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路透社一篇報道引發高度關注:烏克蘭多家無人機企業正在積極尋求與日本、菲律賓以及中國臺灣地區的防務合作。烏克蘭攻擊型無人機制造商專程赴東京,向日方推薦在日量產數千架無人機的方案。烏克蘭最大無人機制造商“櫻桃將軍”的高管也在東京公開表示,期待與日本企業開展合作。日本無人機企業Terra Drone則已宣布與烏克蘭Besomer公司籌備成立合資企業。另一邊,烏克蘭駐菲律賓大使費迪夫也已向路透社確認,基輔正在與馬尼拉就無人機技術合作進行談判。烏克蘭在經過數年戰爭后,開始嘗試向外推銷其較為成熟的無人機技術和作戰戰術。這符合了軍事力量薄弱,但在亞太地區尋求軍事擴張的日本和菲律賓的需求,如果以無人機為代表的烏克蘭軍事裝備流入亞太周邊地區,可能會對本地區各國的國際安全和地緣政治穩定產生重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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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點大舉進軍亞太防務市場?答案不復雜——戰爭打出了產能,也打出了品牌。
公開數據顯示,烏克蘭已具備年產約800萬至1000萬架無人機的能力。烏克蘭國防部副部長科岑科表示,2026年官方計劃年產700萬架無人機。日本2024年全年無人機產量僅約1000架,計劃到2030年才提升至年產8萬架。兩者不在一個量級。
如此龐大的產能,僅靠烏克蘭戰場自身消化顯然不現實。戰爭打了四年多,烏克蘭的無人機在實戰中完成了技術驗證和迭代——從FPV自殺式無人機到Magura水面無人艇,從AI自主規劃路徑到數千架無人機協同作戰的軟件系統。這些在戰場上打出來的技術,本身就是硬通貨。
烏克蘭國防情報局遠程縱深打擊指揮官曾向媒體透露:“我們的最大優勢在于完全分布式部署,不存在集中指揮的中樞,作戰點位遍布數十處,同時自研軟件可同步協調數千架無人機協同行動。”這套作戰體系的價值,對于正在尋求“新型作戰模式”的日本而言,誘惑力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烏克蘭需要通過技術出口換取外匯和零部件供應。由于中國對無人機核心零部件實施出口管制,烏克蘭正積極尋找替代供應鏈。日本和臺灣地區在攝像頭、微電子等領域的產業能力,恰好可以填補這個缺口,形成一條所謂的“民主無人機供應鏈”。
面對被曝光的合作,日本防衛省發言人拒絕就與烏克蘭無人機廠商的合作事宜置評,但表示正在“研究所有可行方案,以獲取適配‘新型作戰模式’所需的各類裝備”。不否認,不承認,留足操作空間——這是典型的外交模糊策略。
日本無人機企業已經走在了政府前面。Terra Drone在2026年3月進入防務裝備市場后,迅速推出Terra A1和Terra A2攔截無人機,隨后宣布收購烏克蘭Amazing Drones和WinnyLab兩家公司。這種“企業先行、政府跟進”的模式,在日本的防務產業擴張中并不罕見。
4月21日,日本政府正式通過內閣決議,完成了對“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及其運用指南的修改,取消了此前將武器出口限定在5類非戰斗用途范圍內的限制,原則上允許包括殺傷性武器在內的成品武器出口。這一制度性突破,為日烏無人機合作掃清了法律障礙。日本輿論普遍認為,此次修改意味著日本戰后和平國家路線的又一次重大轉向。
但日本面臨一個結構性困境:引進烏克蘭無人機技術,意味著直接觸碰俄羅斯的紅線。4月6日,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明確表示,俄方將日本與烏克蘭在無人機領域的合作視為“公然敵對行為”。俄方隨后召見日本駐俄大使提出抗議,指出烏克蘭系統性地利用無人機對俄羅斯境內民用設施實施攻擊,日方此舉損害了俄方在安全領域的利益。扎哈羅娃還警告,對俄羅斯和俄公民構成威脅的無人機以及在烏克蘭制造這些武器的生產設施,都是俄軍的合法打擊目標。日本在遠東方向同時面對中俄兩個大國的戰略壓力,任何一步走錯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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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的需求相對直接。作為南海爭端的一方,菲律賓長期面臨海上監視和巡邏能力不足的問題。烏克蘭的Magura水面無人艇在黑海將俄海軍逐出部分水域的戰績,對菲律賓有直觀的參考價值。盡管東亞海域的地理環境與黑海不同,但正如羅金斯基所言,無人機在戰術上產生的影響“極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產業鏈邏輯。據路透社報道,任何出售給菲律賓的烏克蘭無人機,很可能都會在日本生產。這意味著菲律賓獲得的不只是產品,還有一條由日本制造、烏克蘭技術、菲律賓使用的三方供應鏈。華盛頓智庫哈德遜研究所專家克拉克的解讀很直白:印太地區需要無人機填補從日本經臺灣延伸至菲律賓的島鏈防衛缺口。
