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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七樓。
走廊燈壞了兩盞,昏黃的光線讓整個樓道都籠罩在詭異的陰影里。我掏出鑰匙,對準門鎖——
鑰匙插不進去。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太累眼花了,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我湊近仔細看,心臟突然狠狠一縮。
門鎖是新的。
鎖芯泛著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和旁邊已經有些發黑的門把手形成鮮明對比。我的手開始發抖,轉頭看向走廊兩側。
三個行李箱,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墻角。
那是我的箱子。最大的那個黑色箱子,右下角還有我去年出差時磕掉漆的痕跡。我快步走過去,箱子沒鎖,拉開一看——里面是我的衣服、書、電腦。
有人把我的東西全扔出來了。
有人換了我家的鎖。
"這是怎么回事?"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蕩。我用力拍門:"開門!里面是什么人?這是我家!"
沒有回應。
我又拍了幾下,屋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聲。門從里面打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掛著。
一個中年女人的臉出現在門縫里,睡眼惺忪,語氣很沖:"大半夜的拍什么拍?吵死了!"
我不認識她。
"你是誰?"我努力壓制怒火,"這是我家,你為什么在里面?"
"你家?"女人冷笑一聲,"你搞清楚,這是我女兒的房子。你是誰?半夜三更來這里鬧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房主!"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叫林遠,這房子是我三年前全款買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房產證?"女人的聲音更尖銳了,"我女兒也有房產證!這房子明明是我女兒蘇晴的!"
蘇晴?
我的未婚妻?
"你是蘇晴的媽媽?"我整個人都懵了,"陳芳?你們怎么會在這里?蘇晴呢?她在國外出差,怎么可能——"
"蘇晴是我女兒,我住我女兒家有什么問題?"陳芳打斷我,"倒是你,半夜來騷擾,信不信我報警?"
"報警?好啊!"我掏出手機,"那就報警!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才是這房子的主人!"
我當著她的面撥打了110。
電話接通,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我下班回家,發現門鎖被人換了,我的行李被扔在樓道里。我是房主,有人非法侵占我的房產。"
對面記錄了我的地址,說馬上派警察過來。
掛斷電話,我看著門縫里陳芳的臉。她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鎮定,甚至帶著點嘲諷的笑意。
"報警?"她慢悠悠地說,"那正好,讓警察來評評理。年輕人,不是你的東西,就別想著賴著不走。"
"什么叫我的東西?"我的聲音都變了調,"我有房產證!這房子是我2020年8月買的,房產證上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我女兒也有房產證。"陳芳說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腦子里一片混亂。
蘇晴的媽媽怎么會有我家的鑰匙?為什么要換鎖?她說蘇晴有房產證——這怎么可能?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當時蘇晴還在讀研究生,我們才剛交往半年。
我掏出手機,翻出蘇晴的微信,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還是沒人接。
我又給她發微信:"蘇晴,你媽媽在我家,她把門鎖換了,把我的東西都扔出來了。這是怎么回事?你快給我回個電話。"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她沒有回復。
十五分鐘后,樓下傳來腳步聲。兩個警察爬上樓,看到堆在走廊里的行李箱,又看看我,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警察問:"你就是報警人?"
"對,我叫林遠。"我指著門,"這是我的房子,但有人把鎖換了,還把我的東西扔出來。"
"你有什么證據證明這是你的房子?"
"我有房產證。"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出房產證的照片,"您看,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林遠。這房子是我2020年8月12日全款購買的,總價168萬。"
警察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照片,點點頭:"你先等一下。"
他走到門前,敲門:"開門,警察。"
門很快開了。這次不只是陳芳,還有一個中年男人——蘇晴的父親,蘇建華。我見過他兩次,印象中是個話不多但很精明的人。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蘇建華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這個人半夜來砸門,說這房子是他的,把我和我老婆都嚇壞了。"
"這房子確實是我的!"我幾乎要沖過去,被警察攔住。
"都別急。"年長的警察說,"我們了解情況。這位先生,你說這房子是你女兒的?有什么證據嗎?"
"當然有。"蘇建華轉身進屋,拿出一個文件袋,從里面抽出一本紅色的房產證,"您看,這是我女兒蘇晴的房產證。"
我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警察接過那本房產證,翻開,眉頭皺了起來。他把兩本證對比著看了看,表情變得嚴肅。
"你們兩家都有房產證?"他看看我,又看看蘇建華,"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01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警察手中的兩本房產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不可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房子明明是我買的,怎么可能有兩本房產證?"
年長的警察把兩本證都仔細看了一遍,對我說:"你這本是照片,他那本是原件。這樣吧,你原件在哪里?拿出來我們核對一下。"
"在家里。"我說完頓了一下,意識到問題,"在屋里,我的文件柜里。"
"那就是在他們手上了?"警察看向蘇建華。
"我們不知道什么文件柜。"陳芳搶著說,"這房子是我女兒的,我們住進來的時候,屋里只有一些租客留下的雜物。"
"租客?"我簡直要瘋了,"我是房主!我一直住在這里!三年了!"
"你說你住了三年?"蘇建華突然開口,聲音很平靜,"那你有物業費收據嗎?有水電費賬單嗎?有鄰居可以作證嗎?"
我愣住了。
物業費是公司統一代繳的,因為這個小區有很多我們公司的員工宿舍。水電費都是自動扣款,我從來沒打印過賬單。鄰居——我工作太忙,早出晚歸,連對門住的是誰都不知道。
"我..."我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反倒是我們,今天剛搬進來,樓下的保安都登記了。"蘇建華不緊不慢地說,"我女兒的房產證是2020年8月15日發的,比你那個照片上的日期還早三天。警察同志,你說這房子該是誰的?"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2020年8月15日?我的房產證是8月12日。怎么可能他們的比我的還早?不對,是他說的早——我看不到那本證的內頁。
"讓我看看那本證。"我伸手去拿。
"你別碰!"陳芳一把護住,"這是我女兒的證,憑什么給你看?"
"都冷靜一點。"年輕的警察說,"這樣,你們雙方都說這房子是自己的,這已經是民事糾紛了。我們建議你們明天去房管局查檔,看看這房子到底登記在誰名下。今晚——"
"今晚我住哪里?"我打斷他,"這是我家!我的東西都在里面!"
"可他們手上有鑰匙,也有房產證。"警察為難地說,"這樣吧,今晚你先找個地方住,明天一早去房管局查清楚了,如果真是你的房子,法律會保護你的權益。"
"我不走!"
"你不走我們就報警說你私闖民宅。"蘇建華冷冷地說,"警察同志都在這里,你想怎么樣?"
我看著他,看著陳芳,看著緊閉的家門。三年的家,一夜之間變成了別人的領地。
"好。"我咬著牙說,"明天見。"
我拖著三個行李箱下樓,凌晨兩點的街道空蕩蕩的。我給蘇晴又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都沒人接。微信消息已經發了二十幾條,她已讀不回。
最后我只能去附近的快捷酒店開了個房間。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出手機里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看。
那是我和蘇晴的合照。三年前,我們在公司年會上認識。她是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我是技術部的項目經理。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角落里,像一朵孤獨的雪蓮。
我端著酒杯走過去,和她搭訕。她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眼睛彎成月牙。
"你叫什么名字?"
"蘇晴。晴天的晴。"
三個月后,我們在一起了。她說她家在外地,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是家里唯一的大學生。我說沒關系,我也是普通家庭出身,靠自己打拼到現在。
她說她的夢想是做一名出色的市場總監,我說我支持她。
那年年底,我攢夠了首付,但因為工作性質,公司愿意給我們這些核心員工提供無息貸款。我沒用貸款,而是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加上父母資助的30萬,湊夠了全款——168萬,買下了這套80平的兩居室。
我記得簽合同那天,蘇晴陪我去的售樓處。她挽著我的胳膊,笑得很甜:"林遠,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是我們的家。"我摸摸她的頭,"等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那我現在可以搬進來嗎?"
"當然可以。"
她搬進來了。但房產證上只寫了我的名字。不是我不愿意加她,而是那時候我們才交往半年,我媽提醒我:"小林啊,現在社會復雜,婚前財產要保護好。你們感情穩定了,結婚了,再加名字也不遲。"
我覺得媽媽說得有道理,就沒提這事。蘇晴也沒問過。
三年里,她時常回老家,說要照顧父母。我工作忙,沒多想。她說想去國外進修,我支持她,還資助了她一部分學費。兩個月前,她說公司派她去英國做市場調研,要待三個月。
我送她去機場,她抱著我說:"林遠,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好。"我吻她的額頭,"我等你。"
現在想起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我以為是不舍,現在想來,更像是——
愧疚。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幾乎是彈起來接的:"喂?"
"林遠。"是蘇晴的聲音,但很冷漠,像是在和陌生人說話。
"蘇晴!"我握緊手機,"你在哪里?你媽媽——"
"我知道了。"她打斷我,"林遠,我們分手吧。"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分手。"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那套房子是我的,我父母住進去是我安排的。你不用去找麻煩了,沒用的。"
"蘇晴,你瘋了嗎?"我的聲音在發抖,"那房子是我買的!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怎么能——"
"三年?"她突然笑了,笑聲很刺耳,"林遠,你真的以為我愛你嗎?我接近你,就是為了這套房子。從第一天開始,就是。"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不可能......"
