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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愛的分貝“聽見世界的擁抱”聽障行業發展與交流大會上,一場關于“無障礙”的圓桌討論引發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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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討論現場
“大家都戴口罩,那他看口型、看表情這一塊就被阻隔了。”北京市西城區聾人協會主席朱軼琳用這樣一句話,點出了聽障人士在疫情期間的真實困境。這個看似簡單的需求,恰恰揭示了“無障礙”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面:它不是高深的技術難題,而是那些日常中被忽視的真實處境。
榮耀終端有限公司ESG總監劉曉軍則講述了另一個故事。他最初推動手機無障礙功能時,也曾得到過類似的反饋:“聽障群體兩千多萬,相對于十幾億人口是少數,為什么要投入精力做這件事?”這個反饋看似理性,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每一個人都會在某些時刻成為“臨時性障礙者”。
而深圳大學周林剛教授在導入分享中,用PPT最后一頁的標題給出了另一種答案:“無障礙不是為別人建的,是為未來的我們自己建的。”
這篇文章,正是從這個起點展開。
一種過時的思維
01
深圳大學周林剛教授在論壇導入分享中,展示了一份令人警醒的調研數據。他的團隊對全國20多個高鐵站進行實地測評后發現:盲道被占用、無障礙電梯被當作貨運電梯、聽障人士獲取廣播信息存在困難。一位志愿者反饋:“對于聽力障礙者來說,廣播等于沒播,每次坐車都提心吊膽,生怕錯過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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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照片
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們不難看見這樣的景象:盲道被共享單車和私家車占滿,無障礙坡道被隔離墩擋住入口,方便輪椅通行的低位刷卡機被貼上“殘疾人專用”的標簽,觸手可及的“一鍵呼救”按鈕高懸在1.5米之外。這些設施的初衷不可謂不良善,但它們的設計邏輯從一開始就被框死在了“特殊”二字里。
這種“特殊化”帶來的后果是雙重的。
一方面,它把無障礙設施從日常生活場景中切割了出去。比如,坡道從來不只是為輪椅使用者準備的。推嬰兒車的父母、拖行李箱的旅人、腿腳不便的老人、甚至只是那天不小心扭了腳的你——每一次在臺階前猶豫的瞬間,其實都在需要那個緩坡。無障礙設施之所以“通用”,正因為它服務的從來不是某一類“特殊人群”,而是每一個在特定場景下產生暫時或永久障礙的普通人。
另一方面,這種標簽化造成了深層的心理隔閡。殘疾人權益倡導者余虹儀認為,通用設計應推廣“讓座給需要的人”這個觀念,讓每一個位子都能是博愛座——不是“專門留給”某類人,而是讓有需要的人在任何一個位子上都能坐下來。當無障礙設施被貼上“專用”的標簽時,它的使用場景被人為縮小了,它的社會意義也被削薄了。更重要的是,它強化了一種“我們”和“他們”的二元對立——這恰恰是走向真正包容的最大障礙。
一種更開闊的可能
02
論壇上,主持人季小軍坦言自己最初的理解:“無障礙,那不就是盲道、坡道嗎?”后來他才意識到,連拿著大行李箱的人,也是這個概念所服務的人群。周林剛教授補充道,無障礙的英文是accessible,在香港翻譯作“暢通無礙”——這個詞本身就在提醒我們,它的對象不是某一類人,而是所有人。
問題出在哪里?出在我們往往用錯了概念。
“無障礙設計”的底層邏輯是將人群分類,為特定的“有障群體”提供特制的解法——這是必要的起點,但它終究是不夠的。而在它之上,有更開闊的理念叫“通用設計”(Universal Design),它強調在設計之初就面向所有人,力求無需改造、無需特別適應,每一個使用者都能自然使用。
它的精髓,是把每個人都視為存在著某種能力上的局限——今天你年輕矯健,明天可能踢球崴了腳;此刻你聽力正常,下一分鐘可能走進了一家嘈雜的餐廳;現在你視力完好,終有一天你也會老去。聯合國《殘疾人權利公約》將通用設計定義為“盡最大可能讓所有人可以使用,無需作出調整或特別設計的產品、環境、方案和服務設計”。
2023年9月施行的《無障礙環境建設法》,首次在國家立法層面確立了“通用設計”理念。這部法律將受益群體從以殘疾人為主擴大為全體社會成員——殘疾人、老年人、孕婦、幼兒、傷病者、負重者,以及任何在特定場景下產生臨時性障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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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照片
