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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顧
宋清眉在訂婚宴上被鄭母遞了一百八十八萬的賬單,她掏錢結了,轉頭查出拉菲是假酒。
她約鄭母喝茶亮出嫁妝清單,逼鄭家給彩禮,同時讓閨蜜周漾用表舅報價單反殺。
鄭清遠夾在中間,終于說要搬出來住。宋清眉給了他一個月期限,等他真正走出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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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空房
鄭清遠說要搬出來,第五天才有動靜。
宋清眉這五天沒主動聯系他,他每天早晚各發一條消息,早安晚安加一句“房子在看”。到第五天下午,他發了張照片過來,是一間空蕩蕩的出租屋客廳,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
“簽了,押一付三,明天搬。”
宋清眉放大照片看了一會兒。客廳不大,地板是舊瓷磚,窗簾是房東留下的碎花布,但窗戶朝南,光線不錯。
她回:“地址發我。”
鄭清遠發了個定位過來,宋清眉看了眼,在城西,離他公司通勤四十分鐘,離鄭母家跨了半個城。
晚上她讓同城跑腿送了一箱日用品過去,紙巾、洗潔精、垃圾袋、兩套新床單,還有一袋掛耳咖啡。鄭清遠收到后打了電話過來,聲音有些啞:“你買的?”
“嗯,你那邊缺什么自己列單子,周末我去幫你收拾。”
鄭清遠那頭安靜了幾秒,輕聲說了句:“清眉,謝謝。”
宋清眉靠在沙發里,把手機夾在耳邊,騰出手剝了個橘子:“不用謝,等你真住滿一個月再說。”
周六上午宋清眉開車去鄭清遠的出租屋。
她到的時候鄭清遠正蹲在客廳地上拆紙箱,白T恤上蹭了灰,頭發亂糟糟的。見她進門,他站起來想接她手里的東西,宋清眉把一袋水果遞給他,自己換拖鞋進去了。
她花了一個小時幫他收拾衣柜和廚房。鄭清遠的東西不多,大多是四季衣服和幾箱書,廚房里只有一口鍋兩個碗。宋清眉把新床單給他鋪上,又把掛耳咖啡放進他辦公桌抽屜里。
“冰箱空的,等下我陪你去超市買點菜。”
鄭清遠站在臥室門口看她鋪床單,忽然說:“清眉,我搬出來了,彩禮的事也跟我爸說了,他答應幫我湊一半。剩下的我自己工資慢慢還。”
宋清眉拍平床單最后一個角,直起身來看著他:“你媽知道嗎?”
鄭清遠眼神躲了一下:“她知道。昨天她打電話罵了我一頓,說我白眼狼,我掛了。”
“然后呢?”
“然后她又打過來,哭了一會兒,說讓我周末回去吃飯。”
宋清眉沒接話,把床單折好的邊角又整了整。
鄭清遠走到她旁邊,聲音低了:“我沒答應她。我說這個周末要收拾屋子。”
宋清眉側頭看他,他臉上那種疲憊是真實的,眼下的青黑也是真實的。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看她?”
“下周末吧。”鄭清遠靠在門框上,“等她氣消一點。清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宋清眉想了想:“你先自己回,你們母子倆把話說透了再說。我在場,她不好發作,你也不好把話講完。”
鄭清遠看了她一會兒,點了下頭。
兩人一起去了附近超市,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挑菜。鄭清遠挑東西很慢,拿起一盒雞蛋要看看日期,挑個西紅柿要捏捏軟硬。宋清眉站在旁邊等著,忽然覺得這一幕有種陌生的平靜。
他們戀愛七年,從學校到工作,真正一起逛超市的次數兩只手數得過來。鄭母管得緊,周末大多要鄭清遠回家吃飯,兩人約會最多就是看場電影吃頓飯。
宋清眉看著他在冷柜前挑牛奶的背影,心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松了一點。
但松下來的弦還沒徹底松開,宋清眉就接到了宋清巖的電話。
“清眉,爸讓我轉告你,鄭家那邊有人在傳,說你逼鄭清遠搬出來住是要拆散他們母子,還說你婚前就要壓婆家一頭,往后嫁過去更了不得。”
宋清眉把購物車停在過道邊,壓低聲音:“誰傳的?”
