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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捏造的故事。”被電視主持人問到“美國彈藥庫是否告急”后,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迅速作出辯解,“我們儲備充足,且不斷增加”。
6月14日,赫格塞思接受電視訪問時的一幕引發國內外驚愕。
就在一個多月前,他還在美國參議院軍事委員會聽證會上明確指出,由于伊朗戰爭已持續數月,補充武器庫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以此申請高達1.5萬億美元的國防預算。
這前后矛盾的表述,讓很多人不禁質疑,美國彈藥庫難道是“薛定諤式”存量?
據媒體6月17日披露消息,特朗普政府計劃下周在白宮會見美國最大幾家國防承包商的高管,討論加快武器生產的問題。這將是繼3月以來,白宮第二次與軍火巨頭開會,督促提高武器產量。
今年4月,特朗普政府公布了2027財年的國防預算請求,高達1.5萬億美元。如果預算得到通過,這將是美國現代史上最大的國防預算,其中包括數百億美元用于彈藥和無人機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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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26年3月,五角大樓彈藥庫存告急的消息就曾登上媒體頭條。3月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召見主要國防承包商,要求他們加快武器生產,補充軍火庫存。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4月21日披露彈藥報告指出,美國在對伊朗戰爭中大量投入了7種關鍵彈藥,“其中4種的消耗量可能超過了戰前庫存的一半。”考慮到彈藥交付周期,上述7種關鍵彈藥恢復到戰前水平“需要1-4年時間”。
比如,單價260萬美元的“戰斧”式導彈,戰前儲備約3000枚,消耗量超過1000枚。庫存補充周期約47個月。
除伊朗戰事外,俄烏沖突也是美軍彈藥消耗的一大戰場。
2022年2月俄烏沖突爆發后,美國一直是對烏援助的最大“金主”。在彈藥援助方面,部分是總統行使行政權從美國國防部庫存中直接調取的武器彈藥;另一部分則由美國政府向軍火商采購,生產周期和交付所需時間相對較長。
CSIS披露數據顯示,戰爭期間,烏克蘭從美國和其他盟國獲得了六百多枚“愛國者”導彈。總統澤連斯基也公開表示:“每在中東發射一枚‘愛國者’導彈,烏克蘭就少了一枚可以購買的導彈。”
“在沒有戰爭威脅的情況下,各國通常不會維持過高的彈藥儲備。”軍事問題專家邵永靈分析,彈藥并非可以長期無限保存,大多數彈藥和導彈都存在壽命周期,對儲存環境也有較高要求。而且大規模庫存不僅占用倉儲資源,也會帶來維護成本。
從彈藥類別來看,邵永靈介紹,目前美國庫存相對充裕的應該是精確制導炸彈。這類武器多是由冷戰時期儲備的普通航空炸彈基礎上,通過加裝制導套件改裝而來,因此總體數量較為穩定。相比之下,更容易出現庫存緊張的是各類先進導彈,比如愛國者3反導攔截彈、“戰斧”式巡航導彈等。“先進導彈生產周期長、技術復雜、單價高,對儲存條件要求也更嚴格。”
另一方面,在當前中東局勢下,反導攔截彈也同樣需求旺盛。
邵永靈分析,根據公開資料估算,美國每年生產的愛國者-3攔截彈約為600枚,“薩德”攔截彈約30余枚,標準-3系列攔截彈年產量也僅為數十枚。換言之,高端反導武器的產量普遍處于兩位數至三位數水平。而高強度作戰中的消耗速度遠遠超過和平時期的生產速度。
