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成都今天不去舞廳了，專程去府南河邊溜達散心，靜下心才猛然發覺，自己這半年，到底錯過了什么。
最近整整半年，我生活兩點一線，日子圍著舞廳轉，雷打不動天天到場。刮風下雨要去躲悶，天晴日曬也要去湊熱鬧，舞廳早就成了每日必到的去處。
今早睡醒起身，忽然渾身發軟，雙腿沉重抬不動，心底提不起半點去舞池的興致，滿心慵懶倦怠。
索性作罷，今日歇場，不去舞廳。簡單換了一身寬松休閑衣裳，慢悠悠往河邊閑逛。
走在河堤上，風撲面而來，瞬間分出天差地別。舞廳里常年密閉不透風，空氣渾濁悶熱，交織著廉價香水味、男士汗味、濃茶煙草味，悶得人胸口發沉；河邊的風通透干凈，拂過臉頰微涼，裹著泥土濕氣、青草嫩葉的清香，沁人心脾。
我踩著緩步慢行，步子比舞廳里跳慢四還要舒緩閑散，邊走邊下意識走神，腦海里不由自主回味起朝夕相伴的舞廳光景，心底萬般回味。
平日里泡在舞廳，眼底盡是各色陪舞女人身姿樣貌，大多穿搭隨性大膽，衣著清涼外露：
常年駐場的中年舞女，偏愛高開叉吊帶紗裙、修身低領包臀裙，肩頸線條外露，裙擺輕薄貼身，身段柔美風情十足；
年輕兼職舞女，身著短款修身連衣裙、露肩針織短袖，腰線利落，穿搭明媚亮眼，舉手投足溫柔撩人；
就連本分中年大姐，也偏愛薄款短袖、松緊短裙，得體又舒展，氛圍感十足。
往日舞池光影昏暗，舞步相擁之間，滿眼溫婉身姿，眉眼笑意、貼身暖意，時時刻刻勾著人心，讓人回味無窮，這也是我半年風雨無阻，癡迷舞廳的緣由。
收回思緒，繼續沿河往前走，看見幾個垂釣老頭，靜坐岸邊一動不動，目光篤定盯著水面魚漂，心靜如水。我駐足旁觀幾分鐘，垂釣之人渾然不覺外界動靜。
若是換在舞廳，舞曲一響一停，幾曲結束就要換人結伴，人情往來全是匆忙浮躁，從沒有這般安然靜待的時光。在這里，放空等待，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再往前踱步，偶遇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緩步慢行，車內孩童安然熟睡，小臉被暖陽曬得粉嫩通紅；沿途有慢跑健身的路人、牽繩遛狗的居民、河堤放風箏的閑人，每個人步調自在松弛，互不打擾，互不催促，從容自在。
沿河慢行將近兩小時，腳底板微微發酸，可心底全然沒有舞廳周旋后的疲憊心累。
從前固執覺得，人老獨處太無聊，必須扎進舞廳，靠著舞池喧囂、人聲熱鬧打發光陰，靠著滿眼風情美人消解孤獨，說白了，就是在舞廳里被動混日子，靠著外界熱鬧填補內心空洞。
今日脫離舞池，靜心漫步河岸才頓悟：日子從不用刻意混，靜下心獨處，一樣安穩好過。
細細掂量兩種生活：舞廳里的熱鬧，是一眾舞女、往來客群帶來的，是旁人施舍的煙火歡愉，滿眼風情觸手可及，熱鬧卻浮躁；河邊上的安寧，是自己尋來的自愈平靜，清凈淡然，治愈內心浮躁。
我尋一處石階坐下，望著河面碎金般晃動的陽光，晚風溫柔拂面，心境平和安然。
心里想得通透：明日或許依舊會重回舞廳，貪戀舞池暖意、貪戀滿眼婀娜身姿。
但今日，暫且放下舞曲與人情，安安靜靜，獨享河畔清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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