“還能有誰,鄭母那邊的親戚圈。你上次在茶舍跟鄭母說的話,被人添油加醋散出去了。爸昨天參加一個商會的飯局,好幾個人拐著彎來問他,說你閨女是不是跟婆家鬧翻了。”
宋清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哥。讓爸那邊不用回應,我自己來處理。”
掛了電話,鄭清遠抱著兩盒牛奶走過來,見她臉色不對:“怎么了?”
“你媽在外面散話,說我要拆散你們母子。”
鄭清遠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她怎么能……我打電話問她。”
“別打。”宋清眉攔住他,“你現在打過去,你媽只會更覺得你在替外人跟她作對。你等下周末回去當面跟她談。”
鄭清遠張了張嘴,最終把牛奶放進購物車,低低說了句“好”。
第八章. 杯子
鄭清遠回鄭母那邊的那個周末,宋清眉沒跟著。
她周六上午跟周漾約了吃早午餐,把鄭家散話的事說了。周漾聽完罵了句臟話:“你這位準婆婆是真能折騰,拉菲那事還沒消停呢,轉頭又給你扣個拆散母子的大帽子。”
宋清眉切著盤里的班尼迪克蛋,蛋黃流出來沾在刀背上:“她怕她兒子真被我拐跑了。她這些年靠兒子撐著,清遠要是不聽她的了,她在鄭家那群親戚面前就沒了底氣。”
“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怎么辦。”宋清眉叉起一塊培根,“我讓清遠自己回去跟他媽談。他說什么、怎么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替他擋這個雷。”
周漾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宋清眉放下叉子,看著窗外街邊跑過的孩子:“七年的感情,該做的努力我都做了。如果他跟他媽談完還是老樣子,那我就認了。”
下午宋清眉一個人回了公寓,靠在沙發上看了部電影,中途鄭清遠發來兩條消息,她沒點開。
到傍晚六點,鄭清遠打了電話過來。
“我跟我媽談了三個小時。”他聲音很疲憊,“她一開始罵我,后來哭,再后來我把我這些年夾在中間的感受全說了。她聽完安靜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她說,”鄭清遠頓了一下,“她說她可以答應不再在錢上面為難你,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下個月家里有個聚會,親戚都來,她讓你也來。她要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她沒針對你,那些話都是外面人瞎傳的。”
宋清眉沉默了幾秒。
“你信她會當著親戚的面說這個?”
“她說她會,而且讓我把這個條件寫在紙條上帶給你。”鄭清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清眉,你就來一次,我陪著你。如果她到時候說話不算數,我當眾帶你走。”
宋清眉閉了閉眼。
“好,我去。但你聽好——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媽當著親戚的面還是那一套,我當場就走,走了之后不會再回頭。”
鄭清遠在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說了句:“我明白。”
掛了電話,宋清眉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她看見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聚會定在兩周后的周日,地點在鄭母家里。
宋清眉提前一周去買了套新衣服,藏青色的針織連衣裙,不張揚也不寒酸。她讓周漾陪她試的,周漾說好看,又補了句:“防人之心不可無,那天你記得多帶幾個心眼。”
宋清眉把那兩份鑒定報告的復印件重新裝進文件袋,又拍了幾張簽單底單和表舅報價單的截圖存進手機收藏夾。她沒有告訴鄭清遠她帶了這些東西,因為那天她希望用不上。
聚會前一天,鄭清遠來接她去吃晚飯。兩人在小區門口的小館子要了兩碗面,鄭清遠給她碗里多夾了幾塊牛肉,說:“明天我坐你旁邊,我媽說什么你都別急,我來接話。”
宋清眉低頭吃面,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其實不覺得鄭母明天會說好話。一個能在訂婚宴上當眾遞賬單、在親戚圈散話罵兒媳拆散母子的婆婆,不太可能在飯桌上突然幡然醒悟。但她還是來了,因為鄭清遠說“我陪你”。