"你想想,一個市場部的實習生,為什么會主動接近一個技術部的悶葫蘆?你以為是你的魅力嗎?"她的聲音里滿是嘲諷,"是因為我查過你的資料,知道你家境一般,但工作穩定,手里有點積蓄,正準備買房。"
"你接近我,就是為了騙我的房子?"
"騙?這么難聽。"蘇晴說,"我陪了你三年,這房子就當是你給我的補償。反正你也拿不回去了。房產證已經在我手里,房管局的檔案也改了。你就算去告,也沒用。"
"房管局的檔案怎么可能改?"
"我爸以前在房管局工作,你以為我們是普通家庭?"她冷笑,"林遠,認命吧。人生就是這樣,你太天真了。"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坐在床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三年。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三年的信任。
全是假的。
02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就趕到了區房管局。大門還沒開,我是第一個等在門口的人。
我一夜沒睡,腦子里全是蘇晴那些話。她說房管局的檔案改了——這怎么可能?房管局是政府部門,檔案怎么能隨便改?
八點半,大門開了。我沖進大廳,直奔查詢窗口。
"你好,我要查詢房產信息。"我把身份證遞過去,"松江路158號,7棟702室。"
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她接過我的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抬頭看我:"您查自己名下的房產?"
"對,這套房子是我2020年8月買的。"
她又看了看電腦,眉頭皺起來:"先生,我們系統里顯示,這套房產登記在蘇晴名下,不是您。"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可能。"我掏出手機,翻出房產證照片,"您看,這是我的房產證,上面明明寫著我的名字。"
女孩接過手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電腦屏幕,表情變得遲疑:"這......先生,您這個證件的編號,在我們系統里查不到。"
"查不到?"
"對。"她把手機還給我,"要么是假證,要么是系統錄入有誤。但目前系統顯示,這套房產的所有權人是蘇晴女士,登記日期是2020年8月15日。"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不可能!"我的聲音高了起來,周圍幾個辦事的人都看過來,"我是在2020年8月12日簽的購房合同,8月12日拿到的房產證!怎么可能她的日期比我還早?"
"先生,請您冷靜。"女孩有些緊張,"如果您對登記信息有異議,可以申請行政復議,或者通過法律途徑——"
"我要見你們領導!"
"先生——"
"我說我要見你們領導!"我一拳砸在桌上,"我的房子被人騙了,你告訴我去打官司?檔案明明被人篡改了!"
大廳里的保安走了過來。女孩按了桌下的按鈕,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里面走出來。他穿著白襯衫,戴著工作證,看起來是個主任之類的角色。
"發生什么事了?"
"孫主任。"女孩趕緊站起來,"這位先生說我們的檔案有問題。"
孫主任看了我一眼,說:"先生,請跟我來。"
我被帶進了一間辦公室。孫主任讓我坐下,倒了杯水給我,然后說:"您別著急,慢慢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怎么買的房子,怎么和蘇晴在一起,怎么昨晚回家發現門鎖被換,怎么她父母拿出另一本房產證,怎么蘇晴在電話里承認是騙局。
孫主任聽完,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您說您有房產證,能給我看看原件嗎?"
"原件在家里,但現在我進不去。"我把手機遞過去,"這是照片。"
他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然后在電腦上查詢。幾分鐘后,他抬起頭,表情很復雜。
"林先生,您這個證件編號,在我們系統里確實查不到。"
"那就是說,這是假證?"
"我不能下這個結論。"他頓了頓,"但目前系統顯示,這套房產登記在蘇晴女士名下。如果您認為有問題,可以申請調取歷史檔案,看看是否有過變更記錄。"
"那我現在就申請!"
"這個需要走流程,大概要一周時間。"
"一周?"我站起來,"我現在連家都回不去,你讓我等一周?"
"林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檔案調取確實需要時間。"孫主任說,"您也可以選擇直接起訴,通過法院來查。"
我坐回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她父親......"我突然想起蘇晴的話,"她說她父親以前在房管局工作。"
孫主任的表情變了一下。
"您知道她父親叫什么名字嗎?"
"蘇建華。"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平靜:"我查一下。"
他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說:"蘇建華,確實曾經在我們局工作,不過已經退休五年了。他之前是檔案科的副科長。"
檔案科。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林先生。"孫主任站起來,"如果您懷疑檔案被人為篡改,這是很嚴重的指控。您需要有確鑿的證據。"
"我的房產證就是證據!"
"您只有照片,沒有原件。"他搖搖頭,"而且坦白說,如果真的是內部人員作案,他們會做得很干凈。您想要扳回來,難度很大。"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我認命?"
"我沒有這個意思。"他嘆了口氣,"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林先生,我建議您找個律師,通過法律途徑解決。鬧是鬧不出結果的。"
我走出房管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人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什么。
我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林,怎么樣了?房子的事解決了嗎?"
我昨晚給家里打了電話,告訴他們發生的事。我媽當時就哭了,我爸讓我一定要報警,要把房子拿回來。
"還沒有。"我的聲音很沙啞,"媽,房管局的檔案被改了。"
"什么?怎么可能?"
"她爸爸以前在房管局工作。"我閉上眼睛,"媽,我可能拿不回來了。"
"不行!"我媽的聲音尖銳起來,"那是我們家的全部積蓄!你爸當年為了湊那30萬,把老家的房子都抵押了!你不能就這么放棄!"
"我知道......"
"你去報警!去告他們!"我媽在電話里哭起來,"這些騙子,一定要讓他們坐牢!"
我掛了電話,站在街邊發呆。路過的人好奇地看著我,可能以為我是個瘋子。
我得找律師。
我打開手機,搜索"房產糾紛律師",跳出一堆信息。我隨便點開一家律所的網站,撥通了咨詢電話。
"您好,這里是天正律師事務所。"
"您好,我想咨詢房產糾紛的事情。"
"請稍等,我給您轉接律師。"
幾秒鐘后,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您好,我是張律師。請問您遇到什么問題?"
我又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到后面,我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張律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林先生,您這個案子,我需要看到具體的證據才能判斷。但根據您的描述,對方準備得很充分。他們有房產證原件,房管局的檔案也顯示房子是對方的。您只有房產證照片,連原件都拿不出來。"
"所以我沒有勝算?"
"我沒有這么說。"張律師的語氣很謹慎,"但您需要明白,舉證責任在您。您要證明那套房子是您買的,您的房產證是真的,對方的是假的。這需要很強的證據鏈。"
"購房合同!"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購房合同!"
"合同在哪里?"
"在......"我又愣住了。合同也在家里,在我的文件柜里。
"林先生,我建議您先想辦法拿到所有原件。"張律師說,"然后我們再詳細談。"
我掛了電話,站在路邊不知道該怎么辦。
原件都在家里,在那個我進不去的家里。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物業打來的。
"您好,請問是702室的林遠先生嗎?"
"是我。"
"林先生,有業主投訴說您昨晚在樓道鬧事,還報警了。物業想了解一下情況。"
"我是房主。"我咬著牙說,"但有人把我的門鎖換了,我進不去自己家。"
"這個......"物業的人頓了頓,"林先生,現在住在702的蘇女士出示了房產證,證明她是業主。如果您有異議,建議您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在此之前,請您不要再去騷擾住戶。"
"騷擾?"我簡直要笑出來,"那是我家!"
"林先生,請您冷靜。如果您再去鬧事,我們會報警的。"
對方掛了電話。
我站在街上,看著車來車往,突然有種想大哭一場的沖動。
這時候,手機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蘇晴發來的。
"林遠,別白費力氣了。你告不贏我們的。我爸做這行二十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你以為你能查出什么?勸你識相點,簽個放棄聲明,我們還能給你留點臉面。"
下面還有一張圖片。
我點開,是一份文件的照片——我的購房合同。
她拍的是其中一頁,上面有我的簽名。但仔細看,簽名旁邊的日期被人用黑筆涂改過。原本的日期被涂黑了,上面改成了另一個日期。
我的手在發抖。
這些人,連合同都動了手腳。
03
我拿著手機,在街上走了很久。
陽光刺眼,人流擁擠,但我感覺自己像是被隔離在另一個世界。手機里那張涂改過的購房合同照片,就像一記重錘,把我最后的希望也砸碎了。
中午,我在路邊的小餐館隨便吃了碗面。老板是個健談的大叔,看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發呆,過來搭話:"小伙子,失戀了?"
我苦笑一下,沒回答。
失戀?如果只是失戀該多好。
我失去的是三年的感情,一百六十八萬的房子,還有對這個世界最后的信任。
吃完飯,我坐在餐館里不想走。老板也不趕我,繼續忙他的。我打開手機,翻出蘇晴的微信朋友圈。
三年的記錄,全部被刪除了。
從第一條到最后一條,全都不見了。她把我們的所有合照,所有紀念日的記錄,所有甜言蜜語,全部抹得干干凈凈。
就好像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我退出微信,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周凱,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刑偵警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林遠?"周凱的聲音透著驚喜,"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凱子,我遇到麻煩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跟他說了一遍。周凱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對方的父親以前在房管局工作,現在房管局的檔案顯示房子是對方的?"
