一個32歲的律師,穿著橄欖綠軍裝,坐著吉普車,從馬埃斯特臘山一路開進了哈瓦那。他的名字叫菲德爾·卡斯特羅。他的革命推翻了巴蒂斯塔獨裁政權。那一刻的古巴人,真的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確實來了。
免費的醫療,免費的教育,識字率從60%飆到99%以上。土地分給了農民,美國人的糖廠被收歸國有。古巴的嬰兒死亡率和人均壽命,在拉美遙遙領先。
但代價是:1960年,美國切斷了對古巴的石油供應。1962年,肯尼迪簽署總統令,對古巴實施全面貿易禁運。同一年,發生了古巴導彈危機,蘇聯把核彈頭運到了古巴,肯尼迪差點按下核按鈕。最后赫魯曉夫退了一步,撤走了導彈,但古巴從此成了冷戰的棋盤上一枚被牢牢釘住的棋子。
卡斯特羅選擇:完全投靠蘇聯。
接下來的三十年,古巴成了蘇聯的"加勒比窗口"。蘇聯用高于國際市場的價格買古巴的糖,用低于國際市場的價格給古巴送石油。古巴80%的外貿依賴蘇聯陣營。你把這句話翻譯成人話就是:古巴用著蘇聯給的油,賣著蘇聯買的糖,過著蘇聯補貼的日子。
然后,1991年,蘇聯沒了。
一夜之間,古巴失去了80%的外貿渠道。GDP暴跌35%。能源、糧食、工業體系全面停擺。美國人覺得古巴撐不過幾個月,邁阿密的流亡勢力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光復哈瓦那"。
但卡斯特別羅扛住了。
他搞了一個叫"特殊時期"的策略。說穿了就是極端的勒緊褲腰帶:全國搞自行車替代汽車,農田里用牛代替拖拉機,老百姓配給供應。他穿洗得發白的軍裝走遍全國,告訴古巴人:熬過去。
1995年,卡斯特羅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舉動:他訪問了中國。
他參觀了北京、西安、上海、深圳、廣州。在西安,他問一個農戶:"家里幾口人?有多少土地?收成多少?夠不夠吃?"參觀完預定路線還不夠,他在行車途中突然要求停車,徑直走進一家事先沒打過招呼的農戶家里,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這個老革命在干什么?他在核實。他在看中國的改革開放到底有沒有解決老百姓的吃飯問題。他在心里掂量:這條路,我能不能走?
但最終,老卡沒有學中國。原因很多,但最核心的一條:中國旁邊沒有駐扎著一支全球最強海軍。
2008年,菲德爾把權力交給了弟弟勞爾。勞爾比他務實。2011年,勞爾啟動了"社會主義模式更新",開始允許個體戶經營,開放了一些服務行業。但他也收得很緊,改了兩下又退一步,改了三下又退兩步。
2014年,奧巴馬和古巴關系正常化。奧巴馬去了哈瓦那,成了88年來第一位訪問古巴的美國在任總統。古巴街頭涌入了加拿大和歐洲的游客,旅游業復蘇,老百姓第一次嘗到了開放的甜頭。
然后特朗普來了。2017年,特朗普上臺,把奧巴馬的政策全部推翻。旅行禁令、匯款限制、重新把古巴列入"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拜登上臺后有短暫松動,但到了2025年特朗普第二任期,直接把油門踩到底:石油全面封鎖、次級制裁、赫爾姆斯-伯頓法第三條重啟。
2021年4月,勞爾正式卸任古巴共產黨中央第一書記。接班的是迪亞斯-卡內爾,一個1960年生人,革命后第一代。
他接手的是一顆定時炸彈。
你看這條時間線:1959年革命 → 1991年蘇聯垮臺 → 2014年奧巴馬解凍 → 2017年特朗普翻盤 → 2021年勞爾交權 → 2025年特朗普極限施壓 → 2026年6月,古巴宣布改革開放。
這條線告訴你:古巴的每一步,都不是主動選擇的。它一直在被動回應外部暴擊。所謂"改革開放",說白了就是被逼到了墻角,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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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76項改革
如果你把這份"2026年經濟與社會計劃"從頭讀到尾,會發現它跟中國1978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決議有很多相似之處。
