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國油畫，多數人第一反應都是徐悲鴻、林風眠，很少有人聽過李鐵夫這個名字。論輩分，徐悲鴻都得喊他一聲前輩，他才是公認的中國油畫之父。為了支持革命，他能把豪車別墅全變賣，到晚年卻落魄到連畫畫的顏料都掏不出錢，性格還剛得離譜，不對的人給多少錢都不畫。

他畫畫有個死規矩，求畫的人人品不清白，給多少錢都不接。早年有個大客戶找他畫像，都快畫完了，就差最后幾筆，報酬就擺在桌上。剛好那人朋友喊了他一聲，喊出的是個大漢奸的名字，他當場就把畫揉成一團扔了，連人帶錢掃出了門。

后來有個大官知道他為革命出了不少力，特意賜給他一枚黃金徽章。他瞧不上大官的為人，碰都不碰，直接拍開了大官的手，徽章咣當掉在了地上。旁人嚇得連忙撿起來打圓場，他半分情面都不給，扯著嗓子說我不要。

這人叫李鐵夫，人如其名，性子鐵血剛硬，可這么個厲害的人物，現在卻沒多少人記得。一般只有美術史講中國油畫起源，或是學者研究徐悲鴻林風眠的早年經歷，他的名字才會露個面，翻頁就沉下去沒影了。

他生在廣東一個狹窄的小土屋，出生就帶走了母親半條命，沒多久母親染風寒去世，全家重擔全壓在了父親一個人身上。他從小窮得連畫紙都沒有，拿著討來的《芥子園畫譜》，捏一塊木炭就在家門口青石板上畫，時間長了青石板都被磨得發亮。16歲那年要不是堂叔帶他去加拿大謀生，說不定早就泯然眾人矣。

到了加拿大，他端盤子打掃旅館，靠打零工把自己養大。攢了三年錢，他供自己考上了阿靈頓美術學校學油畫，整個專業十八個學生，只有他一個中國人。那時候后來聲名鵲起的徐悲鴻、林風眠，都還沒出生呢。

之后他又去美國紐約美術大學進修繪畫和雕塑。油畫前后二十一次入選美國國際畫院，東亞畫家沒人有過這樣的成績，孫中山都給他題字“東亞畫壇第一巨擘”。雕塑方面，他第一次拿雕塑比賽金獎的時候，后來留法學雕塑的李金發都還沒出國呢。

1916年他就入選了世界最高畫理學會，以中國人的身份站在了歐美畫壇，這一年徐悲鴻才剛考上大學，正為留學歐洲做準備呢。當時歐美畫壇古典寫實和印象派正掰手腕，他遇到了薩金特和切斯兩位老師，尤其崇拜薩金特，名片上都印著“薩金特門徒”，就怕別人不知道。

薩金特對色彩和光影的用法，一下子打開了李鐵夫的眼界，給了他另一個抒發人生苦楚的路徑。他把這輩子吃過的苦，都藏進了畫里的明暗虛實之間，怎么看都有新味道。臺灣有學者評價，他摸到的西畫精神內核，是徐悲鴻林風眠劉海粟都沒觸及到的。

按說有這樣的成就，他本該在中國美術史上留個響當當的位置，可現實恰恰相反。有學者說他的作品沒反映時代現實，沒像其他留洋畫家那樣用藝術參與社會。這話真的站不住腳，李鐵夫自己說過，我平生有兩大嗜好，一是藝術，二是革命。

為了支持革命，他又是組織演出又是辦電影公司，用藝術宣傳革命思想，還賣畫賣獎牌賣汽車賣別墅，把所有家當都投了進去。1930年他回國的時候，連路費都剩不出來。他早就用行動擔起了社會責任他性子清高孤傲，見不來品行不端的人，只要知道對方底子臟，當場就甩臉子，半分情面都不留。混圈子靠的就是人情往來，沒人總拿熱臉貼冷屁股，時間長了，沒人找他畫畫，他的日子就越來越拮據。他還毫不在意，開畫展的時候故意把價格定得老高，四五十年代一幅肖像要五千，一尊雕像十萬，別人買不起剛好合他心意，他本來就覺得那些人不配買他的畫。

，只是方式太低調，沒人愿意挖出來說罷抗戰時期他一無所有，就靠著一摞畫過日子，背著這些畫流浪各地，他說陪著我的，只有這些跟了我幾十年，和生命一樣重要的油畫。為了不耽誤畫畫，他一輩子沒結婚，說作畫的時間都不夠，結婚有家庭太麻煩，一輩子都陪著藝術過。

了。抗戰勝利后，年近八十的他住在香港一間破小屋里，一個月房租才六塊錢。出門怕畫被偷，他就把畫裝麻袋掛在房梁上，門口還貼個紙條寫“偵探學校”，虛張聲勢嚇小偷。年紀大了耳背，說話控制不住音量，總被鄰居投訴，最后只能搬去跟徒弟擠在一起住。

那時候他很少畫油畫了，不是不想畫，是真的買不起油畫顏料了。有人可憐他想要資助他，他大多都不領情，徐悲鴻愛惜他的才華，當年去香港偷偷托人給他送一千港幣，還囑咐別說自己送的，就怕他不肯收。也就只有一個例外，他特別愛吃，有人拿他愛吃的東西換畫，他反倒心甘情愿把畫交出去。

1950年華南文聯專門到香港把他接回廣州，還給他辦了風光的歡迎會，聘他做華南文聯副主席，華南文藝學院教授，華南文藝學院就是現在廣州美術學院的前身。他這輩子終于熬出了頭，能給國內的油畫教育出一份力了，可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回到廣州才兩年，1952年6月他就病逝了，享年八十三歲。

傳聞他有個怪習慣，白天走路慢悠悠的，像沉思的哲學家，一步一停想東西，到了晚上就走得健步如飛。想想這個畫面就特別戳人，白天人多是非多，他懶得應付，走得畏畏縮縮怕撞上人，到了晚上四下無人，他就能跟自己的藝術盡情跳舞，無拘無束，不知疲倦。

參考資料：

央視網 李鐵夫的生平軼事

央博 李鐵夫：西畫真傳第一人 絕技傍身傲后生

江門市文化館 李鐵夫

央視網 被遮蔽的藝術先驅——李鐵夫藝術研究芻議

光明日報 “鐵漢”李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