她決定再信他一次。
第九章. 聚會
周日中午,宋清眉把車停在鄭母家小區外面的路邊,拎著兩盒點心下了車。
鄭清遠在單元門口等她,看見她就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點心盒,另一只手順勢牽住她的。宋清眉沒甩開,讓他牽著上了樓。
鄭母家是套老式三居,客廳不算大,今天擠了十幾號人。表舅坐在沙發角落,看見宋清眉進門目光躲了一下,旁邊鄭家二姑正跟三嬸嗑瓜子聊天,見她來了,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喲,新媳婦來了”。
宋清眉笑著打了個招呼,被鄭清遠帶到餐桌旁坐下。鄭母在廚房忙活,出來時系著圍裙,臉上掛著的笑容比上次茶舍里還標準。
“清眉來了,快坐快坐。清遠你去給清眉倒杯水。”
鄭清遠起身去倒水,宋清眉坐在椅子上,感覺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聚。
吃飯吃了大約四十分鐘,前半小時氣氛還算融洽,鄭母給宋清眉夾了幾次菜,還夸她今天的裙子好看。宋清眉客氣地應著,沒多說話。
直到湯上桌的時候,鄭母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趁今天家里人都在,我說件事。”
滿桌的人安靜下來,宋清眉后背微微挺直。
鄭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鄭清遠,笑了一下:“前陣子外面有人說我跟清眉關系不好,說清眉要拆散我們母子,都是瞎傳。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對清眉沒意見,她是個好姑娘。”
宋清眉等著她的“但是”。
果然,鄭母話鋒一轉:“但是,清眉啊,有些話媽也想勸勸你。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但清遠是我兒子,我養了他三十年。他要搬出去住,媽心里空落落的。你說彩禮那些事,媽不是不舍得給,就是覺得兩家既然要結親,不能把賬算那么清,你說是不是?”
桌上親戚們互相交換眼神,二姑先開口附和:“就是嘛,小兩口過日子哪能算那么清。”
三嬸也幫腔:“清眉啊,你媽這個人嘴硬心軟,就是舍不得兒子,你別跟她計較。”
宋清眉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碗里的湯。
鄭母看她的反應,又補了一句:“媽也不是說你不對,你條件好,懂事,大家都看得出來。可將來要是真結了婚,清遠每個月還得還彩禮的債,你們小日子怎么過?要不你看這樣,彩禮少一些,嫁妝也不用那么多,你們倆輕輕松松的——”
宋清眉把湯碗放下,抬起了頭。
“媽。”她的聲音不大,整桌人都聽見了,“今天您說您對我沒意見,那我也有幾句話想當大家的面說清楚。”
她沒看鄭清遠,從隨身帶的文件袋里抽出幾張紙。
“第一份,訂婚宴當天的簽單底單,簽的是您的名字。第二份,六瓶拉菲的鑒定報告,其中兩瓶是假酒。第三份,表舅給外面酒窖報的詢價單,同款拉菲他開價一萬五一瓶,但他在訂婚宴上跟您報的是一萬八千八。”
她把幾張紙依次平鋪在桌上。
“我那天結的一百八十八萬里,被表舅賺走的部分,媽您之前知不知道?”
表舅臉色刷地變了,猛地站起來:“你胡扯什么呢!那酒是真的!”
宋清眉從手機里翻出鑒定報告原件照片,把屏幕轉過去對準表舅:“您自己看編碼,兩瓶查無此號。您要是覺得鑒定機構不權威,我可以現在當眾打這家機構的電話,您親自跟鑒定師對話。”
表舅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出聲,轉頭看鄭母。
鄭母臉上那層標準的笑容終于裂了。
“清眉,你把這些帶到家里來干什么?今天說好了是來吃頓飯——”
“我帶的不是刀,是真相。”宋清眉把手機收回來,“媽,您今天讓我來,說是要當著親戚的面澄清散話。我來了,澄清了我接住。可您說完澄清,緊接著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壓我的彩禮、嫌我算賬太清。您今天是真想講和,還是想讓我在親戚面前松口把彩禮降下來?”
桌上徹底安靜了。
鄭清遠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媽,”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跟您說了,彩禮的事我來解決。您答應我的今天不作數了是吧?”
