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萬斯炮轟以色列”是全美最熱的媒體頭條。

以往，看在以色列游說集團在華盛頓熏天的份上，美國官員公開提及該國時大多委婉。但誰也沒想到，以色列內閣大員對美伊新協議“不屑一顧”，罵總統女婿和特使“出賣以色列”，引得萬斯親自下場，說以官員“不知感恩”。

“萬斯炮轟以色列”是近期全美最熱的媒體頭條

說是炮轟，其實萬斯也就是把以色列的處境不加濾鏡地擺出來，即“兩個唯一”——特朗普是全世界唯一還對以色列抱有同情的領導人，美國是唯一還在支持以色列的有份量國家。他接著說，以色列應當明白，不管美伊達成何種協議，以色列都沒資格說是“問題”，何況新協議很不錯，“比奧巴馬那份強多了”。

這番話半假半真。

假的是，美國內部估計沒太多人覺得協議“很不錯”，但作為MAGA“克制派”領袖，萬斯本就不贊成對伊動武，幾位力薦的“小兄弟”（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國家情報總監等）還因激烈反對或“忠誠不足”去職。戰事遇挫后。他又被推到臺前主持美伊和談，總統還開玩笑說如果談不好，鍋都是副總統的。想起往日種種，不怪萬斯炮轟，既為“老板”出頭，也一澆心中塊壘。

真的是，“兩個唯一”毫不摻水，甚至留了余地，沒直說以色列沒朋友。畢竟，在政治空前極化的華盛頓，能做到令左右兩邊都不待見，內塔尼亞胡政府與人交惡的能力毋庸置疑。

過去不少歐洲國家覺得，本國對二戰期間猶太人大屠殺負有責任，都對以色列“關愛有加”，對后者一些做法只敢腹誹，生怕背上反猶主義的罵名，尤其是德國和意大利兩國。

即便德意，也不得不對以色列“上手段”。德國長期是以第二大武器進口國，僅次于美國，但去年8月，迫于鼎沸民意，柏林一度叫停向以出口任何會被用于加沙的武器。今年4月，以軍朝聯合國駐黎巴嫩臨時部隊意大利維和軍人開槍，引發全意支持巴勒斯坦大罷工, 梅洛尼政府不得不暫停與以色列的防務協議。

至于沒有歷史包袱的歐洲“盟國”，就更不留情面。

比如法國，去年7月就宣布將正式承認巴勒斯坦國，并成功鼓動9國（安道爾、澳大利亞、比利時、加拿大、盧森堡、葡萄牙、馬耳他、英國、圣馬力諾）共進退；巴黎航展第一天，法方關閉4家以色列公司展臺，不允許“加沙人民仍在受難時”展出攻擊性武器；今年，禁止以國家安全部長本格維爾、財政部長斯莫特里奇入境，理由是兩人積極煽動在約旦河西岸非法建立定居點，破壞兩國方案和巴勒斯坦獨立基礎，應為針對巴勒斯坦人的暴力活動負責。

這是2025年1月19日在加沙地帶杰巴利耶難民營拍攝的建筑物廢墟 圖源：新華社

被持續上強度之后，以方破防，今年3月宣布全面停止從法國采購安全裝備。

不過，不少國家不勞煩以色列“抵制軍售”。去年，西班牙立法禁止對以色列出口武器，并與斯洛文尼亞、愛爾蘭等一起，對一切產自非法猶太人定居點的商品實施貿易禁運；以色列軍隊的船只和飛機不得利用西班牙港口和領空，本格維爾和斯莫特里奇也不得入境。

兩年多來，歐盟已制裁三批以色列“定居點主義者”，《歐盟—以色列聯系國協議》風雨飄搖。雖然德意等國還不愿中止協議，相關討論卻已在布魯塞爾如火如荼。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這樣的保守親以派，都將部分中止協議貿易部分擺上桌面。

比起歐盟“貿易制裁”，對以政府來說，更難辦的是國際刑事官司。

2024年，國際刑事法院判定內塔尼亞胡和以國防部長加蘭特犯種族滅絕罪和戰爭罪，頒布逮捕令。盡管隔年2月白宮因此制裁國際刑事法院，但仍有大批國家愿意執行逮捕令，如加拿大總理卡尼就表示將忠實踐諾，如內塔尼亞胡入境便予逮捕。

乍一看，世界似乎有些“針對”以色列，但細看以色列這兩年的“合訂本”，只能說還不夠。自2023年10月新一輪巴以沖突爆發以來，以色列一直專注于摧毀和圍困加沙、并襲擊其他國家——

2023年12月，以撕毀第一次停火協議，在加沙北部實施焦土政策，制造名為“去沖突地帶”的無人區，最終將150萬難民驅困拉法；

2024年5月，徹底切斷巴勒斯坦人民與外界的陸上交通；7月，在德黑蘭刺殺哈馬斯領導人哈尼亞；9月，在黎巴嫩制造大規模尋呼機爆炸事件，刺殺真主黨領導人納斯魯拉；

2025年3月，撕毀第二輪停火協議，揚言軍事接管加沙，為將來吞并埋伏筆；6月襲擊伊朗，伊武裝部隊總參謀長、革命衛隊總司令等數十名高級將領身亡；8月襲擊也門胡塞族武裝，總理拉哈維及其他10名政府部長身亡；9月襲擊設于卡塔爾的哈馬斯政治辦公室，事后告知有義務保衛卡塔爾的美國……

這是2025年2月19日在加沙地帶北部拜特哈嫩拍攝的斷壁殘垣 圖源：新華社

最終，內塔尼亞胡成功鼓動美國跳回中東泥潭，贈予后者“唯一被以色列說動對伊朗開戰的美國總統”之光榮頭銜，順便幫共和黨中期選舉的難度拉到頂。

美以特殊關系看似牢不可破，但在以色列徹底迷失于窮兵黷武后，兩國利益已漸行漸遠。如今萬斯一番炮轟，將這一名實不副的“難言之隱”徹底擺到臺面上。

華盛頓圈內預計，美以關系即將體驗不可抑制的自由落體。面對急速“達峰”后的“下墜”，內塔尼亞胡強勢放言，要在十年內“徹底消除”對美國安全援助的依賴，屆時定然做到“只買不拿”。

但這條“對美自主”之路，顯然是一條徹底孤立的絕路。

其實，萬斯的炮轟里有一句實在話，希望以色列聽得進勸：“你們是一個只有900萬人口的國家，不可能靠殺戮來解決每一個國家安全問題。”

文/肖河（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外交政策研究室主任）

編輯/綾波

來源：俠客島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