CSIS5月27日的報告顯示,為打擊伊朗的無人機和導彈,美國發射了290枚“薩德”反導系統攔截彈。報告預測,要到2029年年底才能補齊所消耗庫存。至于對伊朗作戰消耗的逾千枚“愛國者”攔截導彈,最早要到2029年年中才能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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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結束后,美國先后參與了海灣戰爭、科索沃戰爭、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等多場軍事行動,長期處于高強度彈藥消耗狀態。近年來,美國雖然未再發動大規模地面軍事行動,但仍深度介入多場地區沖突。
在大量消耗、有限供給的背景下,甚至圍繞美式武器形成了競爭。
2026年3月底,得知其“愛國者”導彈系統的采購可能被推遲后,瑞士政府威脅要購買替代系統,“我們將繼續扣留訂單款項,不排除中止購買”。
在軍事評論員魏東旭看來,中東和歐洲兩大戰場雖然作戰形態不同,但都在考驗美國軍工體系的持續供給能力。
“在實際作戰中,雙方往往形成一種消耗戰模式。”魏東旭分析,當對手發射彈道導彈或無人機實施攻擊時,美軍通常需要動用多枚昂貴攔截彈進行防御。無論是陸基“愛國者”防空系統,還是海軍艦艇裝備的“標準”-2、“標準”-3和“標準”-6系列導彈,單枚成本都遠高于來襲目標本身。
這種不對稱消耗使得高端彈藥庫存面臨持續壓力。
魏東旭指出,由于反導攔截彈內部包含大量精密傳感器、制導設備和關鍵電子部件,其生產過程復雜,擴產周期較長,短時間內難以迅速補充庫存。
“問題不在于有沒有彈藥,而在于消耗速度是否超過補充速度。如果高端彈藥的生產能力長期跟不上戰場消耗,即使擁有龐大的庫存,也難以支撐長期高強度作戰。”
相比中東地區主要消耗防空反導武器,俄烏沖突則展現出另一種消耗模式。
魏東旭表示,俄烏沖突持續時間長、作戰強度高。在雙方長期對峙過程中,消耗量最大的并非高端導彈,而是155毫米炮彈等常規彈藥。前線部隊需要依靠大量火炮執行進攻和防御任務,因此每日炮彈消耗量十分驚人。
前海軍軍官王群懷分析,大量低成本無人機的廣泛應用,正在迫使各國消耗昂貴的防空導彈進行攔截,形成明顯的“成本倒掛”。
例如,部分自殺式無人機造價僅數千至數萬美元,而用于攔截的“愛國者”“標準”系列導彈單價卻高達數百萬美元。面對大規模無人機襲擊,即使技術上能夠攔截,經濟成本也難以長期承受。
“無論是中東地區大量消耗高端攔截彈,還是俄烏戰場持續消耗常規炮彈,最終反映的都是同一個問題:現代戰爭比拼的不僅是現有庫存規模,更是一個國家工業體系的持續生產能力、供應鏈穩定性以及戰時動員能力。”王群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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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擴大供應,特朗普政府和五角大樓的官員們,多次敦促武器制造商加快生產。美國各大軍火商的工廠里,每條生產線都開足了馬力。
洛克希德·馬丁官網2026年3月披露,面對持續增長的需求,將加快關鍵彈藥的交付,以迅速提高精確打擊導彈的產量。該公司計劃,在未來三年內投資數十億美元,用于擴大生產規模,并在美國多州新建、升級20多個工廠。
除傳統高級武器外,美國軍方還做出嘗試,致力于生產更快、更便宜的導彈。
2026年5月,美國五角大樓官網宣布,已與多家公司達成一系列協議,目標是在三年內采購至少10000枚廉價巡航導彈。
比如,陸軍一項名為“低成本集裝箱化導彈”(Low-Cost Containerized Missiles)的項目,其設計目的是裝入商用集裝箱內并從集裝箱發射——這讓導彈更容易被秘密運輸和部署。
另據美國空軍2027財年預算申請,他們正計劃開發“經濟型大規模導彈系列”(FAMM)。它們被設計為非傳統的部署配置,同樣“旨在降低生產成本”。
“這些武器代表著一個新時代,我們可以擁有大量消耗性、價格合理的武器。”國防部負責研究和工程的副部長埃米爾·邁克爾在一場聽證會上說。