"對。"
"這......"周凱的語氣變得凝重,"林遠,這事不簡單啊。檔案被篡改,這已經涉嫌職務犯罪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有證據證明檔案是被篡改的。"周凱說,"你說你有房產證照片,但對方有原件。你說購房合同被涂改了,但對方可以說那是你自己改的。在法律面前,原件的效力遠遠大于照片。"
"那我就這么認栽?"
"我沒這么說。"周凱頓了頓,"你今晚有空嗎?我下班了找你,咱們見面聊。"
"好。"
掛了電話,我在餐館里又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去了小區。
我不能進家門,但我可以在樓下等。我要堵住蘇建華和陳芳,我要親口問問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三點多,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了陳芳。她拎著個菜籃子,慢悠悠地往里走。我快步跟上去,在樓棟門口攔住了她。
"陳芳。"
她轉過身,看到是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怎么還在這里?"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物業不是說了嗎,讓你別來騷擾我們。"
"我就問你一句話。"我死死盯著她,"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
"什么為什么?"陳芳冷笑,"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女兒的,我們住進去有什么問題?"
"蘇晴親口承認是騙我的!"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她說她接近我就是為了房子!你們難道不覺得愧疚嗎?"
"愧疚?"陳芳把菜籃子換到另一只手上,上下打量著我,"小伙子,你太天真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有房子,我女兒有美貌,這是交換。你以為你真的配得上我女兒?"
我的拳頭攥得死緊。
"你們這是詐騙!"
"詐騙?"陳芳嗤笑一聲,"你去告啊。看看警察會不會管。"
"我會告的。"
"那你就去告。"陳芳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女兒讓我告訴你,她下周回國。到時候會找律師跟你談,讓你簽個放棄聲明。識相點的話,我們可以給你十萬塊作為補償。"
"十萬?"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六十八萬的房子,你給我十萬?"
"能給你十萬已經是看在你照顧我女兒三年的份上了。"陳芳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棟門里,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
十萬。
他們用十萬,就想打發我。
晚上七點,我在約定的餐廳見到了周凱。他穿著便衣,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還是很銳利。
"最近忙?"我問。
"嗯,在辦一個案子。"周凱坐下,給我倒了杯茶,"說說你的事。你下午說要堵人,堵到了嗎?"
"堵到了。"我把和陳芳的對話說了一遍。
周凱聽完,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林遠,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太專業了。"周凱說,"你想想,篡改房管局檔案,偽造房產證,提前布局三年,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是說......"
"我懷疑,他們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周凱壓低聲音,"你女朋友——不,你前女朋友,她真的是市場部職員嗎?"
"是啊,她在我們公司干了兩年。"
"你確定?"周凱掏出手機,"她叫什么名字?我查一下。"
"蘇晴。"我報了她的身份證號。
周凱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眼神變得很冷。
"林遠,你被騙得很慘。"
"什么意思?"
"蘇晴這個人,三年內換過五份工作,每份工作都不超過半年。"周凱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她的履歷很有意思,每次換工作的間隔期,都有一套房產交易記錄。"
我愣住了。
"你是說......她不止騙了我一個?"
"不止。"周凱的表情很凝重,"根據我查到的信息,至少有三套房產,都在交易時出現過她的名字。但最后,這些房產都登記在了別人名下。"
"別人?"
"對,有她父母的名字,也有其他人的名字。"周凱收起手機,"林遠,我覺得你碰上職業騙房團伙了。"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職業騙房團伙?"
"對。"周凱點點頭,"這種團伙一般有內部人員配合,比如房管局、公證處的工作人員。他們會挑選目標,用美人計接近,騙取信任,然后通過各種手段把房產轉移到自己名下。受害人往往很難維權,因為所有的證據鏈都被他們控制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在發抖。
"那我該怎么辦?"
"報警。"周凱說,"但我得提前告訴你,這種案子很難查。對方做得很干凈,你手上的證據又不足。而且——"
他頓了頓,表情變得復雜。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對方背后真的有房管局的人,這案子可能會被壓下來。"周凱嘆了口氣,"林遠,我不是在嚇唬你,我是在告訴你實際情況。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坐在那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但是——"周凱又說,"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想辦法幫你。"
"什么辦法?"
"你們不是說蘇晴下周回國嗎?到時候我可以以老朋友的名義,約你們見面。我會帶上錄音設備,想辦法讓她說出實情。"周凱說,"如果能拿到她親口承認詐騙的錄音,我們就有證據了。"
"她會承認嗎?"
"不一定。但可以試試。"周凱拍拍我的肩膀,"林遠,別放棄。我會幫你的。"
我走出餐廳的時候,夜已經深了。街上的霓虹燈閃爍著,映在我臉上,一明一暗。
手機突然震動,是蘇晴發來的消息。
"林遠,我周五回國。周六下午三點,在時代廣場的咖啡廳見面,簽協議。記得帶上身份證。對了,別想著錄音或者報警,沒用的。我們做這行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04
周五下午,機場到達大廳。
我站在出口處,看著人來人往。周凱站在我身邊,穿著便衣,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接機人群。
"你確定她會從這里出來?"我問。
"她訂的是下午兩點的航班,從倫敦直飛。"周凱看了看手表,"應該快了。"
又等了十分鐘,我看到了她。
蘇晴推著行李箱從出口走出來。她穿著米色風衣,長發披肩,化著精致的妝,看起來光鮮亮麗。她的身邊跟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又成功。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男人是誰?"我問周凱。
周凱瞇起眼睛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快速搜索了一下,說:"他叫趙子墨,律師。"
律師。
我突然想起蘇晴在電話里說過的話——她說從第一天開始就是騙局。
"那個律師......"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會不會就是她真正的男朋友?"
周凱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們遠遠地跟著他們。蘇晴和那個男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很親密。他們走出機場,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車牌號,周凱用手機拍了下來。
"別沖動。"周凱抓住我的手臂,"明天見面的時候,才是關鍵。"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
"走吧。"
回到酒店,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發呆。三年的感情,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她陪我吃飯,陪我看電影,陪我回老家見父母,陪我度過每一個節日——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我愛你",全都是演出來的。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信以為真。
手機響了,是周凱發來的消息:"那個律師查到了。他叫趙子墨,38歲,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這些年經手過不少房產糾紛案,都是幫賣方打官司。我查了一下,這些案子里有幾個很可疑,都是女方突然拿出房產證,說房子是自己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所以他們是一伙的?"我回復。
"很可能。"周凱說,"這個團伙應該是有組織的。蘇晴負責接近目標,她父親負責搞定房管局的檔案,趙律師負責打官司和善后。分工很明確。"
"那為什么警方沒查他們?"
"沒有報案,或者報案了也查不出證據。"周凱說,"這種案子最大的問題就是,受害人手里沒有原件。他們的原件都被對方控制了,只能拿出照片或者復印件,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腳。"
我捏緊拳頭。
"那明天......"
"明天你按計劃去見面。"周凱說,"我會在附近等著。你的衣服口袋里我放了錄音設備,只要她承認了是騙局,我們就有證據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我提前到了時代廣場的咖啡廳。
這是一家裝修精致的咖啡店,落地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咖啡,然后靜靜地等待。
三點整,蘇晴推門進來。
她還是那么漂亮,還是那么光彩照人。她看到我,臉上露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容,走過來坐在我對面。
"林遠。"她把包放在旁邊,"好久不見。"
"兩周。"我盯著她,"上次通話是兩周前。"
"哦,對。"她輕描淡寫地說,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次我話說得重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別往心里去?"我握緊咖啡杯,"蘇晴,你騙了我三年,你讓我別往心里去?"
"林遠,別這么說。"她嘆了口氣,"感情的事,誰能說得清呢?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是真心對你的。"
"真心?"我冷笑,"你真心接近我,真心騙我買房,真心讓你父母改檔案,真心把我趕出家門?"
蘇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放棄聲明。你簽了字,我們給你十五萬。"她說,"我爸說了,多給你五萬,算是補償。"
"十五萬?"我的聲音在發抖,"一百六十八萬的房子,你給我十五萬?"
"林遠,你要想清楚。"蘇晴的語氣變冷了,"你告不贏我們的。房產證在我手里,房管局的檔案也顯示房子是我的。你就算去打官司,也只是浪費時間和金錢。十五萬,對你來說已經不少了。"
"如果我不簽呢?"
"那你什么都得不到。"蘇晴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而且,我們會反訴你詐騙。"
"我詐騙?"
"對。"她微微一笑,"你冒充房主,騙我們的錢,騙我們的感情。我手里有證據,有你寫給我的情書,有你承諾把房子給我的錄音,還有你向我借錢的轉賬記錄。"
我愣住了。
"什么錄音?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把房子給你?"
"你不記得了?"蘇晴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文件,"去年你生日那天,你喝多了,說這個家永遠是我的家。我錄下來了。"
她按下播放鍵。
里面傳出我的聲音,醉醺醺的:"蘇晴,這個家永遠是你的家......"