但比中國當年的步子邁得更大、也更急。
第一項改革瞄準國企。
過去幾十年,古巴國企的工資表要黨中央批,利潤全額上繳再統一分配,進出口必須走國家指定的中間商。改革后全部廢掉。國企獲得了自主經營權,管理層可以自行決定薪酬、自行分配利潤、自己找外國供應商簽合同、自己進外匯市場換美元。最關鍵的一條:政府不再無條件給虧損國企輸血。虧了你就得自己扛。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國家用了幾十年的那套"統收統支"徹底拆了。企業不再是政府的附屬單位,企業要自己活下去。
第二項改革瞄準外貿。
過去古巴的對外貿易只有一個門,國家進出口公司。你想賣雪茄到歐洲?找它。你想進口糧食?找它。一切外貿利潤歸國家。改革直接把這個門拆了。全國169個市鎮全部獲得進出口自主權。市鎮政府可以自己接外國訂單,自己管外匯收入,自己審批外資項目,甚至能對接海外古巴僑民的投資。
你注意看這個細節:市鎮。古巴的權力下放直接下到了最基層。一個只有幾千人口的加勒比小鎮,理論上現在可以和任何國家直接做生意。這在全球任何社會主義國家的改革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第三項改革瞄準私營經濟。
過去的"非國有制禁止經營清單"大幅縮減,原來不能碰的行業現在放開了。個體戶審批手續大幅簡化。更引人注目的是:允許旅居海外的古巴人回國投資。那270萬跑出去的年輕人,現在被政府請回來當"外資"了。
第四項改革瞄準農業。
農民被允許直接用外匯進口化肥、種子、農機,不用再等國營統購統銷那套。過去農民種出來的東西必須低價賣給國家,現在可以自己找市場。這本質上就是把人民公社拆了。
第五項改革瞄準金融。
銀行體系對標國際標準搞現代化改造。允許國營企業進入外匯市場。事實上等于承認了雙軌匯率體系的現實。那個1美元換24比索的官方匯率沒人信了,黑市上450比索才是真價格。
第六項改革瞄準補貼。
逐步取消政府對部分商品的價格補貼。這意味著配給制,古巴革命最核心的制度遺產,正在被拆掉。政府承認配不起,也管不了了。
總理馬雷羅在全國人大上說,這些改革覆蓋了農業、旅游、銀行等23個核心領域。迪亞斯-卡內爾說:"現在是必須改變的時候了。""每一個危機中的機會都必須被抓住,作為起飛的時刻。"
但他也加了一句話,"我們不能把一切都說得太清楚,因為敵人正在看著我們做的一切。"
這句話很有意思。它說明古巴的改革開放不是大操大辦、敲鑼打鼓的那種。它是在被圍困的堡壘里,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拆墻。
而這個拆墻的過程,比中國當年難得多。
因為就在6月12日迪亞斯-卡內爾宣布改革的同一天(準確地說是幾小時前),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X上宣布對古巴國家石油公司實施新一輪制裁。就在改革的靴子還沒落地的時候,美國的刀子已經捅過來了。
你想這畫面:宣布要"改革開放"了,但港口外面停著全球最強大的海軍,銀行不能接入國際支付系統,任何合作伙伴都可能因為跟你做生意而被美國制裁。改革還沒開始,經濟命脈已經被掐死了。
1978年的中國,至少還能和西方正常做生意,還能吸引外資來開工廠,還能把貨賣到全世界。1991年的越南,也至少有一個相對和平的外部環境。
2026年的古巴呢?
什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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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缺了中國的天時地利人和
很多人說古巴在"模仿中國",只對了一半。
對的那一半是:古巴確實在借鑒中國和越南的經驗。改革文件中那句"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表述,幾乎是從中國憲法里直接抄過來的。迪亞斯-卡內爾政府公開說他們的路線圖參考了中越模式。
但錯的那一半,也是致命的:古巴沒有當年中國的條件。
1978年的中國有什么?
