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嘉蔭縣文聯）

林工號子

作者：許友江

誦讀：李騰海

最近，手機經常刷到抬木頭的視頻，鏗鏘有力的號子聲和勞動場面非常有感染力。父親生前就在和木頭打交道的制材廠工作，所以我從小對這個行當就有所了解。這種號子是林業工人在抬木頭時為了統一步調、鼓舞干勁而發出的呼喊聲，是典型的二拍子（2/4拍）節奏，屬于民歌范疇。

抬木頭時用的工具有杠子、把門、掐鉤、繩扣等，輔助的工具有跳板、搬鉤、壓腳子等。抬木頭兩人是一個組合，叫一副肩，用右肩抬叫大肩，用左肩抬叫小肩，抬小肩人手不夠的時候也由大肩的人來抬，兩個肩膀都要受力才行，這個抬法叫“大背肩”。

杠子也叫蘑菇頭，是抬木頭時承重的工具。多用柔性較好的椴木制作，長度將近有一人高，杠子的中間有十幾公分粗，而兩頭卻很細，也就三公分。這個形狀的杠子拿著分量輕，還很堅固。兩頭細的部分叫“小辮”，在抬木頭時方便用食指和中指扣住它。

鉤住木頭的工具叫掐鉤，兩個帶有弧度的鐵鉤子，上面由鐵環連接，再用繩扣一頭拴住鐵環，一頭穿在杠子中間。繩扣是截取一段一米多長的棕繩，兩端插接在一起的環扣。

打號的喊“哈腰掛”時，抬大肩用右手，抬小肩的用左手，兩人把掐鉤搭到木頭旁邊同時向上用力，使掐鉤鉤進木頭中，然后按著號子的節奏挺身起來，邁步前走。

小木頭一般由四個人抬，中等分量的就得六個人了，前面的兩副肩需要加一個把門子組合在一起，把門子是一個短粗的杠子，把掐鉤的鐵環放在把門子中間，兩副肩的繩扣分別掛在把門子兩頭，這是六個人抬木頭時候的組合方式。

如果更大的木頭就得八個人抬了，這時候要用兩個把門子。有時候八個人也抬不動，反而要撤下兩個人。這是人手不夠時的最后辦法，把最弱的兩人撤下來，進行強強組合。如果人手夠用，還可以臨時加一個叫“飛機杠”的大把門子，可以上更多的人。但是，加人往往濫竽充數，減人卻是挑戰極限，往往就在這個時候容易發生事故。

六個人是最常用的組合，抬的時候要讓木頭的大頭朝前，前面的四個人承擔大部分重量，這種抬法木頭重心靠前，行走更穩，還方便拐彎爬坡。只是前面四個人承擔的分量要多一些，尤其在爬坡時候，主要的分量集中在二杠上，所以抬二杠的人一般都是力氣最大的。當然抬頭杠也很重要，要選好行走路線，在上坡的時候要有牽引力。行話叫作“拉頭杠，墩二杠，悠悠耷耷抬三杠”。三杠也叫“耍尾巴”，拐彎主要由三杠來完成。還有就是打號的老把式往往年紀大，也會安排抬三杠。

打號的都是有經驗的老把式，號子的第一句是哈腰掛，也叫哈腰掛號子。人員各就各位后，打號的領呼：“哈腰掛呀，挺腰起呀，往前走呀……”每喊一句，眾人回應一句“嗨”。前邊這幾句是固定的，接著往下看情況隨機應變。每個打號的風格各有千秋，也多有口音和方言，在分量較輕的時候，多是風趣幽默的內容來調節氣氛，在分量較重的時候則狠話重說，目的是達到鼓舞士氣的效果。那種重壓之下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如同面對強敵、面對死亡的怒吼。

這種抬木頭方式效率很高，如果一個人能扛動一麻袋糧食，基本可以抬三百多斤，甚至四五百斤的木頭。因為起步走的第一步，是先邁靠里面的腿，也就是大肩先邁右腿，小肩先邁左腿，步伐要踩在2/4拍子的節奏上，這樣行走起來步調一致，木頭在有節奏的慣性下，也是規律地朝著行進方向聳動。這是一種巧妙的互相支撐用力方式，形成了1＋1＞2的合力，這也是抬木頭這個行當的神奇之處。

抬木頭走平地沒啥危險，當有人抬不動的時候喊聲“哈腰”即可，大家聞聲立即下蹲。危險一般都是發生在跳板上，木頭抬在半空中，沒有人協助是放不下的。裝車一般只要一節跳板，必須一口氣抬上去。而裝船一般需要兩到三節跳板，距離在20米開外，抬大木頭時候，輔助人員站在跳板接頭處的馬凳上，用短木頭橫在跳板上做承重，此時是不可以摘鉤的，只能稍事停留，即刻起身再走。在抬這種大木頭上跳板的時候，打號的每喊一句大家都跟著再喊一遍，這叫“雙號子”。也是抬木頭最危險的時候，號子鏗鏘有力、喊聲震天，因為都知道一旦稍有閃失，非死即傷，那真是嗷嗷叫的狀態。這也是抬木頭最吸引人、最精彩的時刻。

在我經歷的幾次裝船中，發生過兩次把人掉進大江里的情況。一次是木頭的分量輕而大意了，木頭抬到船邊時，頭杠和二杠拐彎兒過早，結果把后面的一個人別到江里了。另一次是和我抬二杠的一個老師傅，在跳板上突然邁不動步子了。好在木頭不算大，打號的立即指揮大家前后打斜，將木頭放在了跳板上，但老師傅卻掉進了冰冷的江水里。

抬木頭這活既辛苦又危險，不是誰都能干的。裝船的最后一根木頭叫“封門”，意味著該收工了，疲憊至極的大伙都東倒西歪地躺坐在木頭上，擦拭那還在汩汩流淌的汗水……

我在木材公司工作過兩年，公司每年都出售些計劃外木材，通過水路運出去。我和工友們一起裝過幾船木頭，這種裝船的活雖然很掙錢，但這種勞動強度實在太大了，我深深地體會到了勞動人民生活的艱辛和不易。他們后脖子根都有一個大肉包，那是常年在杠子的重壓下導致頸椎軟組織增生形成的，抬木頭的時間越長，那個大肉包就越大。

小興安嶺是紅松的故鄉，當年的林業三師在這里戰天斗地，采伐木材支援國家建設，涌現出一大批伐木英雄、勞動模范，他們獻了青春獻子孫。為恢復生態環境，實現可持續發展，又涌現出一批造林英雄、護林模范。如今，為了保護珍貴的紅松資源，伊春市已經全面禁伐木材。偶爾在舞臺上還能看到作為非遺節目的抬木頭表演，或在手機上刷到抬木頭的小視頻。每次聽到那熟悉的號子，都會百感交集，而那種在重壓下的怒吼和獨特韻味，如今卻再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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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3期）丨本期編輯：胡馨予

一審：于 濤

二審：耿世利

三審：侯冰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