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戒留白(山東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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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富春之勝概,據浙水之上游。北接天目之云,南連括蒼之岫。一江如練,百里澄秋。七里瀧危,千峰競秀。昔者嚴陵垂釣,高節冠于東南;謝翱慟哭,悲歌動乎星斗。黃公望寫其真,長卷傳世;桐君山識其藥,古洞藏幽。今余臨流而嘆,乃作斯賦。
觀其春漲初生,煙波浩渺。漁舟唱晚,驚起沙際眠鷗;牧笛橫吹,散入林間歸鳥。桐花落而雪香,竹露滴而珠皎。石瀨淺淺,映蒼崖之倒影;云嵐冉冉,覆丹壁之危表。朝暉夕陰,氣象萬變;猿啼鶴唳,音聲相繞。
紹興四載,秋月將虧。胡塵北卷,宋室南移。易安辭建康之舟,溯流而西;孤身投婺州之親,避地以棲。其路也,自錢塘入桐廬,經富春之峻嶺;越釣臺過嚴瀨,穿七里之危磯。及至,避兵燹于茲土,棲身酒坊之巷,食于陳氏之宅。或登八詠危樓,北望中原烽火;或泛雙溪扁舟,獨對春波如泣。是生也是歸也,乃以長歌作祭,賦短句而銘曰:
鐵馬橫江,胡塵犯闕。九鼎飄搖,六龍倉猝。溯流避難,一葉孤舟孤客;投親卜居,數椽舊宅舊月。嚴灘浪險,才脫虎口之危;婺女星明,暫得鳩巢之歇。
千古風流,登八詠而憑欄;一腔悲憤,問蒼天以掩涕。水通三千里,本可渡河北伐;勢壓十四州,何堪據江偏安。詩題絕唱,諷半壁之宴安;樓聳云霄,瞰大江之奔逝。
春來雙溪,花落鶯啼亂后;舟橫古渡,日斜人倦樓頭。欲泛輕舸,恐載千鈞之重;強梳云鬢,難消萬古之愁。舴艋船小,不勝許多恨事;武陵春老,空余幾度回眸。
漫漫長夜,打馬度此良宵;戰戰殘年,圖經托于余技。排兵布陣,宛若上將麾旗;拋子擲骰,權作壯士投袂。賦言過淮,豈徒博弈之戲?心懷故國,實乃慷慨之氣!
嗚呼!人杰已隨江水去,至今猶唱鬼雄詩。清照此去,八詠空樓,雙溪自碧。然一城有魂,賴半闋而長守;百代易逝,得一人足不朽。
章中百感起,附律寄余思:
雁斷淮河疾,孤舟溯富春。
金華初駐馬,婺女正愁人。
更鼓催殘歲,圖經慰苦身。
登樓萬里目,擊節百憂新。
水闊能通越,舟輕莫問津。
只今雙渡口,猶有渡船頻。
至若秋深霜降,木落江寒。釣臺孤峙,苔蝕舊壇。想子陵之披羊裘,坐磯石以長嘆。天子故人,何妨耕釣;星辰動處,不肯加冠。百代而下,清風未闌。又聞西臺之慟,碧血化碧;殘碑之泣,淚竹成斑。文山既歿,肝膽誰看?一慟天地,萬古悲酸。
亦有元鎮妙筆,繪此江山。富春圖卷,三載始完。淺絳皴擦,得造化之神理;平遠構圖,窮煙水之回環。可惜灰劫頻經,真跡殘半;幸留摹本傳世,猶見毫端。今人展卷,如對故顏。
嗟乎!富春之山,不因陵谷而改;富春之水,不為興廢而湍。隱者已逝,清氣未散;畫師雖往,靈氣猶蟠。我來吊古,臨風盤桓。但見江月年年,照孤舟之來去;山花歲歲,開野徑之闌珊。
歌曰:
江水泱泱兮山色青,
子陵一去兮誰濯纓。
莫問釣臺何處是,
白云長在此中橫。
又歌曰:
百里清江曲,千峰鎖碧霞。
灘聲喧亂石,鷺影落平沙。
釣碣苔猶綠,祠堂日未斜。
子陵終不仕,謝羽獨長嗟。
一卷山居畫,三秋野渡槎。
何當乘月去,倚棹聽蘆笳。
再歌曰:
兵銷江未改,一棹入秋深。
灘急知魚苦,云低識雁心。
釣臺空石色,婺女共潮音。
樓立孤城迥,舟橫野渡陰。
詞成雙淚盡,圖就五更沉。
千古風流在,何須問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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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持戒留白,實名劉金林,山東曹縣人,部隊轉業,現居江西新余,系高級工藝美術品設計師,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新余市作家協會會員。
編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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