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對撤退中的敵人實施打擊的攻擊航空編隊”——這說法公平嗎？是“‘皇家方舟’號（Ark Royal）上缺乏經驗的飛行員”還是“只是碰巧如此”？

我們繼續回顧英國“皇家方舟”號航母的歷史。 此前，我們已經向大家介紹了該艦的建造過程以及其艦載機編隊構成。接下來，輪到它的戰斗服役經歷與戰斗歷程了…… 。

那么，1940年11月，由詹姆斯·薩默維爾（J. Somerville）海軍上將指揮的英國“H艦隊”與伊尼戈·坎皮奧尼（I. Campioni）海軍上將指揮的意大利艦隊在斯帕蒂文托角海戰中狹路相逢，“皇家方舟”號及其艦載機在其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當天11時30分，由11架“劍魚”（Swordfish）魚雷機組成的第一波攻擊群便已騰空而起，但它們花了一個小時才追上敵艦。

意大利的重巡洋艦成功擊退了來自“皇家方舟”號艦載機的攻擊。

正如歷史學家謝爾蓋·帕佳寧（S. Patyanin）所寫：“……這并不奇怪，如果換算成航海單位，一架掛載魚雷的‘劍魚’只能飛大約80節，而強烈的逆風加上意大利人撤離戰場時的風馳電掣，使兩者的交匯速度直接暴跌了一半。”

直到12時40分，該中隊才發起攻擊，并將主攻目標對準了意軍旗艦“維托里奧·維內托”號（Vittorio Veneto）戰列艦（其中一架戰機誤擊了“阜姆”號巡洋艦）。由于各機進入目標的時機零散，導致這次攻擊缺乏良好的協調，最終無功而返，意大利人得以輕松規避掉所有魚雷。飛行員在返航后報告稱，他們清楚地看到敵方戰列艦第二煙囪附近發生了爆炸，但實際上意大利艦隊并未受到任何損傷。

13時12分，薩默維爾上將下令停止戰斗并返回護航隊。但不久后他收到消息稱，一艘意大利巡洋艦受損且喪失了航行能力——“皇家方舟”號隨即接到命令，立即準備艦載機對該艦發起攻擊（實際上，那艘被誤認為是“受損巡洋艦”的戰艦，是被英國巡洋艦炮彈擊傷的意大利“長矛兵”號驅逐艦）。此外，關于“維內托”號受損的錯誤情報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最終，該航母派出了兩波攻擊群：

• 14時10分：第820中隊的9架魚雷機起飛，對意大利旗艦實施二次打擊；
• 15時00分：第800中隊的7架“賊鷗”（Skua）轟炸機掛載著500磅炸彈起飛，前往搜尋那艘“受損的巡洋艦”。

意軍 SM.79 魚雷轟炸機正在發起進攻。

難分難解的第二波空襲與意軍反擊

第二波魚雷機群遭遇了與第一波相同的技術困境：晴空萬里無云、相對交匯速度極低以及缺乏協同作戰經驗。這批“劍魚”從靠近海岸的一側進行低空切入，刺眼的陽光極大地干擾了飛行員的視線。意軍戰艦用密集的防空炮火迎接了這些不速之客：兩架英機受損，但最終全部安全返回了航母。然而，盡管飛行員在返航后聲稱擊中了三艘重巡洋艦，但實際上沒有一枚魚雷命中目標。

與此同時，英軍的戰斗轟炸機（指“賊鷗”）追上了正在撤退的意大利巡洋艦編隊，成功在重巡洋艦“波爾扎諾”號（Bolzano）近舷造成了幾處近失彈爆炸（未造成明顯損傷），并擊落了從“維托里奧·維內托”號上彈射起飛的一架 Ro.43 水上偵察校射機。

不久后，第一批意大利轟炸機出現在英國艦隊上空：來自第32轟炸機聯隊的10架 SM.79 轟炸機在5架“菲亞特”CR.42 戰斗機的護航下襲來。英軍的7架“富爾馬”（Fulmar）戰斗機迎頭攔截，地面及艦載防空炮火也猛烈開火，意軍轟炸機只能將炸彈倉促投在遠離主力艦的地方，但有幾枚炸彈落在了外圍護航驅逐艦的附近，導致兩艘驅逐艦被彈片輕微擦傷。此輪交尾中，有8架意大利戰機受損，其中2架損傷極為嚴重。英國方面則損失了一架“富爾馬”戰斗機，被意大利戰斗機擊落。

事實證明，意大利的“菲亞特”CR.42 戰斗機比“皇家方舟”號的“富爾馬”戰斗機更具機動性。

當第二波由10架 SM.79 組成的意軍編隊（分為兩個五機編隊，且沒有戰斗機護航）發起進攻時，“皇家方舟”號正因為接收返航戰機而處于單艦狀態，孤零零地停留在距離主力艦隊3英里外、且沒有護航艦艇隨行的海面上。

意大利飛行員敏銳地鎖定了航母作為目標，并表現出了極大的勇氣，強行突破了英軍的戰斗空中巡邏（CAP）網和防空火力網。“富爾馬”戰斗機成功擊傷了10架轟炸機中的9架，但意軍攻擊群依然保持了嚴密的陣型，并進行了相當精準的投彈。