鄭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清遠你坐下,媽跟她商量一下怎么了——”
“商量?”鄭清遠的手按在桌沿上,“您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商量嗎?您把我叫回來住了三十年的家,說今天要當眾給清眉一個交代。結果您交代了什么?您交代的是讓她少要點彩禮。”
他轉頭看向宋清眉,眼眶有些發紅。
“清眉,走不走?”
宋清眉看著他的眼睛。
他這次沒說“我來溝通”,也沒說“你別急”,他問的是“走不走”。
宋清眉起身把文件袋收進包里,對鄭母微微欠了欠身:“媽,今天這頓飯我吃得很飽,謝謝您招待。”
她轉身往外走,鄭清遠跟在她身后,兩人穿過滿桌目瞪口呆的親戚,推開防盜門下了樓。
身后傳來鄭母拍桌子的聲響和表舅急赤白臉的辯解,都被防盜門砰的一聲隔在了里面。
第十章. 樓梯
兩人出了單元門,鄭清遠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急。
宋清眉在他身后跟著,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響。走到小區花園拐角,鄭清遠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眼圈還是紅的,但表情比剛才在飯桌上平靜了些。
“我今天把我媽氣得不輕。”
“我知道。”宋清眉在他面前站定,“你后悔了?”
“不后悔。”鄭清遠搖頭,聲音低下來,“我后悔的是以前那么多年沒這么做。”
宋清眉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鄭清遠深吸了一口氣:“我以前總覺得她是我媽,我讓著她一點怎么了。今天我在飯桌上聽她說那些話,我看著你的表情,忽然想起來訂婚宴那天你問我的一句話——你說七年來我一次都沒替你站出來過。我那時候不覺得,但今天我在那個位置上,我真的站出來了。我感覺,原來替一個人說話是這種感覺。”
宋清眉垂下眼,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落葉。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去跟我媽把話說透。不是這次這種半拉子,是徹底說透。彩禮的事我說了算,住哪的事我說了算。她要是接受不了,那就慢慢接受。但我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宋清眉抬起頭,看見鄭清遠身后的小區圍墻邊爬了滿墻的薔薇,花期快過了,還剩幾朵粉色的在風里輕輕晃。
“你再說一遍。”
鄭清遠愣了一下:“說哪句?”
“你說,住哪的事你說了算。”
鄭清遠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笑里帶著點自嘲,也有點心酸。
“住哪的事我說了算。我今天晚上回我自己租的那個屋子住,明天早上還回那里住。以后我每個周末去看我媽,但吃完飯我就走。我不再讓她用一頓飯的功夫拿捏我一星期。”
宋清眉伸手拂掉他肩上不知何時落的一小片墻灰。
“記住了。”
她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鄭清遠跟上來,走了幾步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清眉,我今天真的做得還行嗎?”
宋清眉停住腳步,側頭看他。
“你做得還行。但你要堅持做下去才算數。”
鄭清遠松開她的手腕,鄭重點了一下頭。
那天下午鄭清遠沒有回鄭母家,宋清眉把他送到了出租屋樓下。他在車上坐了一會兒,說了句“明天上班別忘了帶充電器”才下車。
宋清眉看著他走進樓道,在駕駛座上坐了幾分鐘,給周漾發了條語音:“他今天在他家親戚面前跟他媽撕破臉了。”
周漾秒回一條語音:“靠,你男人終于支棱了?”
宋清眉聽著周漾咋咋呼呼的聲音,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把手機丟到副駕上,啟動車子往回開。路上宋清巖發了條消息過來:“鄭家那邊有人遞話給爸了,說鄭母氣得血壓高了,讓清遠趕緊回去看看。”
宋清眉把這條消息截圖發給鄭清遠。
鄭清遠回得很快:“我知道。我剛給我爸打了電話,我爸說她吃了藥在休息。我明天早上回去看她。”
宋清眉看了這句話幾遍,把手機鎖屏,專心開車。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沙發上,鄭清遠發來一張照片——他出租屋窗臺上那盆綠蘿,被他換了個新花盆,深藍色的,襯著綠葉子挺好看。
宋清眉回了個贊的表情。
鄭清遠電話就過來了:“花盆是今天下午在路邊攤買的,五塊錢。”
“挺好看。”
“清眉,彩禮的錢我這周末能湊齊。我爸那邊到賬了,我自己存的加上借了一部分,夠了。”
宋清眉靠在沙發靠墊上,手機貼著耳朵:“鄭清遠,你還記得當年大學你追我的時候,請我吃的第一頓飯是什么嗎?”
