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歷史學家馬克·布洛赫在被槍決82年后進入先賢祠他終于被承認為一位真正的法國人。他與呂西安·費弗爾共同創辦《年鑒》雜志,把經濟學引入歷史學研究,也讓歷史學擺脫了狹隘的愛國主義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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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4年8月,路易十五患上嚴重痢疾,病情一度危重,甚至有人準備為他施行臨終圣禮。由于國王與情婦沙特魯公爵夫人同居,教會起初不予允許。令民眾驚訝的是,這位“備受愛戴者”遣走了美貌的情婦,得以領受圣餐,并發誓如果自己活下來,就為圣熱納維耶芙修建一座教堂。
當時醫生并不清楚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宮廷便暗中召來一位猶太裔臨床醫生伊薩亞斯·烏爾曼。正是他控制住了當時尚未被認識的傷寒。路易十五因此保住性命,但由于反猶主義,治愈之功被歸于巴黎的守護圣人,而不是這位來自阿爾薩斯的醫生。
國庫無力支撐建造教堂,國王便訴諸財政拮據的政府常用的老辦法:舉辦一場規模巨大的皇家彩票。即便如此,圣人“贏了”卻并未真正得到回報,因為教堂直到1789年法國大革命時才完工,隨后即被收歸國有,改為先賢祠,成為“祖國之父”的陵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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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被貼上革命叛徒的標簽,遺體被從墓中拖出,扔進亂葬坑。馬拉也有過同樣的遭遇,只是方向相反。作為“人民之友”,他遇刺后幾天,一支充滿悲情的送葬隊伍穿過巴黎,將他安放進先賢祠。但他在那里連5個月都沒待滿。右翼發動變局后,在叫喊聲中把他拖出,改葬在附近一處公墓。
進步派與反動派輪流掌權,導致這座新古典主義建筑頂部的十字架先后被拆下又裝回,共有6次。如今形成了一種折中:十字架仍立于穹頂之上,但先賢祠本身是世俗的。馬克·布洛赫進入先賢祠的過程沒有那么劇烈。他與呂西安·費弗爾共同創辦《年鑒》雜志,把經濟學納入歷史學,也讓歷史學擺脫了狹隘的愛國主義藩籬。他還寫下《國王的神奇力量》,以創新方式研究中世紀君主的治愈權力,開創了“心態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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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布洛赫在索邦大學任教,但因其猶太人身份,進入法蘭西公學院的道路被阻斷。53歲時,盡管已有6個孩子,還患有支氣管炎,他在德國國防軍入侵法國后再次投身戰場,成為法軍中年紀最大的上尉。
他親歷了法國在納粹面前的崩潰——整個過程僅用了46天——也親眼見證了法國社會對敵人的熱情合作。因猶太人身份被大學排擠后,他加入了抵抗運動,并在雷恩負責領導工作。他在地下狀態中寫下《奇怪的失敗》,對法國投降作出冷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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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頁面會出版嗎?”這是這部記述開頭的一句話。“我不知道。”手稿之所以沒有遺失,是因為一位朋友將它埋在自家庭院里。法國解放后不久,這部作品由一家抵抗運動出版社出版,但此后幾十年幾乎被遺忘。
原因并不難理解。布洛赫在書中揭示了軍事高層面對“閃電戰”的軟弱,對納粹主義性質的誤判,右翼的茍安,以及共產黨對民眾政治動員的解除。他那些尖銳而刺耳的真話,與戴高樂主導的和解敘事格格不入。
《奇怪的失敗》直到1972年才重新進入公眾視野。當年,羅伯特·帕克斯頓出版《維希法國:舊衛隊與新秩序》,揭示法國通敵合作的廣泛程度,這位美國學者由此重新撕開了這道傷口。殺死馬克·布洛赫的,正是這種通敵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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