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刻——當所有人都在談論自己多么熱愛某項活動時，你突然發現，自己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不擅長任何事”。我曾經就是這樣的人。朋友們能跳舞、能打球，有人玩得專業，有人玩得爛但能堅持。而我，大部分時間只琢磨一件事：為什么我完全沒有“能動的”愛好？
想著想著，這件事本身，幾乎就成了我唯一的愛好。
后來我聽過無數遍“跟你的內在小孩談談”那套說辭。可當我真正回頭看那個小孩時，我發現她的肌肉早萎縮了。很多年前，那個真正的孩子其實是一團能量球，精力高到兒科醫生直接管她叫“多動”。但我的父母早已束手無策，這些臨床術語對他們毫無用處。我只是覺得，這個精力過剩的小孩好煩人，而且特別“沒用”——唱歌五音不全，跳舞手腳笨拙，運動又太瘦弱。周圍孩子擅長的一切，她統統不擅長。
為什么我的大腦會自動給她貼上“沒用”的標簽？這是我最近才開始問自己的問題。答案其實并不驚人：我們大多數人從小到大聽的都是同一句話——“你做什么，都必須做到最好?！睂σ粋€精力充沛的小孩來說，這個邏輯很清晰：如果不能成為第一名，做這件事又有什么意義？隨著能量儲備慢慢減少，學術成了唯一的焦點，因為這是那個年紀投資回報率最高的東西——拿高分、被表揚、獲得家人的認可。我甚至清晰地記得，我曾暗自評判那些被父母轉到“不那么強調學術”學校的人，覺得他們是在逃避。而我自己，徹底放棄了所有需要技能的非學術活動，一方面是因為我真的做得差，另一方面，周圍的人也總有辦法讓我知道自己有多差。
然而，那些有限且不需要動彈的愛好，卻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快樂。我記得五年級時，我曾在作文里稱自己為“狂熱的讀者”，那時的我確實貪婪無比。那個能量充沛的小孩，后來變成了一個失眠的、像壁花一樣的少年，毫無好處可言。是書，一直陪我熬到能睡著的那一刻。更妙的是，閱讀還完美助攻了我的“主線任務”——學業。語言和文學課對我來說輕松得像呼吸，考前不用復習也能考第一。我什么都讀：小說、百科全書、學校圖書館里隨便一堆的教材，還有那些冷門話題的維基頁面。不知不覺中，寫作、辯論、知識競答也順著這股“學術認可”的尾巴，悄悄潛入了我的生活。
可當學校生涯結束，我決定去讀工程學時，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同樣是因為，我已經被訓練得會去評判那些選了“不那么嚴格”課程的人?，F在想想這簡直荒謬至極，但當時的我，又能知道什么呢？進入那個新環境后，我大部分愛好又一夜間顯得“沒用”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意識到，這個追求“有用”和“卓越”的循環，似乎沒有盡頭。作為一個曾經只會為一個想象中的完美小孩而努力的人，我如今終于明白，那段在閱讀中迷失的、不被打擾的深夜時光，才是唯一真正屬于我的、閃閃發亮的平庸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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