我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斷章取義。那句話的完整版是:"蘇晴,這個家永遠是你的家,等我們結婚了,我會給你加名字。"
但錄音里,只有前半句。
"你......"我說不出話來。
"所以,簽吧。"蘇晴把筆遞給我,"十五萬,拿著這筆錢,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我看著她,這個和我在一起三年的女人,這個曾經說愛我的女人,此刻眼里只有冷漠和算計。
"我有個問題。"我壓低聲音,"你接近過多少人?我是第幾個?"
蘇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重要嗎?"
"重要。"我死死盯著她,"我想知道,你騙了多少人。"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你是第四個。"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第四個......"
"第一個是五年前,一個老實的程序員,三十二歲,有套老破小。"蘇晴的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花了一年時間,拿到了房子。"
"第二個是四年前,公務員,有套學區房。他對我很好,每個月工資都上交,但我還是拿到了房子。"
"第三個是三年前,自己開公司的,有套別墅。那個比較麻煩,花了我兩年時間。"
"然后就是你。"她看著我,眼里沒有一絲愧疚,"林遠,你知道嗎?你是最容易騙的一個。你太善良了,善良到讓人覺得可笑。"
我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里,都感覺不到疼。
"你就不怕報應嗎?"我的聲音在顫抖。
"報應?"蘇晴笑了,"林遠,這個社會不相信報應。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你懂嗎?我用美貌換房子,這是我的本事。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我睜開眼睛,"我簽。"
蘇晴的眼里閃過一絲得意。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接過筆,在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蘇晴收起文件,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六個零。十五萬在里面。"
我接過卡,站起身。
"蘇晴。"我看著她,"總有一天,你會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價。"
"那我等著。"她微笑著說,"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
我轉身走出咖啡廳。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周凱站在街對面。他對我點點頭,做了個OK的手勢。
我明白了。
錄音,錄下來了。
05
走出咖啡廳,我直接去了周凱的車里。
"都錄到了?"我問。
周凱點點頭,從我口袋里取出微型錄音設備,連接上筆記本電腦,快進播放了一遍。
"......你是第四個......"
"......第一個是五年前......"
"......我用美貌換房子,這是我的本事......"
蘇晴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車里。
"這些夠了嗎?"我問。
"夠了。"周凱關掉電腦,"她親口承認了詐騙,而且還說出了其他三起案件。林遠,我現在就可以以這個為線索立案調查。"
"那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能拿回來。"周凱說,"但需要時間。這種案子,一般要半年到一年才能結案。在此之前,你的房子會被法院查封,誰也住不了。"
"無所謂。"我靠在椅背上,"只要能拿回來就行。"
周凱沉默了一會兒,說:"林遠,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
"我查了蘇建華的資料。"周凱的表情很凝重,"他在房管局工作的那二十年,經手過很多房產交易。我找人調取了檔案,發現有十幾起交易記錄很可疑——都是原房主突然失去所有權,房子轉到了陌生人名下。"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你是說......"
"我懷疑,蘇晴說的那三起案件,只是冰山一角。"周凱說,"這個團伙運作了至少十年,受害人可能有幾十個。"
"幾十個......"我喃喃地說,"那些人現在怎么樣了?"
"有的人打官司敗訴了,有的人拿了點補償就認了,還有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子被偷了。"周凱嘆了口氣,"林遠,你算是運氣好的。至少你發現了,而且還有我幫你。"
我坐在車里,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那些人......"我說,"我們能幫他們嗎?"
"如果他們愿意報案,而且能提供證據,我們可以一起查。"周凱說,"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案子可能會很復雜。蘇建華在房管局工作了二十年,關系網很深。如果背后還有其他人配合,這案子就更難辦了。"
"我不怕。"我說,"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周凱拍了拍我的肩膀:"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局里,把錄音交上去,正式立案。"
我們剛要發動車子,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林遠?"
"我是。你哪位?"
"我是趙子墨。"對面的聲音很平靜,"我是蘇晴的律師。"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打電話來干什么?"
"我知道你剛才錄音了。"趙子墨說,"但我勸你不要做傻事。"
我和周凱對視一眼。周凱示意我打開免提。
"什么意思?"我問。
"那些錄音,在法庭上站不住腳。"趙子墨說,"首先,你在未經對方同意的情況下錄音,這本身就是違法的。其次,蘇晴可以說那是開玩笑,或者是被你脅迫的。你覺得法官會信誰?"
"你——"
"而且,林遠,你真的以為,憑你一個人,能斗得過我們嗎?"趙子墨的聲音里帶著嘲諷,"蘇建華在房管局工作了二十年,他的關系網遍布整個系統。你去告,只會被拖得精疲力盡。到最后,你不僅拿不回房子,還會欠一屁股債。"
我握緊手機,咬著牙說:"你們就不怕報應嗎?"
"報應?"趙子墨笑了,"林遠,這個世界上沒有報應。只有輸家和贏家。你現在還有機會拿十五萬走人,如果你拒絕,我保證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會簽那個協議。"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趙子墨說完,掛了電話。
我坐在車里,手在發抖。
"別聽他胡說。"周凱說,"錄音是有效的。而且我們還可以順著這條線索,去查其他受害人,找更多證據。"
"他說蘇建華關系網很深......"
"那又怎么樣?"周凱的眼神變得堅定,"我是警察,我不信邪。只要有證據,我就敢查。"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們開車去了公安局。周凱把錄音交給了上級,詳細匯報了情況。領導聽完,表情變得很嚴肅。
"這事確實嚴重。"領導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是個有組織的詐騙團伙,而且還有內部人員配合,那我們必須立案調查。"
"謝謝領導。"周凱說。
"但是——"領導頓了頓,"這案子可能會遇到阻力。蘇建華雖然退休了,但他在系統里還有些關系。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明白。"周凱說。
當天晚上,我住在周凱家里。他老婆做了一桌菜,勸我多吃點。
"林遠,別想太多。"她說,"事情總會解決的。"
"謝謝嫂子。"
吃完飯,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周凱拿來一瓶啤酒,遞給我一瓶。
"喝點?"
"嗯。"
我們倆坐在陽臺上,看著夜空,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周凱突然說:"林遠,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遇到蘇晴。"
我沉默了很久,說:"后悔。但如果不是遇到她,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么多黑暗。"
周凱拍拍我的肩膀:"別太悲觀。這個世界是有黑暗,但也有光明。至少,你還有朋友。"
我點點頭,喝了一大口啤酒。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林,怎么樣了?房子的事有進展嗎?"
"媽,有進展了。"我說,"警察已經立案了,應該能拿回來。"
"真的?"我媽的聲音里透著激動,"那太好了!你爸剛才還說,實在不行就認了,只要你平安就好。"
"媽,你告訴爸,我不會認的。"我說,"我一定會把房子拿回來。"
"好,好。"我媽哽咽了,"兒子,你要保重身體。別累壞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又坐了一會兒,然后回房間休息。
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卻一片混亂。蘇晴的臉,陳芳的臉,趙子墨的聲音,全都交織在一起。
我以為我做出了決定,以為拿到錄音就能贏。
但我不知道,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早上,我還在睡夢中,就被周凱的電話吵醒了。
"林遠,出事了。"他的聲音很急促。
"什么事?"
"房管局那邊,檔案被人銷毀了。"
我一下子坐起來:"什么?"
"昨晚,房管局的檔案室發生火災,燒毀了一批檔案。"周凱說,"其中就包括你那套房子的歷史交易記錄。"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是意外。"周凱說,"這是有人在毀滅證據。林遠,對方的動作比我們想象的要快。"
我握緊手機,渾身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沖到了房管局。
大樓前拉起了警戒線,幾輛消防車還停在門口。檔案室在三樓,窗戶被熏得黑漆漆的,碎玻璃散落一地。
我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些消防員進進出出,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凱趕過來,拉著我到一邊說話:"別沖動,我剛問過了,火災是凌晨三點左右發生的。監控顯示,當時有人進入了檔案室,但拍不清臉。"
"肯定是蘇建華!"我攥緊拳頭,"他知道我們在查,所以提前毀滅證據!"
"我也是這么想的。"周凱壓低聲音,"但是林遠,你聽我說——檔案雖然燒了,但我們還有其他辦法。"
"什么辦法?"
"我聯系了幾個同事,調查了蘇晴說的那三起案子。"周凱掏出一個筆記本,"第一起,五年前,受害人叫王建國,32歲,程序員。他的房子在海淀區,現在登記在蘇建華妻子陳芳的名下。"
"第二起,四年前,受害人叫陳剛,公務員,學區房在西城區,現在登記在蘇建華的名下。"
"第三起,三年前,受害人叫趙明,開裝修公司的,別墅在昌平,現在登記在趙子墨的名下。"
我聽著這些名字,心臟越跳越快。
"這三個人現在在哪里?"
"我查到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周凱說,"我想,如果我們能把這些受害人都找到,讓他們一起報案,案子就能做實了。"
"好!"我立刻說,"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們!"
