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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大加速時代,加速中的 AI 金融基建。
文丨韓松陽
提到智譜、Kimi 和 MiniMax,人們樂于探討它們的估值、市值,對比其模型進展。一個至關重要的話題往往被忽略:這些明星 AI 公司,如何在全球市場管錢?
這不只是頭部公司甜蜜的煩惱。當下,大量 AI 初創公司正從中國涌向全球市場,產品一上線就要面對多國貨幣、跨境收付、海外合規——與此同時,很多團隊甚至還沒招到一個懂全球業務的財務。AI 拆掉了創業的諸多門檻,金融領域這道壁壘卻幾乎沒被撼動。AI 時代,當眾多企業從誕生第一天就面向全球經營,誰來做這些企業的金融底座?這是一個價值萬億的問題。
Kimi、智譜和 MiniMax 幕后的 “財務管家”Airwallex 空中云匯,正嘗試回答 “AI 時代錢如何在全球絲滑流動” 這一難題。近期,Airwallex 完成 3.2 億美元 H 輪融資,成為估值 110 億美元超級獨角獸。本輪融資由 Addition 領投,Baillie Gifford、 Amex Ventures 等幾家歐美資本跟投,一個重要原因是 Airwallex 近年著力發展歐美市場,歐美市場收入占總收入 35%,其中美國市場收入同比增長 170%,仍在加速增長。
公司數月內連續完成兩輪大額融資,估值從 80 億躍升至 110 億。融資速度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資本市場不再將 Airwallex 視為跨境支付平臺,而將其定位為 AI 時代全球金融基礎設施,重新出價。
本輪融資還有一些有意思的細節:領投方 Addition 創始人曾執掌老虎環球基金,期間曾主導投資全球支付巨頭 Stripe,并視之為最成功的案例之一,如今連續兩輪押注 Airwallex;美國運通也在本輪入局,加上此前的 Mastercard 和 Visa,全球三大卡組織悉數成為股東。產業巨頭從合作方變為投資人,側面說明業界對品牌的認同。
從零到百億美元超級獨角獸,Airwallex 用了 11 年。這個由華人團隊創立于墨爾本、如今聯合總部設在新加坡和舊金山的公司,在同行選擇輕量方案快速起量時,走了一條難走的路:逐個國家申請金融牌照,逐條接通本地清算網絡,逐家談判銀行直連。
“我們把最難的底層做掉了。上層應用層、業務入口,AI 一來,全都在加速。”Airwallex 首席營收官吳愷接受我們訪談時說。
AI 加速一切的當下,Airwallex 的 AI 金融基建系統工程也在加速兌現過往積累的價值。
按 token 計費、全球收付款,比你想象中難得多
過去十幾年,全球軟件行業習慣了一種簡明的商業模式:按座位收費,幾個人用哪一檔的產品,月底出一張賬單,財務清清楚楚。SaaS 時代的支付基礎設施,就是圍繞這套邏輯設計的。
AI 時代,支付邏輯發生質變。使用者現在已經很熟悉按 token 計費、不同套餐對應不同價位,實際上,這種計費方式比過去按座位計費復雜得多。
吳愷介紹,Kimi 等大模型公司的典型挑戰有兩點:其一,因為這些用戶規模和使用服務不同,token 價格并不是統一的,而是階梯變動的;其二,大模型公司的 B 端用戶往往有預算管控需求,意味著花錢到一定程度,系統要自動幫該用戶從 token 消耗高模型切換到消耗低的模型。
“客戶首先關注到的往往是花了多少錢,不是消耗了多少 token。” 吳愷說。這意味著,計費系統必須實時追蹤每個用戶的算力消耗,并即時協同 Kimi 做模型切換。這是一個跨越支付、計費和業務的聯動問題,單靠任何一個傳統支付工具都解不了。
AI 上下游鏈條上各個公司都面對這個挑戰:極有可能一家公司要同時管理多種計費方式,按訂閱、按 token 消耗、按 API 調用次數、按任務完成數甚至按業務成果計費。疊加 B 端用戶的定制化需求和 C 端個人用戶的自助訂閱并行,傳統計費系統難以支持。為解決這一 AI 時代的新問題,Airwallex 研發推出產品 Billing,將訂閱管理、用量計費、實時監測等功能整合到同一系統。
計費方式變革只是挑戰的一部分,企業面向分布在全球的員工、用戶、合作伙伴進行收付款,同樣有諸多卡點和痛點。
今年春節后,Airwallex 團隊觀察到一個顯著變化:企業發卡需求飆升。當一家公司不同團隊、不同業務全員重度使用 AI,每個人都需要獨立賬號和對應的支付卡,急需相應的企業級管理服務。Airwallex 提供的解決方案是為企業批量發行虛擬卡,實現不同團隊和人員專卡專用、額度獨立、限定消費平臺、一鍵核銷等功能,極大減少報銷、對賬的人力成本。
