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26年阿那亞戲劇節的開幕大戲《文城》引發爭議,“周冬雨演話劇不背臺詞”沖上了熱搜。
《文城》改編自余華原著同名小說,先鋒導演陳明昊身兼主演,邀來段奕宏與周冬雨同臺,加上當代藝術家徐震坐鎮藝術顧問、金牌攝影師曹郁掌鏡影像段落,引來諸多戲劇愛好者跨城奔赴。
6月17日首演日結束,網絡平臺爭議登上熱搜。18日,劇組緊急優化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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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城》講的是清末民初動蕩年代的故事。“文城”這個虛構的地名更像是一處精神歸宿?,是普通人在動蕩年代里對愛、信義與安穩生活的執念象征。
接受第一財經專訪時,陳明昊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觀眾看一出民國傳奇正劇。他引入曹郁的影像設計和徐震的當代藝術裝置,余華虛構的百年前的故事、他作為導演的改編創作、觀眾在此時此地的觀看,三者共存于同一空間,靜待化學反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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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6月21日的戲劇節“海邊對話”現場,主持人楊天真問及陳明昊如何看待前期的退票風波和修改后的演出,他沉吟片刻說,“這戲最好的狀態,就是大家看完以后說,‘我想回去讀讀原著’,這就夠了。”
余華從第三場開始,連看了兩場演出,他認為能把25萬字的小說改編成舞臺劇,本就不易,“一個觀眾就帶著一種生活體驗,不可能面對所有人”。
陳明昊并非第一次面對爭議,此前他就表達過自己的戲劇風格:暴露排練狀態,本身是有意的間離設計,是在打破“完美表演”的幻覺。這一理念與德國后戲劇劇場中常見的持本表演一脈相承。
但這一次,因為邀約了周冬雨等明星出演,在商業戲劇消費的語境下,實驗性必定要面臨更大的考驗。這場爭議暴露的不是“先鋒對不對”,而是國內戲劇消費市場與實驗藝術之間,還沒有建立起共識,包括實驗形態是否要告知觀眾、實驗戲劇的邊界又在哪里。
作為阿那亞戲劇節藝術總監,2000年入行的陳明昊稱得上“戲劇老炮”。他的創作帶著強烈的私人表達與先鋒屬性。他在首屆阿那亞戲劇節執導并演出開幕大戲《紅色》和閉幕大戲《海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海邊的歐律狄刻》直接把建筑工地當舞臺,陳明昊戴著廚師帽出現,給觀眾現炸油條。
他一直試圖打破舞臺邊界,讓自然環境成為演出的一部分,有時,排練過程就是表演內容,還會加入與觀眾即興互動之類極具煙火氣的環節。
在阿那亞戲劇節的草坪上,有一塊醒目的留言板印了一行:戲劇是什么?邀請觀眾留言題字。有觀眾寫下碩大的“文城退票”“道歉”的字樣,工作人員試圖用梯子檔住這些字,被阿那亞品牌創始人馬寅阻止。
他覺得,有爭議本身就是阿那亞戲劇節的一種存在,“戲劇節就是一場冒險。看戲就像拆盲盒,你可能會遇到不喜歡的,但這正是你打開身體、和世界產生連接的時候。在城市里我們習慣了慣性生活,戲劇就是要讓你感到不舒適,這種不舒適反而是一種收獲。”
陳明昊:我還沒把這件事完全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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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財經:余華原著中“文城”是一個可能不存在的虛構之地,此次聯合當代藝術家徐震、攝影指導曹郁,視覺與裝置藝術是如何滲透進傳統話劇敘事框架的?
陳明昊:這次的演員、合作的藝術家,所有當代藝術的加入,本質上都是一種“當下的表達”。余華老師的小說寫的是百年前的故事,我們的創作和它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平行空間,除此之外,我們還想把觀眾也拉到這個空間里來。
看似復雜的元素疊加,底層邏輯其實特別簡單:原作故事和我們的改編創作就是平行的雙線關系,這剛好對應了《文城》正篇和補篇的雙線結構,這是最真實的狀態,根本沒必要假裝我們活在100年前。要是一穿上民國的衣服、搭好復古的景,就真的以為自己鉆進了那個舊時代,反而太假了。你必須承認,我們當下所處的,從來都不是20世紀初。
戲里加入影像元素也有對應的考量:電影剛好就是那個年代在中國誕生的,西方的新事物、新文化也在那時開始涌入的,這種連接是自然形成的,沒有誰是刻意錯位的。我們想呈現的,就是百年前的世界里,個體在時代洪流里的命運,這些內容平行于《文城》的故事,從100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天,這種狀態特別好。
第一財經:周冬雨第一次登上話劇舞臺引起爭議。作為導演,你覺得她的表演氣質和這個亂世里來去無痕的女性角色,契合度怎么樣??
陳明昊:看戲就存在一個接受度的過程,從故事內核的層面來說,她和小美的契合度沒有任何問題,幾乎找不到比她更合適的人——她自帶的氣質、留給公眾的想象空間,還有藏在柔軟外表下的內在力量,完全貼合角色。
到了劇場現場,她用了很多完全不同的表達方式,最讓我感動的是她的勇敢:在舞臺上做各種身體探索,用自己完全陌生的經驗,徹底跳出自己的表演舒適區,站在所有觀眾面前,把完完整整的自己交給了戲劇。
第一財經:《文城》作為開幕大戲,您希望觀眾獲得什么觀演體驗?
陳明昊: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這件事。我們這些常年待在舞臺上的人,積累了太多所謂的“行業經驗”,但很多時候經驗反而會捆住你的手腳,讓你失去打破常規的勇氣。你回頭看很多新的突破,一開始都像是外行的“誤會”,是不懂規則的人闖出來的。
當然內行的經驗很重要,它能幫我們建立起正常的創作秩序,但這種秩序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容納那些突然闖進來、打破常規的陌生能量。經驗就該被這樣的新能量一次次刷新,可惜很少有人能主動推翻自己的經驗。就像周冬雨,她沒有太多話劇舞臺的經驗,就敢直接站上舞臺,這份“無知”帶來的勇氣,對于一個演員來說太珍貴了。
第一財經:你是想把《文城》和當下這個正在劇烈變化的世界關聯起來嗎?你真正想叩問的是什么??
第一財經:戲劇節的觀眾文化層次、觀演習慣、對戲劇的理解和接受程度差異很大,作為導演你或許不用特意考慮這些,但作為戲劇節的發起人,你肯定會關心這件事,這會影響你的創作嗎?
陳明昊:誰都想讓創作變得百分之百純粹,完全拋開外界的干擾只專注藝術表達,但這根本不可能。我反而覺得,這種帶著善意的“為觀眾著想”,就是創作里特別好的一種狀態。
藝術家不該只躲在作品背后,在真實的生活里,在和人的交流里,藝術家也該發揮作用,把這份善意傳遞給觀眾。辦戲劇節就像在家里請客,你是主人,就是要請大家來看戲,讓所有人都能享受到戲劇,感受到戲劇和生活共存的美好。
第一財經:觀眾的評價是你創作時會考慮的因素嗎??
陳明昊:當然必須考慮啊,我排這部戲就是演給觀眾看的,完全不考慮觀眾那像什么話呢?只不過直到現在,我還沒把這件事完全想清楚。
(主辦方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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