第一個受害人王建國,在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
中午休息時間,我和周凱在公司樓下堵到了他。他戴著黑框眼鏡,背著個雙肩包,看起來憔悴又落魄。
"王建國?"周凱叫住他。
王建國警惕地看著我們:"你們是誰?"
"我叫林遠,這位是周警官。"我說,"我們想跟你了解一件事,關于蘇晴的。"
聽到"蘇晴"這個名字,王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認識她?"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也是受害人。"我說,"她騙走了我的房子。"
王建國愣了幾秒鐘,然后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不停地抖動。
"我就知道......"他的聲音很哽咽,"我就知道不止我一個......"
我們找了個安靜的咖啡廳坐下。王建國講述了他的經歷。
"五年前,我在一個技術論壇上認識了她。"王建國說,"她說她是做產品的,對技術很感興趣。我們聊得很投機,后來就在一起了。"
"交往半年后,她說想和我同居。我當時剛買了房子,就讓她搬進來了。"
"又過了半年,她說她父母要來北京看病,需要暫住幾天。我同意了。結果有一天我出差回來,發現門鎖被換了,我的東西全被扔出來了。"
"我報警,但她父母拿出房產證,說房子是她的。我手里只有購房合同,但那合同被人動過手腳,日期對不上。"
"最后我打了一年官司,敗訴了。法官說,房產證在對方手里,檔案也顯示房子是對方的,我拿不出有效證據。"
王建國說到這里,眼淚流了下來。
"我父母為了幫我買那套房子,賣掉了老家的房子。得知房子沒了,我爸當場腦溢血,搶救了三天才保住命。現在半身癱瘓,躺在養老院。"
"我媽受不了打擊,得了抑郁癥,每天吃藥。"
"而我,欠了一屁股債,工作也丟了。這五年,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樣活著。"
我聽著他的話,心臟像被人用力攥緊。
"王哥,你愿意重新報案嗎?"我問,"我們現在有證據了,可以把他們繩之以法。"
王建國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沒用的。"他搖搖頭,"我試過了。警察說證據不足,立不了案。我也找過律師,但律師說,對方背景硬,告不贏。"
"這次不一樣。"周凱說,"我們有蘇晴親口承認的錄音,而且還找到了其他受害人。如果大家一起報案,我們就能證明這是個有組織的詐騙團伙。"
王建國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好,我報案。就算輸了,我也要讓他們知道,我沒有放棄。"
第二個受害人陳剛更難找。他在四年前失去房子后,就從體制內辭職了,現在在一家外賣平臺送外賣。
我們花了一整天時間才在街上找到他。他穿著黃色的外賣服,騎著電動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陳剛?"我追上去喊他。
他停下車,疑惑地看著我們:"你們找我干什么?"
"我們想跟你聊聊蘇晴。"
聽到這個名字,陳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別在我面前提那個賤人!"他吼道,"她毀了我的一生!"
我們把他拉到路邊,我說:"陳哥,我也是受害人。我們現在有機會告倒他們,你愿意一起嗎?"
陳剛瞪著我,眼睛通紅。
"你們能告贏?"
"我們有證據。"周凱說,"而且不止你一個受害人。"
陳剛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涼。
"你知道我為什么送外賣嗎?"他說,"因為我老婆跟我離婚了。她說她受夠了我的無能,受夠了我的失敗。"
"我女兒,原本可以上最好的學區,現在只能在郊區上學。每次她問我,為什么別的小朋友住大房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恨!"他的聲音嘶啞,"我恨那個女人!我恨她父母!我恨那個律師!我更恨我自己!"
"陳哥。"我握住他的手,"這次,我們一起。"
陳剛看著我,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好。"
第三個受害人趙明,是最難找的。
我們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沒人接。最后是周凱通過內部系統查到,趙明現在在一家工地上打工。
我們找到那個工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趙明正在搬磚,滿身都是泥土。
"趙明?"我喊他。
他轉過頭,看到我們,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你們是誰?"
"我們想跟你聊聊蘇晴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趙明扔下磚頭,沖過來揪住我的衣領。
"你是她派來的?"他的眼睛通紅,"你是來羞辱我的?"
"不是!"我趕緊說,"我也是受害人!"
趙明愣住了。他松開手,后退一步,看著我。
"你也被她騙了?"
"對。"
趙明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他才平靜下來。我們找了個地方坐下,他講述了他的經歷。
"三年前,我開裝修公司,生意很好。我買了一套別墅,準備結婚用。"趙明說,"在一次聚會上,我認識了蘇晴。她說她是設計師,我們很談得來。"
"交往一年后,我們訂婚了。我以為終于找到了真愛。"
"結果有一天,我從工地回家,發現別墅被法院查封了。"
"蘇晴和她父母說,房子是他們家的,我是騙子。他們告我詐騙,還拿出了各種偽造的證據。"
"我打官司輸了,公司也破產了。所有的工人工資都發不出,我欠了幾百萬的債。"
"我老婆帶著孩子走了,我父母也和我斷絕了關系。"
"這三年,我每天在工地上干十幾個小時的活,就為了還債。"
趙明說到這里,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想過自殺。"他說,"很多次,我站在樓頂,只要邁出一步就解脫了。但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這么死了。"
我握著他的手,說:"趙哥,我們一起告他們。這次,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趙明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光芒。
"好。"
07
三天后,我們四個人一起去了公安局。
周凱的領導聽完我們的陳述,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你們的意思是,這是一個運作了至少五年的詐騙團伙,受害人至少有四個,涉案金額超過一千萬?"
"對。"周凱說,"而且主犯蘇建華曾在房管局工作,他利用職務之便篡改檔案,配合女兒和律師實施詐騙。"
領導沉默了很久,說:"這個案子,我們必須慎重處理。蘇建華雖然退休了,但他在系統內還有些關系。如果我們立案,可能會遇到阻力。"
"領導,我們不怕阻力。"周凱說,"這些受害人,有的家破人亡,有的妻離子散。如果我們不管,他們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領導看著我們四個,嘆了口氣。
"好,我批準立案。"他說,"但是,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案子可能會拖很久,而且對方肯定會反擊。"
"我們不怕。"我說。
立案后,警方開始調查。周凱帶隊,開始調取各種證據——交易記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監控視頻。
但很快,我們就遇到了麻煩。
房管局那邊,火災燒毀的檔案無法恢復。我們去銀行調取流水,但蘇家人的賬戶都很干凈,沒有異常轉賬記錄。
"他們太專業了。"周凱說,"所有的錢都是通過現金交易,或者轉到各種不起眼的小賬戶里,根本查不到。"
"那怎么辦?"我問。
"我們還有錄音。"周凱說,"但對方的律師肯定會想辦法推翻錄音的效力。我們需要找到更多證據。"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林遠?"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
"我是,你哪位?"
"我叫李薇。"她說,"我是趙子墨的前女友。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我心臟一跳:"什么事?"
"趙子墨和蘇晴,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李薇說,"三年前,我就發現了他們的陰謀,但我沒有證據。后來趙子墨威脅我,說如果我敢說出去,他就讓我身敗名裂。"
"你現在為什么要告訴我?"
"因為我看到新聞了,說你們在告他們。"李薇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幫你們。我手里有一些證據。"
"什么證據?"
"趙子墨的電腦里,有很多受害人的資料。"李薇說,"包括他們的身份信息、房產信息、家庭背景。這些都是他們挑選目標用的。"
我握緊手機:"你能把這些證據給我們嗎?"
"可以。但是——"李薇頓了頓,"我需要你們保護我。趙子墨很危險,如果他知道是我出賣他,他會殺了我。"
"我們會保護你。"我說,"你在哪里?我們現在就去找你。"
李薇約我們在一個偏僻的咖啡館見面。她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墨鏡和口罩,看起來很緊張。
"這是U盤。"她把一個U盤遞給周凱,"里面有趙子墨電腦里的所有文件。"
周凱接過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打開一看,里面有幾十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都是一個受害人的名字。
我點開其中一個,里面是詳細的個人信息——姓名、年齡、職業、收入、房產狀況、家庭背景、社交關系……
"他們像獵人一樣挑選目標。"李薇說,"那些單身、老實、有房產的男人,就是他們的獵物。"
我點開另一個文件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里面有我的照片,我的身份證復印件,我的工資單,甚至還有我父母的住址。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監視我......"我的聲音在發抖。
"不只是你。"李薇說,"每個受害人,他們都調查得清清楚楚。然后蘇晴會制造偶遇,接近目標,取得信任。接下來就是騙婚、騙房。"
周凱快速瀏覽著文件,突然停下來。
"林遠,你看這個。"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個Excel表格。表格里列著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標注著"已完成"或"進行中"。
"已完成"的有十幾個,包括我、王建國、陳剛、趙明。
"進行中"的還有三個。
"他們還在行動......"我說。
"對。"周凱的表情變得非常凝重,"而且你看這個日期,最近的一個目標,是上周剛剛鎖定的。"
他點開那個文件夾,里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男人的照片。
"他叫孫志強,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工程師。"周凱說,"單身,有套房,父母在外地。"
"我們得趕緊找到他!"我說。
周凱立刻打電話,調取了孫志強的聯系方式。半小時后,我們打通了他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孫志強先生嗎?"周凱說。
"是我,你哪位?"
