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喜歡一個人看電影。
從盧米埃爾兄弟的火車進站帶來最初的震撼,到卓別林用滑稽步態諷刺工業時代,再到《亂世佳人》與《霸王別姬》成為幾代人的共同記憶,我們說著不同的語言,卻因同一個畫面歡笑或流淚。
只是當下,短視頻、短劇的發展考驗著耐心,我們的時間被碾碎成十五秒、三十秒的粉末。當“三分鐘看完一部電影”成為消費方式,我們似乎正在失去一種能力——坐得住的能力、沉得下去的能力,以及等待一個長故事緩緩鋪開的能力。
可恰恰是在這種浮躁中,人類對“好故事”的饑渴反而變得滾燙。
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展映四百二十余部影片,共一千五百多場次,熱門影片眨眼秒空。一個被短內容層層圍堵的行業,為什么還有這么多人甘愿掐著秒表搶一張電影票?因為電影是造夢的藝術。它不是信息,不是消遣,而是一場關于“他者命運”的深度沉浸。
最近出圈的潮汕方言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成本僅一千四百萬,素人主演,票房卻突破十五億元,成為現象級黑馬。它用最樸素的方式證明:特效可以炫目,明星可以吸睛,但真正能穿透人心的,永遠是那些真實的、可觸摸的情感。好故事從來都是稀缺品。
年初的《鏢人》,沒有花哨的敘事技巧,僅憑硬核的武俠風骨和拳拳到肉的畫面質感,就點燃了觀眾骨子里對快意恩仇的本能向往;去年的《哪吒之魔童鬧海》,用更恢宏的視覺奇觀包裹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古老情緒,讓無數成年人在影院里悄悄攥緊了拳頭。這些作品的出圈,都在反復印證同一件事——無論時代如何喧囂,人類永遠在尋找一面鏡子,照見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尚未熄滅的英雄夢。
或許正因如此,我依然在心情低落時把自己丟進電影院,全身心投入銀幕上流動的世界。在這里,別人的故事暫時覆蓋了我自己的人生,我不用遷就誰的口味,不用在中場討論劇情,散場后也無需交換觀后感。那種沉默而全然的沉浸,是一種奢侈的治愈。外面的喧囂連同我的煩惱,在兩個小時的黑暗里悉數蒸發。我只需呼吸,凝視,被故事帶著走,為素不相識的人發自內心地哭或笑。
我想,這大概就是現代人最便捷的自我療愈方式吧——短暫地逃離塵世,在別人的夢境里清洗自己的靈魂。
“一部電影影響一代人”的宏大敘事悄然遠去,“一部電影點亮一個人”的溫暖圖景卻在鋪開——當技術讓影像創作變得前所未有地普惠,當更多普通人能拿起工具講述身邊的故事,電影正從神壇走向人間。它不再試圖定義一代人的集體記憶,而是溫柔地陪伴每一個孤獨的個體,在各自的人生暗夜里亮起一盞小小的燈。
我始終相信,只要還有人愿意坐進黑暗,銀幕就永遠不會暗去。電影不必戰勝碎片,它只需要在某個夜晚,為某個疲憊的人亮起一束光,講一個讓他忘了時間的故事。而我們這些渴夢的人,會一直坐在這里,等燈光暗下,等銀幕亮起。
原標題:《十日談·光影背后的故事|徐聞見:當銀幕亮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