在旁觀者看來，這艘航母當時似乎在劫難逃——“皇家方舟”號完全被密集的爆炸水柱和硝煙所吞沒，其中至少有兩枚炸彈落在距離艦體不足10米的地方。然而，“皇家方舟”號福星高照，未遭任何直接命中。這次襲擊成為了意軍阻擊英國艦隊的最后一次嘗試。暮色降臨后，“H艦隊”各艦轉身駛向直布羅陀，而護航運輸隊則在夜色的掩護下平安通過了突尼斯海峽。

在斯帕蒂文托角海戰中，“皇家方舟”號未能留住撤退的“維內托”號戰列艦。

戰后總結與1940年底的局勢

盡管成功完成了護航任務，英國海軍部還是對海軍中將薩默維爾提出了批評，指出他在戰斗中缺乏足夠的攻擊性，并對艦載機打擊群未能重創撤退敵艦表示不滿。然而在薩默維爾看來，他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運輸船隊的絕對安全，而空中襲擊失敗的根源在于“皇家方舟”號航空集團中存在大量缺乏實戰經驗的新手飛行員。但無論如何，航母本身成功地挺過了這次嚴峻的考驗。

到了1940年底，地中海戰區的戰略局勢開始向有利于英國的方向發展，英國海軍牢牢掌握了海上主權。對于薩默維爾上將的艦隊來說，這段時期過得相對平靜：

• 12月18日至21日：“皇家方舟”號作為“H艦隊”的一員，參與保障了從馬耳他返回本土的運輸船隊以及調往直布羅陀的“馬來亞”號（Malaya）戰列艦的安全。
• 圣誕節前夕：在收到德國“希佩爾海軍上將”號（Admiral Hipper）巡洋艦襲擊“WS-5A”護航隊的報告后，“聲望”號（Renown）、“皇家方舟”號和“謝菲爾德”號（Sheffield）在浩瀚的大洋上搜尋了整整四天，但最終一無所獲。英國艦隊不得不放棄搜尋，轉而將受損的“伯里克”號（Berwick）巡洋艦護送回直布羅陀。

“謝菲爾德”號輕巡洋艦——“皇家方舟”號在地中海的常年固定搭檔。

新到來的1941年，英國人決定用代號為“額外行動”（Operation Excess）的新一輪護航行動來慶祝。該行動旨在向馬耳他運送戰機和增援部隊。1月6日，一支快速護航運輸隊駛離直布羅陀，其中包括一艘裝載著土豆、彈藥和12架拆解狀態的“颶風”戰斗機（運往馬耳他）的運輸船，以及三艘前往希臘比雷埃夫斯港的運輸船。護航兵力包括“博納文切爾”號（Bonaventure）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每艘驅逐艦上還搭載了400名用于增援馬耳他守備隊的守軍士兵。

不久后，“H艦隊”（包括“聲望”號、“馬來亞”號、“皇家方舟”號、“謝菲爾德”號以及五艘驅逐艦）也拔錨起航提供掩護。在“皇家方舟”號上，除了常備的航空集團外，還搭載了第821中隊的“Y分隊”（5架“劍魚”魚雷機），它們計劃直接飛往馬耳他。

與此同時，坎寧安（Cunningham）海軍上將也率領地中海艦隊的主力（包括“厭戰”號、“英勇”號戰列艦，“光輝”號航母以及8艘驅逐艦）出海，掩護從亞歷山大往返馬耳他運輸船隊的通航。另有一支獨立編隊（2艘巡洋艦、2艘驅逐艦）負責向馬耳他運送增援。

正如我們所看到的，英國人當時在同時進行多項協同行動，迫使意大利人分散兵力、難以抉擇打擊對象。然而，局勢很快發生了改變，因為此時德國空軍第10航空軍（X. Fliegerkorps）的部隊已經進駐意大利機場，該部隊專門擅長對海上目標實施打擊。截至當時，該航空軍總計擁有29架 He-111 轟炸機、54架 Ju-87“斯圖卡”俯沖轟炸機和24架 Bf-110 戰斗機（到1月12日，該航空軍的戰機總數達到了245架，另有數據稱是226架）。

“光輝”號（Illustrious）航母未能幸免于難——德國的重型炸彈擊穿了其裝甲甲板。

在那次行動中，“皇家方舟”號福星高照，直布羅陀運輸隊的航行過程相對平靜。1941年1月8日夜間，掛載了副油箱的第821Y分隊的“劍魚”魚雷機群騰空而起，并于不久后順利降落在馬耳他機場。

隨后，一架意大利偵察機在斯帕蒂文托角西南約100海里處發現了薩默維爾的編隊。意軍隨即出動了10架 SM.79 魚雷轟炸機展開空襲，但被英軍的戰斗機和防空炮火輕而易舉地擊退。在與前一天剛在馬耳他卸載完士兵的“南安普敦”號和“格洛斯特”號巡洋艦會合后，“H艦隊”調頭返航，平安無事地回到了直布羅陀。