烏克蘭無人機技術向亞太擴散,對中國而言構成多重挑戰。
最直接的是技術層面的挑戰。烏克蘭在俄烏戰場上驗證的無人機戰術——分布式部署、AI自主導航、大規模協同攻擊——如果被日本、菲律賓乃至臺灣地區掌握,將直接改變第一島鏈內的軍事博弈形態。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2024年曾提出通過無人機打造“無人地獄”為美軍爭取反應時間的概念。烏克蘭技術的引入,正在讓這個概念從紙面走向現實。
其次是供應鏈層面的影響。中國對無人機零部件出口實施管制,原本意在維護技術安全和產業優勢。但烏克蘭與日本、臺灣地區的合作,正在形成一個排除中國參與的替代供應鏈。如果這個供應鏈體系成型,中國在無人機產業領域的“卡脖子”能力將被削弱。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戰略信號。烏克蘭在戰爭尚未結束的情況下,大舉向亞太輸出軍事技術,這不僅是商業行為,更帶有明確的地緣政治意圖。澤連斯基政府通過在亞洲防務體系中的深度參與,正在向西方盟友展示自己的“戰略價值”——烏克蘭不僅是一個接受援助的對象,也可以成為印太安全體系的技術供給方。
從中國的角度看,臺灣問題是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烏克蘭企業與臺灣地區的防務合作,無論以何種形式呈現,都在實質上觸碰了中國的核心利益。中國外交部此前已多次強調,反對任何外部勢力與中國臺灣地區進行官方往來和軍事聯系。烏克蘭方面如果在這一問題上持續向前推進,將不可避免地影響中烏關系的走向。
有分析人士建議,中國應堅決、明確地告訴烏克蘭,如果烏克蘭向臺灣轉移無人機技術,中國將考慮幫助俄羅斯提高無人機的技術及產量。這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思路,在戰略邏輯上成立,但在實際操作層面存在諸多制約——中國在俄烏沖突中保持中立的基本立場不宜輕易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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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無人機技術東進的博弈,未來走向大致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合作低調推進,形成事實上的技術轉移。日本政府的“不置評”策略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既不公開承認,也不公開否認,給實際操作留下空間。在這種模式下,日烏無人機合作將以企業間商業合同的形式推進,政府層面保持模糊,技術轉移在事實上完成。菲律賓和臺灣地區作為最終用戶,通過日本渠道獲得烏克蘭無人機產品。這種模式對各方風險最低,但對中國而言最為棘手——技術轉移在事實上發生,卻又難以找到明確的外交靶點。
第二種可能:俄羅斯強力干預,合作受阻。俄羅斯已明確將日烏無人機合作定性為“公然敵對行為”,并召見日本駐俄大使提出抗議。如果日本在這一問題上持續向前推進,俄羅斯可能采取進一步反制措施——包括在北方四島問題上施壓、在遠東方向加強軍事部署,甚至對日本企業在第三國的商業利益實施打擊。日本在遠東方向同時面對中俄兩國的戰略壓力,其政策選擇空間并不寬裕。
第三種可能:中國外交介入,劃定紅線。中國在涉及日本“新軍國主義”和南海問題上的立場是明確的、一貫的。如果烏克蘭與日菲的無人機合作從企業層面的接觸升級為政府層面的協議,中國必然會采取反制措施。這種反制可能包括外交層面的交涉、經濟層面的施壓,甚至可能影響中烏關系的整體走向。烏克蘭在戰時的生存高度依賴外部支持,在安全問題上過度刺激中國,對其自身并不有利。
烏克蘭無人機技術的東進,是一場多方各取所需的交易:烏克蘭輸出技術和產能換取資金與供應鏈,日本獲取實戰經驗填補技術空白,菲律賓獲得廉價有效的海上監視手段。但這場交易的代價,是亞太安全格局的進一步復雜化。
對中國而言,核心問題不在于是否反對——反對是必然的——而在于如何應對。是在技術層面加快自身無人機產業的迭代升級,在外交層面對烏克蘭和相關方施加壓力,還是在戰略層面重新評估中烏關系的定位?這些問題,比事件本身更值得深入思考。
當前,最值得警惕的并非某一次具體的合作,而是這種合作所代表的趨勢——烏克蘭的戰場經驗正在被系統性地導入亞太防務體系。這條“經驗輸出—技術轉移—裝備擴散”的鏈條一旦成型,將對地區安全格局產生持久而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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