鄭清遠在那頭靜了一拍,然后笑了:“食堂二樓麻辣香鍋,我花了三十六塊,心疼了兩天。”
“那時候你不有錢,但你有心。我要的就是這個心。錢多錢少不影響我嫁不嫁你,影響的是你有沒有那個立場。”
鄭清遠聲音低下來:“我現在有立場了。”
“那就行。”宋清眉說,“彩禮湊好了哪天拿過來給我看一眼就行,不用真給我。我這邊嫁妝照常出,但我哥說了,干股那項需要走流程,可能要晚幾個月。”
“不用干股,”鄭清遠打斷她,“我不圖你們家那個。”
宋清眉彎了彎嘴角:“我知道你不圖。但這個嫁妝是我爸面子上要給的,你不要是他沒面子。所以你拿著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宋清眉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鄭清遠說了句:“宋清眉,我會對你好的。”
宋清眉“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電話掛斷后,她把手機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第十一章. 窗戶
接下來的兩周,鄭清遠像變了個人。
他每周六回鄭母那邊吃午飯,吃完就走,不再留宿。周日他約宋清眉出來,兩人去了趟家具城,給他那間出租屋添了一盞落地燈和一張書桌。他挑書桌的時候很認真,比了很久的尺寸和木料,宋清眉在旁邊等著,忽然覺得他挑東西的樣子有點像當年在學校里挑自習座位。
鄭母那邊鬧過一次大的。第二周周六鄭清遠回去,鄭母不讓他進門,鎖了防盜門在里面喊“你走了就別回來”。
鄭清遠在門外站了十分鐘,給鄭父打了個電話,說“爸你讓媽把門開開,我不進去也行,就在門口跟她說幾句”。
后來門開了,鄭母坐在沙發上沒看他,他站在玄關把話說完了。說完就走了,沒進去坐。
宋清眉是聽鄭清遠轉述的,他轉述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講別人家的事。
“我媽那天哭了一場,說我狠心。我說我不是狠心,我是長腦子了。”
宋清眉沒評價,給他碗里夾了塊排骨。
表舅那邊也出了事。鄭母在聚會后第二天就沖去表舅店里把賬算了一通,不僅拉菲那筆,還有去年老爺子壽宴的茅臺。表舅被逼著退了一部分錢,鄭母又把錢轉給了宋清眉,附了條微信:“酒錢差額退你了,這事翻篇。”
宋清眉收了錢,回了句“好的媽”。
她沒說原諒,也沒說計較,就把那兩個字擱在那兒。
這天傍晚宋清眉下了班,開車經過城西那條老街,看見云棲茶舍的招牌還亮著。她靠邊停了車,一個人進去要了壺正山小種。
包廂還是上次那間,窗簾換過了,換成淺灰色的棉麻簾。她坐在上次坐的位置上,慢慢喝了一壺茶。
手機震了一下,是鄭清遠發的消息:“下班了沒?我煮了面,過來吃點?”
宋清眉回:“在云棲喝茶,你來接我?”