然而，地中海艦隊的主力編隊卻遭到了意德聯軍空軍的毀滅性打擊。“光輝”號航母遭到了5到6枚250公斤和500公斤級半穿甲/穿甲航空炸彈的直接命中。其飛行甲板被擊穿，其中一枚炸彈在機庫甲板爆炸，導致舵機失靈、軍官艙和機庫被淹，最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掙扎著開到馬耳他。而“南安普敦”號輕巡洋艦則在馬耳他以東180海里處，被德國的 Ju-87“斯圖卡”俯沖轟炸機直接擊沉。

“謝菲爾德”號輕巡洋艦在“格羅格行動”中與“皇家方舟”號協同作戰。

“光輝”號的重創暴露了航母在德國戰機作戰略半徑內活動所面臨的巨大危險。對于“皇家方舟”號來說，這種危險更加致命，因為它的水平防護遠不如新型的裝甲航母那樣堅固——任何一枚重型炸彈都能輕易擊穿它的飛行甲板，而在機庫內爆炸的后果將是災難性的。從本質上講，“光輝”號的生還是一個奇跡，而如果“皇家方舟”號承受類似的打擊，則意味著必死無疑。

然而，德國戰機在地中海戰區的出現并未減弱英國人的行動積極性。2月2日清晨，“皇家方舟”號的7架“劍魚”魚雷機對撒丁島蒂爾索湖上的圣基亞拉（San Chiara）水電站大壩實施了突襲——即“糾察哨行動”（Operation Picket）。在接近目標時，由于惡劣的天氣和敵方密集的防空炮火，編隊損失了三架戰機，但其余四架成功突破并投下了魚雷。然而，大壩依然完好無損——所有的魚雷都深陷在大壩前堆積的厚厚淤泥層中。

“聲望”號（Renown）戰列巡洋艦在“格羅格行動”中與“皇家方舟”號協同作戰。

接下來的任務是“格羅格行動”（Operation Grog）。在這項行動中，英國艦隊計劃對熱那亞港實施猛烈打擊，并且決定同時動用艦載機和艦炮火力。薩默維爾上將總共動用了兩艘戰列艦/戰巡（“聲望”號、“馬來亞”號）、一艘航母（“皇家方舟”號）、一艘巡洋艦（“謝菲爾德”號）和10艘驅逐艦。為了迷惑意大利情報部門，這些軍艦分成了三個獨立的群組行動。雖然沒能向意大利人徹底隱瞞如此多軍艦的出航，但得益于采取的佯動措施，敵人被徹底誤導了。

意大利海軍安杰洛·雅基諾（A. Iachino）海軍上將率領的艦隊（包括“維托里奧·維內托”號、“安德烈亞·多里亞”號、“朱利奧·愷撒”號戰列艦，3艘重巡洋艦和10艘驅逐艦）出海攔截，但始終未能發現英國艦隊，盡管在行動的某些時刻，雙方之間的距離只有約30海里。

2月9日05時05分，16架“劍魚”魚雷機從“皇家方舟”號的甲板上起飛：其中4架攜帶了磁性水雷，用于封鎖拉斯佩齊亞（La Spezia）海軍基地的出口；其余12架則掛載了高爆彈和燃燒彈，目標是對里窩那（Livorno）郊區的煉油廠實施轟炸。雖然行動中沒有遭遇敵人的反擊，但漆黑的夜色嚴重阻礙了對目標的精準定位。最終，有兩架戰機迷失了航向，將炸彈投在了比薩（Pisa）的火車站，其余戰機完成轟炸并在早上7點前返回航母，英方損失了一架“劍魚”。與此同時，“聲望”號、“馬來亞”號和“謝菲爾德”號在驅逐艦的護航下抵近熱那亞，并于06時55分向岸上目標傾瀉炮火。

在地中海的天空中，“富爾馬”戰斗機在應對意大利轟炸機時表現相當不錯。

盡管海面大霧彌漫，但在校射偵察機的引導下，英國艦隊的炮擊依然相當精準。在天空中，“皇家方舟”號的“富爾馬”戰斗機在整個編隊上空盤旋巡邏，提供了堅固的空中掩護。在傾瀉了273發15英寸（381毫米）炮彈、782發6英寸（152毫米）炮彈和400多發120毫米炮彈后，英國軍艦于07時45分調頭返航。意大利艦隊曾試圖尋找并攻擊英國軍艦，但最終未能找到其蹤跡。

意大利的“坎特”（CANT）Z.506 水上飛機曾給英國人帶來了不少麻煩。

直到13時55分，薩默維爾的艦隊才被一架意大利的 CANT Z.506B 水上飛機發現，但由3架“富爾馬”和3架“賊鷗”組成的空中巡邏編隊在其發送情報的瞬間便將其擊落。大約一小時后，第二架意大利偵察機咬住了英國艦隊，當時雙方（指英意艦隊）相距僅有30海里。這架 CANT Z.1007bis 偵察機同樣被“富爾馬”戰斗機擊落，但它在臨死前成功發出了電報。然而，由于意大利方面的譯碼工作太遲，當情報送達時已經徹底過時了。交戰雙方各自返回了基地。

不久后，“皇家方舟”號不得不“轉戰新的戰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