第一,中國是一個10億人口的大國。它有全球最大的潛在內需市場,有充沛的廉價勞動力,有完整的產業基礎,雖然在那個時候還很落后,但門類是全的。改革開放不是從零開始,是從"已經有了但管得不好"開始。古巴呢?1100萬人口,工業化程度極低,經濟高度依賴兩種出口商品,旅游和雪茄。它的內需市場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第二,中國有地緣縱深。中國可以搞沿海開放、讓外資在深圳、珠海、廈門、汕頭先試,這直接連接了東亞的產業轉移浪潮,日本、韓國、臺灣、香港都在往中國大陸轉移制造業。這是一個全球性的機遇窗口,中國剛好站在了風口上。古巴呢?它就漂在加勒比海正中間,方圓幾百海里沒有一條產業轉移鏈。最近的產業轉移源是,美國。但美國正在封鎖它。
第三,中國當年的改革是主動的。鄧小平在1978年抓住了全球化的浪潮。中國加入WTO,成為"世界工廠"。古巴今天的改革是被動的。它不是在全球化的大潮中主動擁抱市場,而是在被美國掐住脖子的情況下,不得不松開拳頭。
第四,中國有海外華人。改革開放初期,一大筆外資來自香港、臺灣、東南亞的華人企業家。他們有資金、有技術、有渠道,而且跟大陸沒有語言文化障礙。古巴也有海外僑民,270萬人。但他們大部分是逃亡者,不是在海外發財的商人。而且美國對他們盯得很緊。
第五,這可能也是最關鍵的一條,中國當年不再面對全面的外部封鎖。1972年尼克松訪華之后,中美關系已經在解凍。日本、西歐對中國的大門正在打開。古巴呢?美國不僅封鎖它,還搞"次級制裁",任何國家和企業,只要跟古巴做生意,就有可能被美國處罰。這不是簡單的貿易壁壘,這是一堵法律墻。你的貨船不敢靠古巴的港,你的銀行不敢接古巴的匯款,你的保險公司不敢給古巴的業務擔保。
舉個例子。就在上個月,一支來自中東的油輪在公海上被美軍攔截。里面裝的石油是送往古巴的。船被扣押了,石油沒了,古巴的發電廠又黑了一片。你告訴我,在這種條件下,哪個企業敢來古巴投資?
迪亞斯-卡內爾的外貿副部長卡洛斯·門德斯說:"我們處在一個特別特殊的時刻,因為那些變革已經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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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改革能走多遠
如果冷靜推演,古巴的改革開放有三條路。
第一條,改革被美國接受,封鎖逐步解除。
這是最優解,但概率最低。特朗普政府的目標不是讓古巴改革,是讓古巴政權垮掉。他對古巴的政策邏輯很清晰:極限施壓 → 經濟崩潰 → 政權更迭。特朗普甚至在邁阿密的"美洲之盾"峰會上公開說:古巴政權"處于末日"。他提出"友好接管"的概念。
翻譯成人話就是:你投降,我給你松綁;你改革但不投降,我繼續掐。
而且,邁阿密的古巴裔群體在美國政壇有巨大影響力。佛羅里達是搖擺州,古巴流亡勢力的選票能決定總統選舉。任何放松對古巴制裁的總統,都得面對丟掉佛羅里達的風險。奧巴馬試過了,特朗普立刻翻了盤。
所以,美國接受古巴市場化改革并放松制裁的可能性,目前來看極小。
第二條,改革在國內落地但外部封鎖持續。
這是最常見的中性情景。古巴能搞到什么程度?能搞到越南1986年革新開放的水平嗎?有可能,但很艱難。
最現實的一個障礙是:改革需要錢。你需要進口設備來升級發電廠,需要進口化肥來恢復農業生產,需要建基礎設施來吸引游客。但你沒有外匯。你的僑匯被美國卡著,你的出口被美國封著,你的信貸被美國凍著。你去哪找錢?
