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志舟抓得不重,卻剛好讓我掙不開。
他一向這樣。
從不失控,情緒也一直很穩。
“留下來做什么?”我冷著聲音問。
他看了眼臺上:“晚晚剛復出,后半場你替她壓一段曲,別讓外行看出來。”
我怔在原地。
“你要我替她唱?”
陸志舟語氣平淡:“隔著紗幕,觀眾看不清臉。你嗓子穩,晚晚形象好,這樣最保險。”
我喉嚨里滾起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笑聲。
原來需要我,是需要我藏起來替人。
沈晚晚在臺上唱到一半,尾音飄了。
后臺有人皺眉。
“沈小姐嗓子還是虛啊。”
陸志舟松開我,拿起耳麥:“云笙,去側幕。”
說完他給我戴起。
我沒動。
他回頭,眼神沉下來:“別任性了。”
我看著臺上那道紅影。
她戴我的鳳冠,穿我的戲服,站在我的光里。
而我要躲在幕布后,替她把唱不上去的句子補圓。
從前我總覺得,只要陸志舟心里清楚。
清楚我吃過多少苦,清楚我熬過多少夜,清楚那頂鳳冠是師父親手交給我的就夠了。
可他現在清楚地把我推到了暗處。
沈晚晚下場時,臉色發白。
她一進后臺就抓住陸志舟的袖子:“行舟哥,我是不是唱砸了?”
陸志舟低聲哄她:“沒有,后面云笙幫你接。”
沈晚晚看向我,眼底藏著一點笑,嘴上卻軟:“師姐,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我說:“會。”
后臺瞬間安靜。
陸志舟皺眉:“云笙。”
我抬手,把耳麥摘下來,放在妝臺上。
“我不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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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晚眼淚立刻落下來:“師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可這場戲要是毀了,戲班怎么辦?”
陸志舟聲音冷了幾分:“你想讓師父留下的梨園毀在你手里?”
這句話像針,輕輕扎進我心口。
他知道怎么讓我低頭。
師父臨終前,把梨園交給我們,說要撐下去。
這些年我熬夜排戲,四處求場地,演員發不出月錢時,我賣過自己的首飾。
陸志舟都知道。
可現在,他拿師父壓我。
我盯著他,慢慢問:“陸志舟,你真覺得梨園是我一個人的軟肋嗎?”
他沒有答。
只是把耳麥重新遞給我。
“先把這段唱完。”
我接過耳麥。
他眼神松了下來。
大概以為我又會像從前一樣,懂事,退讓,把所有委屈吞回去。
我戴上耳麥,走到側幕。
臺上燈光暗下,紗幕升起。
我開嗓的那一瞬,滿堂靜了。
沈晚晚站在前頭做口型。
我站在影子里唱。
唱到最后一句時,我忽然停了半拍。
前臺的沈晚晚口型亂了。
臺下有人低聲議論:“怎么感覺不是她在唱?”
陸志舟猛地看向我。
我摘下耳麥,轉身離開側幕。
那半句沒唱完的戲腔,懸在滿堂燈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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