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6月16日晚，密歇根州伊普西蘭蒂鎮的議會廳里，三個小時的會議從頭到尾都有一張照片高懸在委員身后——州長格雷琴·惠特默與甲骨文CEO克萊·馬古爾克并肩站在鄰近薩林鎮的數據中心動工儀式上，笑意盈盈。這不是什么會議背景板，而是一根扎進鎮民心頭的刺。在這次公開會議上，伊普西蘭蒂鎮的委員們誓言，將“戰斗到最后一口氣”，阻止美國核科學家與密歇根大學在本地建設一座巨型AI數據中心。
這個數據中心不只是一個堆服務器的倉庫。根據規劃，它將用于運行核武器模擬——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個設施，美國核彈頭的研發就要另尋他途。但鎮民看到的不是什么國家戰略，而是即將碾過自己家園的推土機。6月16日的全體會議上，居民幾乎一邊倒地反對這項工程，這種壓倒性的民意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地方官員竟然罕見地選擇與居民站在一起，公開向密歇根大學及其合作方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宣戰。
整個會場情緒的引爆點，就是那張不斷提醒大家“外面那些人根本不拿你們當回事”的照片。照片拍攝于6月1日，薩林鎮甲骨文與OpenAI數據中心開工現場。薩林是個只有2300人的小鎮，此前為抵制數據中心已經鬧到鎮財政主管在5月的公開會議上含淚辭職。而在那個動工儀式上，一名攝像師捕捉到惠特默與馬古爾克交談的畫面，嘴里蹦出的那句話后來被解讀為：“我們習慣了有人說不，但照樣干就是了。”州長辦公室正式否認了這句輕蔑的發言，但密歇根州的居民——包括伊普西蘭蒂在座的所有人——相信這是真的。
拍攝這段視頻的西拉·克雷斯韋爾也出現在了伊普西蘭蒂的會議現場，她指著委員身后那張巨幅照片說：“6月1日我就站在左邊，就在那兒。我拍了那段視頻……他們想說是假的，但我要讓你們知道，這是真的。你們可以直接在我相機上看。”她的發言讓“州長在撒謊”這件事在會場里做實了，照片瞬間從背景變成了指控。
代表伊普西蘭蒂鎮的律師道格拉斯·溫特斯在發言時直指照片里的人物身家：“那照片里的人，身家不是幾百萬，是幾十億、甚至快上萬億。馬上就會是萬億富翁。可這個州呢？為了搶全美數據中心的頭籌，給世界上最有錢的公司送上前所未有的稅收優惠。”這番話剝掉了“高科技”的外衣，把矛盾擺上桌面：這是拿普通人的生存空間去喂養千億富豪的電力怪獸。
鎮民拉勞拉·維托夫斯基看著照片說：“光是坐在這兒盯著這張圖，我的血都要氣炸了。沒想到自己會這么激動。浪費空間。完全不把人和動物當回事，到底是為什么？”她的質問幾乎概括了當晚所有社區發言的主題：噪音、能耗、環境破壞、土地侵占——這些圍繞數據中心的怨聲不是什么新鮮事，只不過這一次，抗議的對象多了“核彈模擬”這個讓恐懼感翻倍的標簽。
伊普西蘭蒂鎮的這場抗爭，因為它踩到的那條紅線——“AI幫美國造核武器”——而注定不會悄無聲息。委員們說出的“最后一口氣”，不是一句口號，而是當本地生活被州政府、頂尖大學、國家實驗室和萬億資本聯合碾壓時的本能反應。一邊是惠特默州長在鏡頭前的那句“說不照樣干”，一邊是鎮民把那張照片釘死在會議墻上；這之間的張力，比任何數據中心里的服務器集群都要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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