“戰爭不僅是武器裝備的較量,更是后勤體系和工業體系的較量。”王群懷分析,“各軍事大國普遍采用三級保障體系,即前線部隊、中繼保障基地和戰略級儲備基地構成的分層補給網絡。彈藥儲備并非簡單看庫存總量,而是取決于部隊攜行能力、后勤運輸能力和作戰任務性質等多重因素。”
在邵永靈看來,彈藥庫存緊張是現代軍事體系普遍面臨的挑戰。過去幾十年,各國軍隊越來越追求高性能、高技術武器,但高端裝備往往意味著生產周期更長、產量更低、補充速度更慢。
“在快節奏、高消耗的作戰環境下,僅依賴昂貴且復雜的高端武器并不現實。未來戰場可能更加需要成本較低、生產速度快、能夠大規模制造的精確制導彈藥,尤其是各類低成本無人機和巡飛彈系統。誰能夠建立更具韌性的工業生產體系,誰就更有可能在長期消耗戰中占據優勢。”邵永靈說。
值得關注的是,美國軍方加快彈藥擴產背后,軍工產業的利益因素同樣不容忽視。
《兵器》雜志副主編肖寧表示,美國大型軍工企業長期深度參與國防采購體系,并通過合法政治捐助、游說等方式影響政策討論。在這一機制下,國防預算規模、軍備采購計劃以及對外軍事援助項目,往往不僅具有安全和戰略層面的考量,也與相關產業利益密切相關。
“美國每年龐大的國防預算,最終會轉化為大量軍備采購合同,相當部分最終仍會流向美國本土軍工企業。”肖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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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特朗普政府再次提交2027年國防預算案,要求2027年增加預算至1.5萬億美元,增幅達44%。如果這一預算得到通過,將創造美國歷史之最,也成為二戰以來最大單年增幅。
事實上,早在美以伊沖突前,美國就已開啟大規模擴產計劃。
2017年以來,美國防預算從2017財年的6060億美元增至2025財年的8498億美元,年均增幅約為5%。2026年更是突破歷史性的1萬億美元。
如今1.5億美元的天價提案正是在“美國彈藥庫告急”的背景下提出的。
為什么短短一個多月后,美國防長赫格塞思又在電視節目中改口,極力辯稱彈藥充足呢?
“從現實情況來看,美國部分高端彈藥確實面臨較大壓力。尤其是在反導作戰領域,攔截彈的消耗速度遠高于和平時期的生產能力。”肖寧解釋,但美國多次強調“庫存充足”,同樣有多重考量。
“在俄烏沖突、中東局勢持續緊張的背景下,如果美國公開承認彈藥不足,實際上等于向潛在對手暴露自身弱點。”邵永靈和王群懷持有同樣觀點,無論庫存是否承受壓力,美國都傾向于強調自身擁有充足的作戰能力,以維持戰略威懾效果。
“如果美國公開承認彈藥儲備出現問題,盟友可能會質疑美國履行安全承諾的能力,從而調整自身戰略規劃,加快發展獨立防務體系。”肖寧說,美國長期承擔北約以及亞太地區盟友的安全承諾,其軍事能力不僅關系自身安全,也影響盟友對美國的信心。
事實上,這種趨勢已經在歐洲有所體現。隨著俄烏沖突持續,歐洲國家正在逐步增強自身軍工生產能力,并在安全戰略上強調更大的自主性。對于美國而言,維持盟友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任,同樣是其公開表態的重要考量。
另一個考量因素則來自美國國內政治。
“如果軍方公開承認彈藥庫存不足,國會勢必追問巨額軍費的使用效率、采購體系是否存在問題,以及相關戰略規劃是否出現失誤。這不僅涉及軍方預算安排,也關系到國防部門的政治責任。”肖寧補充。美國國防預算長期維持高位,每年投入規模巨大。
近年來,美國持續擴大彈藥生產能力,在本土新建或擴建多座彈藥工廠,增加戰略儲備設施,并通過長期采購合同鎖定未來產能。同時,美軍也在加快155毫米炮彈等重點彈藥的擴產計劃,推動庫存逐步回升。
從這些動作不難看出,美國雖然不愿公開承認庫存壓力,但其政策方向已經釋放出明確信號:提升軍工產能、恢復戰略儲備,正在成為美國國防建設的重要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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