"我是警察。"周凱說,"孫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認識了一個女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怎么知道?"孫志強的聲音透著警惕,"你們查我?"
"不是查你,是有人在算計你。"周凱說,"那個女孩是不是叫什么什么晴?"
"她叫...江晴。"孫志強說,"我們上周在健身房認識的,她人很好,我們聊得很投機。"
"江晴?"我一愣,"不是蘇晴?"
"她換了名字。"周凱說,"孫先生,你聽我說,那個女孩是騙子。她接近你就是為了騙你的房子。"
"你胡說什么?"孫志強的聲音高了起來,"江晴不是那種人!"
"孫先生,我們手里有證據。"周凱說,"如果你不信,我們可以見面詳談。但我勸你,千萬不要讓她進你家,更不要把房產證給她看。"
孫志強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好,我們見面談。"
第二天,孫志強來到公安局。周凱把U盤里的資料給他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可能......"他喃喃地說,"她對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騙子......"
"孫先生,你們交往多久了?"我問。
"一個星期。"
"她是不是對你的家庭情況很感興趣?是不是問過你有沒有房?"
孫志強愣住了:"她確實問過......"
"那就對了。"我說,"她就是在篩選目標。如果你符合條件,接下來她會說想和你同居,然后慢慢取得你的信任,最后騙走你的房子。"
孫志強坐在那里,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差點就信了......"他說,"如果不是你們找到我,我可能就完了......"
周凱拍拍他的肩膀:"孫先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們,幫我們抓住他們。"
"我該怎么做?"
"繼續和她交往。"周凱說,"但要處處小心,不要露餡。我們會在暗中保護你,等她露出馬腳,我們就抓她。"
孫志強點了點頭:"好,我配合。"
有了李薇提供的證據,案子有了突破性進展。警方開始秘密調查蘇晴一家,監聽他們的電話,跟蹤他們的行蹤。
同時,我們找到了其他幾個"已完成"名單上的受害人,勸說他們報案。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有個受害人說:"我已經輸了,不想再折騰了。你們告不贏他們的。"
還有個受害人說:"我現在有了新生活,不想再提那些事。"
最后,只有七個受害人愿意站出來。
七個人,七套房子,總價值超過兩千萬。
周凱把所有證據整理好,提交給了檢察院。
但就在這時,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王建國的電話。他的聲音在顫抖:"林遠,我爸今天被人打了。"
"什么?"我驚呆了,"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有幾個人去養老院,說要跟我爸'談談'。"王建國哽咽著說,"他們把我爸從輪椅上拖下來,打了他一頓,還說如果我不撤訴,下次就打死他。"
我的拳頭攥得死緊。
"報警了嗎?"
"報了,但警察說沒有證據。"王建國說,"林遠,我撐不住了。我爸已經半身不遂了,如果再出事,我......"
"王哥,別怕。"我說,"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
但接下來幾天,其他幾個受害人也接連出事。
陳剛的女兒在學校被人欺負,說她爸是騙子。
趙明在工地上被人打了一頓,斷了三根肋骨。
甚至連孫志強,都接到了威脅電話。
"這是有組織的報復。"周凱說,"對方想逼我們撤訴。"
"那我們怎么辦?"
"加強保護。"周凱說,"但林遠,我得告訴你,這案子可能會拖得很久。而且就算我們贏了官司,你們的房子也不一定能完整拿回來。"
"為什么?"
"因為對方會轉移財產。"周凱說,"他們會把房子賣掉,或者轉到其他人名下。等判決下來,他們可能已經人去樓空了。"
我坐在那里,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那我們還有什么辦法?"
"除非......"周凱頓了頓,"除非我們能抓到他們的現行。"
"什么意思?"
"孫志強那邊,我們可以設個局。"周凱說,"讓蘇晴以為她已經成功了,等她去改檔案的時候,我們直接人贓并獲。"
"但這樣會不會太冒險?"
"確實冒險。"周凱說,"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那就試試吧。"
08
按照周凱的計劃,孫志強繼續和"江晴"交往。
一個星期后,江晴主動提出想去孫志強家里看看。
"志強,我們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江晴說,"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行嗎?"
孫志強按照周凱的指示,假裝猶豫了一下,然后答應了。
那天,周凱安排了便衣警察埋伏在孫志強家附近。我也在其中,坐在一輛面包車里,通過針孔攝像頭看著屋里的情況。
江晴進了屋,四處看了看,贊嘆道:"志強,你家裝修得真好。"
"還行吧。"孫志強說,"你隨便坐。"
江晴在沙發上坐下,然后"無意"地問:"對了,這房子是你自己買的嗎?"
"對,是我全款買的。"孫志強說。
"哇,你好厲害。"江晴眼里閃過一絲光芒,"房產證能給我看看嗎?我還沒見過房產證長什么樣呢。"
孫志強假裝去臥室拿房產證。江晴趁機掏出手機,拍下了客廳的照片,還偷偷打開抽屜,翻看里面的文件。
"給。"孫志強把房產證遞給她。
江晴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機:"我能拍個照嗎?我想發朋友圈炫耀一下,說我男朋友好厲害。"
"這......"孫志強猶豫了一下,"算了吧,這種東西還是別拍照。"
"沒事的,就拍一張。"江晴撒嬌道,"求你啦~"
孫志強"拗不過"她,點了點頭。
江晴拍完照,滿意地笑了。她把房產證還給孫志強,然后說:"志強,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意和我結婚嗎?"
孫志強愣住了:"這么快?"
"我覺得你人很好,我很喜歡你。"江晴握住他的手,"而且我們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穩定下來了。"
"可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江晴打斷他,"你是怕我圖你的房子,對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相信我。"江晴說,"志強,我不是那種貪財的女人。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人品,不是因為你的房子。"
孫志強沉默了一會兒,說:"好,那我們就結婚。"
江晴興奮地抱住他:"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去見我父母,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第二天,江晴果然帶著父母來了。
我坐在面包車里,看著監控畫面。江晴的父母,就是蘇建華和陳芳,只不過現在他們自稱"江建軍"和"李芳"。
"孫先生,您好。"蘇建華握住孫志強的手,"我女兒說你人很好,我們很放心把她交給你。"
"您客氣了。"孫志強說。
"不過呢,結婚是大事,有些事情我們得提前說清楚。"蘇建華笑著說,"比如房子的問題。"
"房子?"
"對。"蘇建華點點頭,"我女兒也有套房,是我們給她買的。如果你們結婚了,這兩套房子怎么處理,得有個說法。"
孫志強按照周凱的指示,說:"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都在房產證上加名字,這樣才公平。"蘇建華說,"當然,我們家江晴的房子也會加上你的名字。"
"這樣啊......"孫志強假裝考慮了一下,"那行,我沒問題。"
"好!"蘇建華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們就說定了。下周我陪你去房管局,把你女朋友的名字加上去。"
孫志強點點頭。
離開后,蘇建華和陳芳坐在車里。
"這小子挺好騙的。"陳芳說。
"是啊,比上次那個容易多了。"蘇建華笑了,"下周去房管局,我找老張幫忙,把檔案改一下,這房子就是我們的了。"
"那個女孩呢?"陳芳問,"用完了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蘇建華冷笑,"給她點錢,讓她滾蛋。反正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了。"
"你說會不會有人查?"陳芳有些擔心。
"查什么查?"蘇建華不屑地說,"我在房管局干了二十年,關系網遍布整個系統。誰敢查我?"
"再說了,就算查出來又怎么樣?那些受害人能拿我們怎么辦?他們連房產證原件都拿不出來,告我們告得贏嗎?"
"也是。"陳芳笑了,"那這次又能賺多少?"
"這套房子值三百萬。"蘇建華說,"扣掉給江晴的分成,我們能賺兩百萬。"
車里傳來他們得意的笑聲。
而這一切,都被車上的竊聽器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周凱在耳機里說:"收網!"
幾輛警車突然沖出來,攔住了蘇建華的車。
蘇建華和陳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警察從車里拖了出來。
"你們干什么?"蘇建華掙扎著,"我們沒犯法!"
"沒犯法?"周凱走過來,拿出逮捕證,"蘇建華,陳芳,你們涉嫌詐騙罪,現在正式逮捕你們。"
"詐騙?"蘇建華冷笑,"你有證據嗎?"
"證據?"周凱拿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里面傳出蘇建華和陳芳剛才在車里的對話。
蘇建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是非法竊聽!"他吼道,"這不能作為證據!"
"非法竊聽?"周凱冷笑,"蘇建華,你以為我們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嗎?我們有合法的監聽許可,而且你剛才在車里說的那些話,已經構成了詐騙罪的自白。"
陳芳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崩潰了。
與此同時,另一組警察沖進了趙子墨的律師事務所。
趙子墨正在和蘇晴通電話:"放心,那小子好騙得很,這次肯定能成。"
話音剛落,警察就沖了進來。
"趙子墨,你涉嫌詐騙罪,現在逮捕你。"
趙子墨的手機掉在地上,他看著眼前的警察,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們......"
