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北京人藝經典反戰題材話劇《屠夫》在北京國際戲劇中心·曹禺劇場正式開啟第二輪演出。這部在首演時收獲廣大觀眾贊譽與認可的作品由何冰執導,金漢、黃薇、李麟等青年演員共同主演,在端午假期為京城觀眾帶來兼具歷史厚度與當代思考的戲劇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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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本輪演出海報
《屠夫》由奧地利劇作家彼得·普列瑟斯與德國劇作家烏爾利希·貝希爾共同創作于1946年,以二戰親歷者的視角講述了1938年奧地利被納粹德國吞并后的生活經歷,具有強烈的現實主義氣息與反戰反法西斯色彩。
對于北京人藝而言,《屠夫》是一部承載著中外戲劇交流記憶的獨特作品。1982年,作為《茶館》赴歐演出的文化交流回應,德國曼海姆民族劇院攜《屠夫》來華回訪,同年北京人藝便完成了該劇的首次本土化排演;2005年,朱旭、鄭榕、周正等老一輩表演藝術家再度登臺,留下了教科書級的舞臺演繹,締造了北京人藝又一段舞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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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劇照 劇照攝影:李春光
2025年,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之際,何冰帶領全青年演員陣容完成全新版本的創排,既保留了原作辛辣的諷刺內核,又融入了當下的觀察視角。“這部作品中存在著正義的表達,通過描繪百姓的生活去看待戰爭,在特殊的時代背景下,角色需要達到一個什么樣的目的,這是一個回歸到戲劇本身,值得我們和演員一起探討的問題。”何冰認為,《屠夫》本身蘊含著對于戰爭的豐富思考與對于人性的全面描摹,讓這部作品在和平年代依然能夠擁有直擊人心的力量。
致敬原著,尋求全新表達突破
從更具現代感的舞臺美術呈現,到角色關系的調整變化,本版《屠夫》的排演給予觀眾的是耳目一新的觀演感受。何冰表示,老版《屠夫》的演出中,幾位表演藝術家對生活的豐富理解與創造性演繹為全劇起到了錦上添花的效果,而在新的時代下重排本劇,則更需要對劇本重新進行梳理,“在創作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辦法,隨著時代的發展,媒介的豐富,演員的基礎認知也有變化。”
本版《屠夫》對人物進行了大刀闊斧的調整:為了增強故事的邏輯性,演出在敘事方面強化了漢斯與女友哈貝爾的情感線,又將納粹軍官格施特納改為女性。何冰為此專門找來五套劇本比對,發現劇本之間存在差異,甚至格施特納的性別都不盡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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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情云此番出演黨衛隊軍官格施特納
“盡管這是一個男性的通用姓,在德奧女性中極為少見,但我們通過對劇情的認真分析,還是認為格施特納在劇中作為女性更為合適,能讓伯克勒在出言頂撞了蓋世太保之后的劇情發展更為合理。”何冰告訴澎湃新聞記者,“伯克勒當然是一位勇士,卻不是一個不講斗爭策略的莽夫——如果他的兒子漢斯和格施特納間沒有點曖昧的私情,他是斷不會直接和拉姆博士對著干的。這一改動不僅讓角色色彩更加豐富,也讓戰爭陰影下不同身份女性的生存狀態得到更細膩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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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帥(以手杖戳人者)飾演蓋世太保拉姆博士,他也是該劇的副導演;金漢(坐者)飾演伯克勒
在演員選擇上,何冰出人意表地安排了與前輩風格全然不同的演員接手關鍵角色。金漢演繹的伯克勒至剛至陽、偶露脆弱,有別于朱旭版的松弛幽默;周帥詮釋的蓋世太保拉姆博士則陰鷙乖張,與鄭榕版的王霸顢頇形成鮮明對比。何冰表示,這既是對前輩所塑經典形象的尊重,更應視作一種“新”的宣言,展現出新的自信與新的愿景。
以小見大,微觀敘事下的宏大命題
作為反戰題材的作品,《屠夫》避開了正面戰場的宏大敘事,把鏡頭對準了維也納街頭一個普通肉鋪老板的日常,通過一幕幕荒誕而又極具真實感的細節,用黑色幽默的筆觸,把法西斯極權對普通人生活的侵蝕與人性的扭曲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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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卓達(行納粹舉手禮者)飾演的漢斯,黃薇飾演漢斯的母親比內爾
在劇中飾演伯克勒的金漢認為,《屠夫》通過一個家庭人與人之間的人物關系,展現出了戰爭的無情與殘酷,而伯克勒便是全劇承擔著穿針引線任務的重要角色:“《屠夫》是一個節奏很快的戲,伯克勒需要貫穿全劇的始終,我也需要時刻在臺上保持人物的狀態,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在劇中飾演比內爾的黃薇則通過自己的角色,深化了對于戰爭的理解:“這部戲是從小市民的生活著手的,隨著比內爾的生活發生變化,會讓我們意識到戰爭對普通人的影響,滲透到他們的每個小細節當中,從而反思戰爭的殘酷和帶給大家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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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麒源(左一)飾演阿羅依斯
劇中,黃麒源飾演的阿羅依斯是個在蘇軍攻克柏林、希特勒畏罪自戕后從精神病院脫逃的“瘋子”,渾渾噩噩的癔癥讓他以為自己就是“小胡子”本尊。黃麒源從卓別林電影《大獨裁者》中汲取表演經驗,把希特勒吹胡子瞪眼、雙手緊握并置胸前等習慣性動作演繹得惟妙惟肖,在令全場觀眾捧腹大笑之余,更加認同伯克勒在終場前的提喻式告誡:“對于戰爭,我們要像山貓一樣警惕。”
火車意象,歷史車輪與戰爭機器的雙重隱喻
在舞臺語匯上,本版《屠夫》做出了巨大突破。區別于前作的內景寫實式設計,舞美團隊充分利用曹禺劇場獨特的“品”字形舞臺結構,將完整的老式蒸汽火車搬上舞臺,車頭后連接兩節車廂,可隨著劇情推進在舞臺空間內旋轉移動,根據不同的位置調整變化表演空間,將伯克勒家中、肉鋪、街頭酒館等多個場景巧妙融合,使得整個故事的流動感大大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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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劇照
這列蒸汽火車也成為全劇最重要的意象載體:它既是歷史車輪的隱喻象征,又是戰爭機器的直觀表達。當急促的汽笛聲劃破劇場黑暗,閃著微光、卷著白煙的火車從舞臺深處緩緩駛出,強烈的壓迫感瞬間將觀眾拉入1938年被納粹吞并的維也納街頭。
何冰介紹說,相較于2005版的舞美設計,此番重新創排《屠夫》之初就定下了“不去復制、必須升級”的原則。“老版本之所以精彩,朱旭老師的表演居功至偉。今天如果還想帶給觀眾以震撼,我們必須在表演之外再給大家些新東西。火車是工業時代的產物,這一意象承載著多重寓意——它在帶來視覺與心理沖擊的同時,也蘊含著溫暖的希望,它能帶來敵人,也可以帶我們去遠方。特別是車頭滾滾駛來的那種力量感,能給到全劇所蘊含的正義訴求以堅實的支撐。另外,在舞臺上使用火車,就必須要用到轉臺,這也代表了一種時光的流逝,與劇情的時間跨度遙相呼應。大家看過那么多反映二戰題材的老電影,火車和車站的意象幾乎都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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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劇照
本輪《屠夫》演出將持續上演至7月3日,希望與觀眾一同在笑淚交織之后依然能留下長久的思考,在一幕幕生活日常中發掘人性的深邃與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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