智譜選擇 Airwallex,一個重要原因也是看重其付款側的能力。Airwallex 支持在全球 200 多個國家和地區付款,在其中 120 多個國家和地區可以用本地清算網絡進行付款——省去走傳統跨國支付 “中轉” 系統的時間和費用,把跨國支付變得像本地轉賬一樣便捷,在大部分地區實現分鐘級或秒級到賬。
AI 企業無論大小,都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金融復雜度——收入模式更靈活、支出場景更多元、覆蓋國家更多、合規要求更復雜。Airwallex 的金融基礎設施全棧能力,旨在幫助這些企業把收錢、管錢、付錢、報稅這些事全部兜住,滿足全球資金流動這一 AI 時代的剛需,讓企業只需專注業務。這也是 Airwallex 定位 “金融基建” 的使命,即提供穩定可靠金融底座,助力 AI 時代全球商業更高效運轉。
如何贏下 “贏者通吃” 這一戰
“今年春節后,我們和投資人很快有共識,” 吳愷在訪談中說,“金融科技領域,10 條賽道要合成 1 條了。”
一個關鍵變量發生在春節前夕,Claude Opus 4.6 發布。在此之前,Airwallex 已經在智能體方向布局一年多,吳愷和團隊比較確信,“Claude Code 出來,跟之前就是兩個時代”。不過,行業內不少投資人還對智能體泛化能力存疑,認為一個學會了做財務對賬的 Agent,未必能做好費用審批、自動處理稅務合規。這也是過去金融科技行業會同時容納多個垂類的底層邏輯。
Opus 4.6 出來,吳愷發現,身邊沒什么人再質疑智能體在財務領域的泛化能力,行業競賽也因新共識被推向新局面,“用戶只需要選兩三個最好的智能體,其他公司可能不是市場份額變少,而是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新共識也直接加速 Airwallex 本輪融資的節奏。據悉,Airwallex 本輪融資并非公司主動發起,更多是投資人因為認同 Airwallex 智能體能力促成,投資人還覺得估值仍然給低了。吳愷說,驅動融資的更多是窗口期的緊迫感,“大家邊融邊聊,AI 又往前走了一大步,覺得錢還是不夠,還可以再加速。”
加速的方向非常明確:優化軟件層、打造財務領域通用智能體。Airwallex 近兩年融資后,重點投入這兩個方向。吳愷的總結直截了當——“買人、買數據”。
他進一步解釋,Airwallex 近期收購 Leapfin、OpenPay,都不是在收購產品,“產品都很快會過時”,他們買的是團隊。在硅谷,這樣的交易近兩年非常普遍,經常有幾千萬美元引入十來個人的情況。聽起來昂貴,但吳愷認為這筆賬在 AI 時代完全算得過來:過去一個優秀人才產出可能是普通人的 10 倍。AI 加持下,他們的產出可能會接近 100 倍。
另一類收購 Airwallex 看中的是數據,尤其是領先企業客戶的實操數據,這些數據會用在模型強化學習,使智能體在對賬、收入確認等專業財務場景里更精準。
本周,Airwallex 最新發布的兩個新產品,就是上述投入產生的成果。
產品 T:0 是一個 AI 原生金融平臺,自動完成記賬、對賬、生成報表、稅務合規和財務分析,全部通過自然語言交互實現。正如名字的寓意,產品目標是讓財務系統從第 0 天就自主運作,而不是等公司做大后再補。“我們的目標是讓企業在海外不用聘財務了。” 吳愷說。
另一新產品 Airi 是 Airwallex 第一個 “B2B2C” 產品,旨在幫企業客戶的用戶們提升支付體驗。短期來看,Airi 實現的是一鍵支付功能。消費者將支付信息存入 Airi,此后在支持該服務的商戶上可以跳過繁瑣的卡號填寫,直接完成付款。時間拉遠一些,Airi 的長期戰略目標是演進為消費者的智能體錢包。當智能體未來開始替用戶搜索商品、比較方案、發起交易時,和現在的人做線上支付一樣,同樣需要可信的錢包和合規的支付授權。
在兩個新產品之外,Airwallex 還在整個系統中全面植入 AI 能力,一端用 AI Assistant “Kai” 服務中小客戶在 WebApp 里的自助操作,另一端用 MCP/CLI 支撐大客戶做系統級集成。看起來服務方式不同,但本質上都是降低接入成本、提升使用效率。
每一項優化單看并不算 “性感” 的敘事,但當海量細節匯集起來,就形成了巨大的優勢。金融科技行業將迎來 “贏者通吃” 的一輪競逐,Airwallex 準備憑借智能體和金融底座打通的優勢,迎接這更激烈、想象空間也更大的競爭。
Stripe 曾經的拼圖,如今的對手
當被問起,公司曾面臨哪些 “選了另一條路,就不會有今天” 的關鍵抉擇,Airwallex 團隊給出的答案是:拒絕被 Stripe 收購。
那是 8 年前,Airwallex 業務初見起色,當時 Stripe 已建成了新一代線上支付系統,但在跨境清算和亞太本地支付網絡上存在明顯短板,而 Airwallex 剛好在后者有互補優勢。Stripe 給出 12 億美元的邀約,這一切看起來也不錯。