"我們什么?"警察冷笑,"趙律師,你做了這么多年詐騙,以為自己很聰明?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叫法網恢恢。"
趙子墨被戴上手銬,帶出了辦公室。
而蘇晴,也在機場被抓了。她正準備飛往國外,行李箱里裝著幾百萬現金和多本假護照。
"蘇晴,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說。
蘇晴看著周圍的警察,臉上終于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不...不可能...你們怎么會知道......"
"你以為你很聰明?"警察冷冷地說,"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碰到林遠。"
聽到我的名字,蘇晴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站在公安局的會議室里,看著屏幕上的三路直播畫面——蘇建華、陳芳、趙子墨、蘇晴,全部被抓。
"我們成功了......"我喃喃地說。
周凱拍拍我的肩膀:"是啊,我們成功了。"
但我卻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還有漫長的庭審,還有艱難的維權,還有不知道能不能拿回來的房子。
但至少,我們邁出了第一步。
09
蘇家四口被捕后,案子迅速發酵。
媒體蜂擁而至,各種報道鋪天蓋地。"職業騙房團伙被端"、"美人計騙房產,受害人上十人"、"退休干部利用職權詐騙千萬"——每個標題都觸目驚心。
我成了記者們追逐的對象。他們堵在我家門口,堵在公司門口,拿著話筒和攝像機,問我各種問題。
"林先生,聽說你是主要受害人,能說說你的感受嗎?"
"林先生,你們交往了三年,你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她是騙子嗎?"
"林先生,你現在恨蘇晴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恨嗎?當然恨。
但更多的是迷茫和疲憊。
三年的感情,168萬的房子,還有對這個世界最后的信任——這些東西,是錢能買回來的嗎?
檢察院提起公訴后,案子進入庭審階段。
開庭那天,我和其他六個受害人坐在旁聽席上。蘇建華、陳芳、蘇晴、趙子墨四人坐在被告席上,他們都穿著看守所的衣服,神情憔悴。
蘇晴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被告蘇建華、陳芳、蘇晴、趙子墨,涉嫌詐騙罪。經查明,自2018年至2023年,被告四人結成詐騙團伙,以婚戀為名,騙取被害人房產,共計作案十三起,涉案金額2300余萬元......"
聽到"十三起"這個數字,我愣住了。
十三起?
不是說只有四起嗎?
周凱在我耳邊小聲說:"后來又查出了九起。有些受害人當時沒敢報警,這次看到新聞才站出來。"
我看向被告席,蘇建華低著頭,陳芳在抹眼淚,趙子墨面無表情,只有蘇晴,依然保持著那種冷漠的神情。
"被告蘇晴,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罪名有異議嗎?"法官問。
蘇晴站起來,說:"有異議。"
"請說。"
"我沒有詐騙。"蘇晴看著法官,語氣很平靜,"我和這些男人交往,是真心的。是他們自己要把房子給我,我并沒有強迫他們。"
"那你父親篡改房管局檔案的事呢?"公訴人問。
"我不知道。"蘇晴說,"那是我父親做的,與我無關。"
"你當時錄音承認了詐騙。"公訴人播放了我和蘇晴在咖啡廳的錄音。
里面傳出蘇晴的聲音:"......你是第四個......"
蘇晴聽完,說:"那是我在開玩笑。林遠當時逼我簽放棄聲明,我為了嚇唬他才那么說的。"
"開玩笑?"我忍不住站起來,"蘇晴,你睜著眼睛說瞎話!"
"肅靜!"法官敲響法槌,"旁聽人員不得大聲喧嘩。"
我坐下,拳頭攥得死緊。
接下來的庭審,進行得非常艱難。蘇晴和趙子墨咬死不承認詐騙,說一切都是"感情糾紛"。蘇建華則說自己只是"幫女兒辦了點手續",不知道是詐騙。
只有陳芳,在公訴人的逼問下,承認了部分事實。
"你們確實是有預謀的詐騙,對嗎?"公訴人問。
陳芳哭著說:"我們也是沒辦法...我們家窮,女兒要養,我們也要生活......"
"所以你們就去騙別人的房子?"公訴人厲聲問,"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毀了多少家庭?"
陳芳低著頭,不說話了。
庭審持續了三天。三天里,我聽到了一個又一個受害人的陳述。
他們有的人家破人亡,有的人妻離子散,有的人背負巨債,有的人患上抑郁癥。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們相信了愛情,相信了一個女人的溫柔。
第三天下午,輪到我發言。
"我想說的是......"我站在證人席上,看著蘇晴,"我不明白,為什么你要這么做。"
蘇晴抬起頭,看著我。
"我給了你三年的真心。"我的聲音在顫抖,"我以為我們會結婚,會有孩子,會一起慢慢變老。我甚至想好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我們老了以后住在哪里。"
"但你呢?你從第一天開始就在騙我。"
"你陪我吃飯的時候,心里想的是怎么騙走我的房子。"
"你陪我見父母的時候,心里想的是怎么取得他們的信任。"
"你說愛我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時候能拿到房產證。"
"蘇晴,你有沒有想過,你毀掉的不只是一套房子,還有一個人對這個世界的信任?"
蘇晴看著我,眼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但她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我沒有什么想說的。"她說。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最慶幸的事,就是我沒有和你結婚,沒有和你生孩子。"我說,"如果我們真的結婚了,如果我們真的有了孩子,那個孩子該多可憐,有你這樣一個媽媽。"
蘇晴的臉色變了。
"你——"
"我說完了。"我轉身走下證人席。
庭審結束后,我們在法院門口等待判決結果。
天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王建國、陳剛、趙明和其他幾個受害人站在我身邊,大家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
兩個小時后,判決書下來了。
"被告蘇建華,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處罰金五百萬元。"
"被告陳芳,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二百萬元。"
"被告蘇晴,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并處罰金三百萬元。"
"被告趙子墨,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二百萬元。"
"被告四人非法所得的財產,予以追繳,返還各被害人。"
聽到判決結果,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終于...終于結束了。
但就在這時,法院門口突然出現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戴著墨鏡,身邊跟著七八個保鏢模樣的人。
"等一下!"他走到法院門口,大聲說,"這個判決,我不服!"
法警立刻圍了過來:"你是什么人?"
"我是蘇建華的哥哥,蘇建業。"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陰沉的臉,"我弟弟的案子,有問題。我要申訴。"
周凱臉色一變:"蘇建業?他怎么來了?"
"他是誰?"我問。
"蘇建華的哥哥,在道上混的。"周凱壓低聲音,"據說手底下有幾百號人,專門做灰色生意。這個人很危險。"
蘇建業走到我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
"你就是林遠?"
我點點頭。
"很好。"他冷笑一聲,"我弟弟和侄女被你們害得坐牢,這筆賬,我記下了。"
"你這是威脅嗎?"周凱上前一步。
"威脅?"蘇建業笑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弟弟的案子,我會找最好的律師,重新打官司。"
"至于你們......"他看著我們幾個受害人,"我勸你們最好小心點。這個世界很危險,出門要注意安全。"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開始發涼。
"他是什么意思?"我問周凱。
"他在威脅我們。"周凱的表情很凝重,"林遠,從今天開始,你要小心。這個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當天晚上,我回到酒店。
我已經在外面住了兩個月了,房子還在查封狀態,要等所有法律程序走完才能歸還。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機,翻看新聞。
關于這個案子的報道鋪天蓋地,有人同情我們,說我們是受害者;也有人嘲諷我們,說我們太蠢,活該被騙。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剛要睡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林遠,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撤訴。"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對面說,"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繼續追究下去,你會后悔的。"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對面冷笑一聲,"你以為判決下來就結束了?蘇老大有的是辦法對付你。識相的話,就簽個諒解書,拿點錢走人。否則......"
"否則怎么樣?"
"否則你會像那些不聽話的人一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對面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我立刻給周凱打電話,把剛才的事告訴了他。
"我馬上過來。"周凱說。
半小時后,周凱帶著兩個同事來了酒店。
"從今天開始,我們會安排人保護你。"周凱說,"這個案子牽涉太大,對方肯定會報復。"
"那其他受害人呢?"我問。
"我們也會保護他們。"周凱說,"但林遠,我必須告訴你,我們的警力有限。你最好的選擇,是暫時離開這個城市。"
"離開?"我搖搖頭,"我不會走的。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不能放棄。"
"那你就要做好心理準備。"周凱說,"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10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的生活陷入了地獄。
先是王建國出事了。他在回家路上被人圍住,打斷了一條腿。
然后是陳剛的女兒,在學校被人綁架,好在警察及時趕到,孩子沒事,但陳剛被嚇得精神崩潰,住進了醫院。
趙明更慘。他在工地上遭遇"意外",從三樓摔下來,全身多處骨折,差點喪命。
每一次出事,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我。
但我沒有退縮。
我聯系了媒體,把這些事情曝光出去。我實名舉報蘇建業涉嫌恐嚇、故意傷害,要求警方立案調查。
媒體的介入,讓案子再次成為焦點。
輿論的壓力之下,警方成立了專案組,開始調查蘇建業。
但蘇建業很狡猾。他手下做的那些事,都查不到他頭上。每次警察問他,他都說不知道,說那些人只是"意外受傷"。
"林遠,我勸你別太較真。"有天晚上,蘇建業突然出現在我住的酒店樓下。
他坐在一輛黑色的奔馳里,搖下車窗,看著我。
"我弟弟已經被判刑了,你還想怎么樣?"他點了根煙,"我知道你想要回房子,行,我給你。我賠你兩百萬,這事就算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看著他。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蘇建業彈了彈煙灰,"林遠,我做了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你以為你能斗得過我?"