中國是古巴最大的援助國之一。2026年5月,中國捐贈的1.5萬噸大米運抵哈瓦那港。這是個好信號。但大米是救急的,不是救命的。古巴需要的不只是糧食,是系統性投資。中國會不會借古巴這個機會,在加勒比海更深地布局?這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但目前來看,中國政府的態度是謹慎的。在"一帶一路"框架下,中國向古巴輸送了一些資金和項目,但規模有限。
俄羅斯和委內瑞拉呢?它們自己也在泥潭里。俄羅斯深陷烏克蘭戰爭,委內瑞拉的石油產業被美國封鎖得幾乎癱瘓。這兩個傳統的"兄弟國家"能給古巴的支援,已經很有限了。
所以,古巴最可能的路徑是:內部有限松綁,外部繼續苦熬。國有企業的效率會有所提升,私營經濟會從地底下冒出來,但整體經濟短期內不會有奇跡性的飛躍。
第三條,改革失敗,內外交困。
改革的本質是重新分配利益。過去那些管著批文的官僚、掌著進口渠道的國企干部、控制著外匯的神秘集團。在古巴,這個集團有個名字叫GAESA,是軍方經營的經濟實體,長期控制著古巴最賺錢的產業,他們的利益在改革中會受到沖擊。他們會干什么?他們不會公開反抗,但他們會用一切辦法讓改革"走樣"。
更危險的是:改革短期內可能帶來更多的混亂。取消價格補貼意味著物價上漲。國企不輸血意味著失業。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就是社會動蕩的風險。
而美國正等著社會動蕩。一旦古巴發生大規模抗議,特朗普政府就有了直接干預的借口。
所以,迪亞斯-卡內爾的改革是一場在三條鋼絲上同時走的雜技。一邊是美國的極限封鎖,一邊是國內既得利益集團的阻力,一邊是1100萬民眾的生計。任何一根鋼絲斷了,他都會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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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這個世界會“松手”嗎
從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以來,整個世界正在發生深刻的結構性重組。
古巴是新世界的典型樣本,彰顯出:在一個大國對抗的世界里,一個小國的命運有多脆弱。美國不用派一兵一卒,只需要控制全球金融系統和海運通道,就能讓1100萬人過不上有尊嚴的日子。這不是戰爭,但殺傷力不亞于戰爭。聯合國人權專家說這是"經濟侵略",古巴外長說這是"制造饑餓與絕望的經濟戰爭"。
但樣本還有另一面。
它告訴我們,即使被逼到墻角,一個國家還是有最后的選擇權:改變自己。
迪亞斯-卡內爾說:"這不是被動妥協。我們談的是國家存續,是民生發展,是打破桎梏、自主求生的關鍵抉擇。"
古巴共產黨在這場危機中做出的選擇,在意識形態上是非常沉重的。六十多年來,他們教育人民:市場是壞的,外資是惡的,國企是一切。現在,他們必須說服自己的人民:市場可以有,外資可以用,國企可以放權。這個邏輯翻轉,不亞于1978年。但在外部壓力下的翻轉,比1978年更痛苦。
還有一個維度,就是中國在這個故事里的位置。
中國對古巴的意義在于:提供一個活生生的證據,證明社會主義國家可以不走邪路,搞市場經濟;證明一個窮國可以通過對外開放,擺脫貧困;證明"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這個配方,可以在不同的土壤里種出不同的果實。
古巴這次改革文件中用的措辭,"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就是中國的配方。
古巴人沒發明新語言。他們直接引用了。
至于能不能走通,那是另一個問題。但路就在那里了。
1995年,卡斯特羅在中國問了一個問題。
他在西安,走進那個農戶家里,反復問:夠不夠吃?收成多少?家里幾口人?
那個老革命,打了一輩子仗,扛了美國六十多年。他去看中國的改革開放,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中國的農民真的能吃飽了。
但他沒有選擇走上中國的路。他選擇了繼續扛。
三十一年后,他的接班人說:這條路我們必須走了。
不是因為這條路更好。是因為別的路都走不通了。
2026年的哈瓦那,停電的夜晚,街頭排著買面包的長隊,海面上漂著逃亡者的木筏。這個國家被掐著脖子,但還沒有跪下。它用一種極其痛苦的方式,開始自救。
至于這場自救能不能成功,決定權并不在哈瓦那手里。在華盛頓、在北京、在邁阿密的選票里、在全球地緣格局的下一步。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在人類史上,從沒有一個國家在"被封鎖"中實現了繁榮。
古巴要想活得好,光靠改革是不夠的。它需要這個世界松一松手。
這個世界會松手嗎?
謝謝你堅持看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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