當雙方開始起草整合方案,吳愷發現,核心團隊幾個人坐在一起討論時,沒有人是真心興奮。
核心團隊重新審視公司和所處行業。他們看到,金融科技賽道和產品遠遠沒收束到定型的時間點,團隊也不滿足于只做當時在做的跨境支付工具,目標已經定在構建全球資金流動網絡。也恰恰是在和 Stripe 的洽談中,他們意識到,Airwallex 底層能力還沒充分釋放,過早賣掉等于把未來的增長全部讓渡給了 Stripe。
“Airwallex 未來是有可能贏過 Stripe 的。” 當年討論收購與否的一次會議上,吳愷這樣說。他的信心不止來自對前景的推演,也因為團隊很早就獲得一批投資人支持。投資人看重的是三件事:全球化的大方向、金融科技賽道的縱深以及團隊的執行力。正是有資源支持,Airwallex 才有底氣在最初幾年去走回報周期最長也最難走的那條路。
最終,90% 的團隊投票反對出售。Airwallex 拒絕了 Stripe,繼續走在自建金融基礎設施的路上。
吳愷回憶,公司最早在澳洲起步,隨后拓展到中國和其他亞洲市場,被市場 “逼” 出做基建的能力,“只做軟件最后都會成為給大企業做定制開發的外包公司,只能做基礎設施客戶才愿意付錢”。
這個市場現實也塑造了 Airwallex 的技術基因。早期客戶是中大型企業,需要把金融功能直接集成進自己的財務系統。于是 Airwallex 從創業第一天起就以 API 為先,所有產品先做 API 接口。這個被客戶需求倒逼出來的決策,在當時只是務實的生存之道。沒有人想到,它會在 AI 時代成為智能體調用數百種金融能力的自然入口。
起步期站穩腳跟后,Airwallex 迎來一段漫長的、不那么激動人心的積累期。這一階段,Airwallex 選擇了行業里最重的做法。
當時他們在做的跨境支付有三種模式:最輕的方式是用穩定幣打通鏈路;中間一種是與各國金融機構合作,不自己申請牌照——上線快、成本低,很多中小支付公司走的都是這條路。
Airwallex 選了第三種:在每個國家,本地清算網絡要一家一家去談銀行直連、逐個申請牌照。公司每進入一個新市場,第一件事不是招產品經理或工程師,而是招合規團隊。像美國這樣 50 多個州各有不同的金融牌照要求,他們也會招專人逐一申請。
十年下來,Airwallex 在全球持有 85 張以上金融牌照,接通 160 多種本地支付方式。這些數字背后的每一次 “+1”,都是數月乃至以年計的監管審查、合規搭建和商業談判。這些由時間筑成的壁壘,AI 加速不了。
當 AI 時代來臨,這一整套金融基礎設施開始爆發性地顯現產品優勢。Airwallex 年化營收從 0 增長到 5 億美元,用了 9 年,從 5 億到 10 億美元只用了 1 年;2026 年 3 月,年化營收達到 13 億美元,年化交易量達 2870 億美元,同比增幅 120%。目前超九成收入來自同時使用多款公司產品的客戶。十年基建積累到臨界點后,價值開始指數級兌現。
“如果只是在軟件層做 AI Agent,挺多家也在做一樣的事情,” 吳愷說,“我們的不同點在于,我們的軟件和金融底座是完全無縫銜接的。”
吳愷舉了個例子:傳統財務管理員工報銷,要配置不同城市的住宿上限、打車時間限制、部門總額控制等諸多維度的規則,現在,公司只要把相關文檔上傳給他們的助手,幾分鐘就可以配置并生成工作流。更重要的是,規則可以直接嵌入員工的公司專用卡,省去大量中間溝通、報銷的成本。
與 Stripe 的差異化競爭也體現出來:Airwallex 支付類產品仍在追趕 Stripe,但在銀行類產品上領先,而后者恰恰是 AI 時代 B2B 場景最需要的能力。
八年后的今天,Airwallex 的估值是當年那筆收購報價的近十倍。公司還在向著它的兩個 “北極星” 指標加速:100 萬客戶,100 億美元年營收。
“我們的北極星不是拍腦袋拍出來的。” 吳愷笑著說,這兩個數字源于這個精于財務的團隊算的一筆賬:未來在接近 30 個市場運營,每個市場平均 3 萬個客戶,每個客戶一年付 1 萬美元——差不多是海外一個普通財務的年薪。他們對實現這個目標抱有信心。
AI 時代,世界越來越需要穩定可靠的全球化金融基建,也意味著頭部玩家都在爭奪這個位置:Stripe 在加速補齊全球清算能力,傳統銀行在重金投入數字化轉型,新一代穩定幣玩家試圖用更輕的方式繞過整套牌照體系。
Airwallex 的十年基建給了它一個身位的領先,但能不能把這個身位守住并擴大,取決于接下來每一個產品的交付、每一個區域市場的開拓、每一張新牌照的落地。挑戰仍在繼續。
題圖來源:《華爾街之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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