"我不是在斗你。"我說,"我只是在維護自己的權利。"
"權利?"蘇建業笑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拳頭大的人才有權利。你一個打工的,拿什么跟我斗?"
"我有法律。"
"法律?"蘇建業的笑容更濃了,"林遠,你太天真了。"
他關上車窗,車子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三年前,我和蘇晴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我想起她第一次來我家,說"這里以后就是我們的家了"。
我想起我們一起去家具城挑家具,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
那些記憶,曾經那么美好,現在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心。
我拿出手機,翻出蘇晴的微信。
對話框還停留在兩個月前,她發給我的那條消息:"林遠,別白費力氣了。你告不贏我們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點開輸入框。
"蘇晴,你贏了嗎?"
我沒有發送,只是看著這幾個字,然后刪掉了。
有些話,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第二天,我接到法院的通知,說可以去辦理房產歸還手續了。
我和周凱一起去了房管局。工作人員把房產證還給我,上面還是我的名字——林遠。
"恭喜你。"周凱說,"房子終于拿回來了。"
我握著這本房產證,卻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蘇建業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還會找我麻煩。
果然,當天晚上,我的父母接到了威脅電話。
"媽,怎么了?"我接到母親的電話,她的聲音在顫抖。
"小林,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要我們勸你撤訴,否則......"我媽哽咽了,"否則就對我們下手......"
我的拳頭攥得死緊。
"媽,你別怕。我馬上給你們安排保護。"
"小林,要不......"我媽小聲說,"要不我們就算了吧?房子拿回來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好不好?"
"媽!"我的聲音有些激動,"我不能退!如果我退了,那些混蛋就會繼續害人!"
"可是......"
"媽,你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周凱打電話,讓他安排人保護我父母。
周凱沉默了一會兒,說:"林遠,我們的人手真的不夠了。要不......你還是考慮一下和解吧。"
"和解?"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凱,你也要我放棄?"
"我不是要你放棄。"周凱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建業手底下有幾百號人,我們就算保護你,也保護不了所有人。你父母在老家,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他們都可能成為目標。"
我沉默了。
"林遠,有時候妥協不是認輸,而是為了更好地生存。"周凱說,"你已經拿回房子了,蘇家四口也被判刑了。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
周凱說得對,我一個人,怎么對抗蘇建業那樣的人?
但如果我妥協了,那些受害人怎么辦?
那些還在被騙的人怎么辦?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薇打來的。
"林遠,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她的聲音很急促,"我查到了蘇建業的犯罪證據。"
"什么證據?"
"他這些年做的那些灰色生意,我都有記錄。"李薇說,"高利貸、逼債、非法拘禁——這些罪名足夠讓他坐牢了。"
"你怎么會有這些?"
"因為趙子墨以前幫他處理過法律問題。"李薇說,"我從趙子墨的電腦里找到的。"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你能把這些證據給我嗎?"
"可以。但是——"李薇頓了頓,"林遠,你要小心。蘇建業知道我出賣他,會殺了我的。"
"我會保護你。"
"你保護不了我。"李薇苦笑,"不過沒關系,反正我也活夠了。趙子墨背叛我,害我家破人亡,我要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李薇——"
"證據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李薇說,"林遠,替我報仇。"
她掛了電話。
我立刻打開郵箱,里面有一個加密文件。我輸入李薇發來的密碼,打開文件。
里面是幾十份文檔和錄音。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心臟越跳越快。
這些證據,足夠讓蘇建業坐牢了。
我立刻給周凱打電話。
"周凱,我找到蘇建業的犯罪證據了!"
"什么?"周凱的聲音透著驚訝,"你在哪里?我馬上過來。"
半小時后,周凱趕到了酒店。我把證據給他看,他的表情變得非常凝重。
"這些證據......"他說,"足夠讓蘇建業判十年以上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報案!"
"等一下。"周凱攔住我,"林遠,這些證據是李薇給你的?"
"對。"
"那她現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給我發完證據就失聯了。"
周凱的臉色變了:"不好,她可能出事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
周凱接起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看著我,"李薇死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么?"
"她從自己家的陽臺上跳下去了。"周凱說,"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殺。"
"不可能!"我沖過去抓住周凱的衣領,"她不可能自殺!一定是蘇建業干的!"
"我知道。"周凱按住我的手,"但警方暫時沒有證據證明是他殺。林遠,你冷靜點。"
我松開手,跌坐在沙發上。
李薇死了。
為了幫我,她死了。
"林遠。"周凱蹲下來,看著我,"李薇的死,不能白費。我們現在有證據了,我們可以扳倒蘇建業。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場戰斗,會比之前更艱難。"
"我不怕。"我抬起頭,眼里全是堅定,"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11
三年后。
初夏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這套房子,我終于真正住了進來。
三年前的那場官司,最終以我們的勝利告終。蘇建業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他手下的那些馬仔,也都被繩之以法。
蘇建華、陳芳、蘇晴、趙子墨四人,現在還在監獄里服刑。
至于我和其他受害人,我們都拿回了自己的房產。
王建國的父親去世了,但他用房子的錢給母親買了養老保險,自己也重新找到了工作。
陳剛和前妻復婚了,女兒也重新回到了好學校。
趙明還清了債務,重新開了家小公司。
而我,也慢慢走出了陰影。
手機響了,是周凱打來的。
"林遠,今晚有空嗎?幾個老朋友聚聚。"
"行,什么時候?"
"晚上七點,老地方。"
掛了電話,我換了身衣服,出門了。
晚上七點,我來到那家餐廳。王建國、陳剛、趙明都在,還有周凱。
"林遠!"王建國站起來,給了我一個擁抱,"好久不見。"
"是啊。"我笑著說,"大家都好嗎?"
"挺好的。"陳剛說,"我女兒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一。"
"我兒子也出生了。"趙明笑著說,"六斤八兩,健健康康的。"
我們坐下,聊著這三年的變化。
"說實話,我做夢都沒想到,我們真的能贏。"王建國說,"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要不就算了吧。"
"我也是。"陳剛說,"特別是李薇死了以后,我真的怕了。"
"但我們還是堅持下來了。"趙明舉起酒杯,"為了我們,為了李薇。"
"為了李薇。"我們一起舉杯。
喝完酒,周凱突然說:"林遠,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蘇晴在監獄里給你寫了封信。"周凱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我今天去監獄辦事,她托我轉給你。"
我愣住了。
"她......"我接過信封,"她寫了什么?"
"我沒看。"周凱說,"你要不要看?"
我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薄薄的信紙。
上面寫著:
"林遠,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這封信,但我還是想寫給你。
我不是想要你的原諒,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原諒。
我只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思考很多事情。
我想明白了,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感情當成了工具。
我以為我很聰明,以為我能控制一切。
但我錯了。
我毀掉的不只是你們的人生,還有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希望我能重新選擇。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我現在每天都在監獄里反省,想著我做過的那些事。
每次想起你,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我都會問自己:
如果我真心對待你,我們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
但已經晚了。
林遠,希望你能過得好。
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愛你的人。
也希望你能忘記我。
蘇晴"
我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怎么樣?"周凱問,"她說了什么?"
"道歉。"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你會原諒她嗎?"
"不會。"我搖搖頭,"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說再多對不起也沒用。"
"也是。"周凱嘆了口氣。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后各自散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頭看天。
天很黑,但星星很亮。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深夜,我站在樓道里,看著被換掉的門鎖,看著被扔出來的行李,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時候我以為,我的人生完了。
但現在回頭看,那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我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如何與惡斗爭,如何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我也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有黑暗,但也有光明。
有騙子,但也有好人。
有傷害,但也有治愈。
回到家,我打開門,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子。
三年了,我依然一個人住在這里。
有朋友勸我找個女朋友,說一個人太孤單了。
但我不著急。
經歷了那么多事,我學會了等待。
等待一個真正值得的人。
等待一份真正的感情。
我走到陽臺,看著外面的城市。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無數人在這個城市里奔波,追逐著自己的夢想。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對世界的信任。
但三年后,我拿回了房子,找回了自己,也重建了對世界的信心。
這場戰斗,我贏了。
不是因為我比他們聰明,也不是因為我比他們強大。
而是因為我選擇了堅持,選擇了相信。
相信法律,相信正義,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公道。
手機突然震動,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小林,你爸說想你了,這周末回家吃飯吧。"
我笑著回復:"好,我周六回去。"
發完消息,我看著窗外,輕聲說:
"李薇,你看到了嗎?我們贏了。"
"我們真的贏了。"
窗外,夜風吹過,帶走了所有的傷痛和不甘。
而我,終于可以重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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