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長姐入宮的第二十年,我位列貴妃。
嘗過嶺南的荔枝,品過西涼的美酒。
唯獨西域年年進貢的沉水香,我不曾見過。
我問過天子。
他只淡淡地笑:
“云漪,不是你的,別強求了。”
后來,我才知道,香料都被他送給了長姐。
只因長姐喜歡熏香。
她不喜歡荔枝,也不喜歡酒,于是才能輪到我。
我抑郁了多年。
臨終時,天子溫聲問我遺愿。
我說,想聞聞沉水香的味道。
他給我換上長姐舊衣,望著我的眉眼,搖頭輕嘆:
“不行,香料只能是你長姐的。”
“終究是替身,連她半分都不如,云漪,下輩子,別替你長姐入宮了。”
我郁郁而終。
再睜眼,重回皇上選妃那天。
天子的手指向我時,我掐緊掌心,垂眸叩拜:
“臣女福薄,不敢高攀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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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氛圍一時間凝滯住。
半晌,我身旁的母親咳嗽一聲,給我使了眼色。
“云漪,別諢說,太后娘娘和陛下都在!”
她是想提醒我,被天子選中乃莫大福氣,我若不從便是抗旨。
若是我年紀尚幼,只怕會欣喜于母親的緊張。
可長了這么些年,我早已清楚,她的緊張和愛憐,從來不屬于我。
見我拒婚,不過是擔心天子會轉而擇長姐入宮。
畢竟從得知天子要選人那日起,長姐便日日憂愁,心中想的,口中念的都是不愿入宮,受不得深宮寂寥。
所以爹娘便定了我入宮。
他們篤定我會同意。
從小到大,只要是長姐想要的,我從未爭過。
漂亮的衣衫,華貴的首飾,還有那世所罕見西域獨有的沉水香。
我從來沒得到過。
見我不說話,母親有些急了,悄悄扯了扯我袖子。
我沒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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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登時變得難看。
恰在此時,一陣沉水香味幽幽而來,我余光一花,接著便聽長姐纖弱的聲音響起:
“陛下,太后贖罪,云漪妹妹昨夜未能安寢,故而身子不爽,才說了方才的渾話,臣女身為長姐,亦有教導之責,還望陛下太后開恩。”
她說著恭敬稽首,言談舉止都比我強上數倍,既替我開脫,又替我請罪,端的是大家閨秀長女風范。
原本因我表現而不滿的母親眉宇登時舒展開來,連太后唇邊也噙了一絲滿意的笑。
半晌,上首天子起身,步履沉穩慢慢走到我與長姐跟前。
“大小姐身子弱,地上涼,坐著說話。”
他伸手,虛扶了長姐一把,一句話,便為長姐賜了座。
長姐謝恩入座后,他又是揮手,便有人捧了香爐來,小心翼翼卻穩穩當當地放在長姐身旁。
沉水香的裊裊青煙升起,一旁的母親卻看的心驚肉跳,不知天子如何得知自己女兒喜好沉水香這樣私密之事,生怕他記起與長姐的幼時情誼,轉而換了長姐入宮。
我低著頭,心中悵然又酸澀。
上一世,我身為貴妃,天下珍寶取之不盡。
世人皆知貴妃娘娘喜歡沉水香,故而天子御駕親征拿下西域,只為博美人一笑。
可世人不知,那年年歲歲上貢的沉水香,甚至不曾入宮,便轉而被送去了長姐府上。
而因沉水香背了一世妖妃罵名的我,連沉水香的香灰都不曾得到分毫。
我曾試著爭過,得到的卻是天子冷淡的神情。
“云漪,不是你的,別爭。”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宮中,我永遠只能讓,沒資格爭。
回過神后,我愈發恭敬,心中更是下定決心,此生再不入宮。
原以為天子扶了長姐后便會離去,可他卻步子一轉,到了我跟前。
“姜二小姐不愿入宮?”
天子聲音溫和,就像上一世一樣,溫柔多情,讓我生了不該有的念想,直到死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
穩了穩心神,我再次開口,口齒清晰:
“回陛下,臣女蒲柳之姿,愚鈍難訓,雖得陛下抬愛,卻實非入宮良選。”
這是我第二次拒絕天子,可他卻并不惱怒,只是略一沉吟,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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