“五分鐘到。”
宋清眉把手機放到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老街華燈初上,行人三三兩兩。她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坐在這間包廂里把嫁妝清單攤給鄭母看的時候,自己心里是帶著氣的。但今天坐在這里,那種氣已經淡了很多。
她知道鄭母不會變成那種通情達理的婆婆,但她也知道鄭清遠已經變了。這個變化比錢重要得多。
茶舍的門被推開,鄭清遠走進來,身上還穿著上班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看見她坐在窗邊,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
“這茶不錯。”
“跟上次同一款。”宋清眉說。
鄭清遠端著茶杯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上次在這間包廂里發生了什么。他放下杯子,認認真真看著她:“宋清眉,彩禮我湊好了,明天轉給你看。”
“不用轉,你留著還債。”
“那不行,說好的事。”鄭清遠固執,“你看了我才放心。”
宋清眉笑了一下:“行,明天看。”
兩個人坐在包廂里把那壺茶喝完了。走的時候鄭清遠主動去結了賬,宋清眉站在茶舍門口等他,深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她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鄭清遠出來,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圍巾遞給她——是他自己的,深灰色的羊絨圍巾,她認得。
“披上,風大。”
宋清眉接過圍巾搭在肩上,跟他并肩往停車的地方走。老街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兩人在車邊站定,鄭清遠忽然說:“清眉,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安頓好了,我們重新辦一次訂婚宴吧。就我們兩個人,去個小館子,點一桌我愛吃的、你愛吃的,誰也不請,我自己買單。”
宋清眉看著他路燈下的側臉,點了下頭:“好。”
第十二章. 花盆
一個月后的周六,鄭清遠把宋清眉帶去了他租的那間屋子。
屋子里跟之前不一樣了,多了書桌、落地燈、沙發毯,窗臺上的綠蘿又長了幾片新葉子,深藍色花盆干干凈凈。廚房里多了幾個碗和一口新炒鍋,冰箱里塞了雞蛋牛奶和蔬菜。
宋清眉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圈,說了句“像個家了”。
鄭清遠從廚房端出兩碗面,一碗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他推給宋清眉:“你吃這碗。”
宋清眉看了一眼,沒推讓,低頭吃面。
面條是手搟的,煮得略軟了點,但湯頭還湊合。她吃了大半碗才抬頭:“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飯的?”
“這兩周照著網上學的,失敗了好幾回。”鄭清遠坐她旁邊吃自己那碗,“今天是勉強能吃的水平。”
宋清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荷包蛋,蛋黃還是溏心的。
“鄭清遠,你媽那邊最近還鬧嗎?”
“不鬧了。”鄭清遠放下筷子,“上周回去她沒提你,也沒提搬回來的事。她跟我爸開始琢磨著要去旅游,報了個老年團,下個月出發。”
宋清眉“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面。
她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了一半。鄭清遠看著她空碗,嘴角翹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清眉,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說。”
“彩禮那筆錢,我除了還一部分借款,剩下的我存了個定期,名字寫的你。”
宋清眉放下筷子看他:“你寫我干什么?”
“我不太會管錢,你管比較好。”鄭清遠說得認真,“而且這筆錢本來就該是你的。你收著,以后買房什么的用。”
宋清眉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后伸手把兩個空碗摞在一起端進廚房。
水池里她一邊沖碗一邊說:“行,我收著。但你下次做飯少放點鹽,湯有點咸。”
鄭清遠跟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笑了:“好,下次少放。”
窗外午后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廚房的白瓷磚上,暖洋洋的。宋清眉把碗沖好放到瀝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面對鄭清遠。
“你下周末有空嗎?”
“有。”
“陪我去趟周漾堂哥的酒窖,買兩瓶好酒。過年要去你家吃飯,我總不能空手去。”
鄭清遠愣了一下:“你還愿意去我家吃飯?”
宋清眉靠著灶臺,雙手抱在胸前:“你媽說了不鬧了,我也不能一輩子不去。但去吃飯歸去吃飯,該有的分寸我有。你到時候坐我旁邊,替我倒酒夾菜,不用多說什么。”
鄭清遠走過來,伸手想抱她,動作很輕,像怕把她碰碎了。宋清眉這次沒躲,讓他輕輕摟了一下。
她聞到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檸檬味,是她上次幫他買的那款。
“鄭清遠。”她在靠在他肩頭的時候說,“你記住今天這個廚房的樣子。以后吵了架、鬧了脾氣,你就回來看看這個窗戶、這個花盆,想想今天你煮的面我吃完了。”
鄭清遠的胳膊緊了緊:“記住了。”
宋清眉從他懷里退出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面吃完了,碗洗了,送我回家。明天我還要跟我哥對嫁妝清單,一堆事。”
鄭清遠笑著去拿外套,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綠蘿。
深藍色的花盆在陽光底下泛著釉光,綠蘿的葉子舒展著,一片比一片鮮亮。
宋清眉站在樓道口等他,見他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下樓梯。深秋的風從單元門灌進來,帶著桂花的余香。
她走在前面,鄭清遠跟在半步之后。
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長交疊在一起,沉默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安穩。
【下集完】全文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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