上海市曾探訪一家名為“無礙理想”的小酒館,或許是這種理念最好的微觀注腳。平緩的斜坡取代了臺階,加寬的門洞便于輪椅通行,圓角桌避免磕碰,“高低組合”的吧臺則兼顧了輪椅使用者與普通顧客的需求。每一處設計都在悄無聲息地移除障礙。而真正體現平等理念的是,“不提供殘障折扣”這一決定。主理人認為平等不是優待,而是無礙的融入。
他們需要的不是被特殊照顧,而是社會能夠提供完善的無障礙設施,使他們能夠獨立、有尊嚴地自主生活。
聽障視角:從“聽見”到“聽懂”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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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討論現場
無障礙的理念演進,在聽障領域體現得尤為明顯。
對聽障人士而言,“聽見聲音”本身已不是最終目標。北京市西城區聾人協會主席朱軼琳本人就是人工耳蝸佩戴者。她用一個生動的比喻來形容實時字幕的意義:“同步字幕,就是我們聲音世界里的坡道。”借助實時字幕和藍牙直連技術,她每月可以撥打500分鐘電話,在高強度的工作溝通中應對自如,完成許多過去難以想象的事情。在她看來,聽覺信息無障礙可以分為三個階段:首先是聲音視覺化,其次是視聽一體化,最后是視聽說一體化。
這意味著真正的“聽覺信息無障礙”,需要全鏈條覆蓋——從信息傳遞到信息理解,從硬件設備到場景適配。有趣的是,這一需求倒逼出的解決方案,最終惠及了所有人。你在安靜的圖書館用手機讀字幕,在熱鬧的餐廳看視頻下方的自動生成字幕,在嘈雜的地鐵站場依賴視覺補充信息的時刻——這些場景下的字幕,最終方便了我們所有人。正如論壇上多位嘉賓所達成的共識:無障礙的終點,不是“補償”,而是“轉譯”。這些因特定人群的需求而被催生的技術手段,最終讓全社會的信息獲取變得更加便利。
基礎設施往往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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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級的無障礙,往往是看不見的。當一個設計的平等成為一種無需言說的常識,它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世界衛生組織數據顯示,全球約16%的人口有某種程度的殘障。而他們之所以在我們的視野中常常“缺席”,很大程度上并非因為他們不存在,而是因為城市的無障礙設施缺失,把他們困在了家里、困在了居住的那幾平方米空間里。
一個常被引用的觀察是:在香港,路上會遇到很多殘障人士——不是因為比例更高,而是因為這里的道路和公共空間,能夠讓他們真正地走出來。走出家門只是第一步。走出家門之后呢?2025年冬天,陜西城固縣一位聽障人士在家中突發急癥想撥打120求助,卻因無法語音溝通干著急,最后還是鄰居幫他叫了救護車。城固縣檢察院調查發現,當地120急救系統僅支持語音呼叫,沒有任何文字呼救功能。對于普通人來說,突發疾病時撥打120是本能反應;但對聽力言語障礙者而言,那道語音呼救的門檻是一道無形的墻,將他們阻隔在生命通道之外。
最終,檢察院推動研發了“城固急救”微信小程序,支持文字輸入、實時定位、一鍵呼叫。上線以來,已有20余名聽力言語障礙人士通過小程序獲得及時救助。
這就是無障礙的力量——它不是一個遙遠的理想,而是一條具體的生命線。
結語:彼此相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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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討論“無障礙”,不宜局限于“少數人的事”或“慈善層面的博施濟眾”。它是一種“彼此相連的命運”的覺知:今天為了聽障人士設計的實時字幕,讓每一個在嘈雜餐廳看視頻的人都更輕松;今天為輪椅使用者設計的斜坡,讓每一個拖著行李箱、推著嬰兒車的個體都更從容;今天在網頁中嵌入的讀屏兼容,讓未來自己七老八十視力退化后,依然能順暢地獲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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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剛教授現場分享
論壇上,周林剛教授PPT的最后一頁寫著:“無障礙不是為別人建的,是為未來的我們自己建的。”這句話,或許是對無障礙最樸素也最深刻的注解。無障礙建設不是城市的軟裝,不是用來拍照的口號,它是我們通往更平等、更有尊嚴的未來社會的入場券。
2026年5月,愛的分貝“聽見世界的擁抱”的聽障行業發展大會,用一整場論壇專門討論了“無障礙”。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溫柔的提醒:所謂無障礙,從來不是單方面的給予,而是讓所有人都能聽見、被聽見,都能擁抱、被擁抱。
聽見世界的擁抱,最終是聽見彼此。
資料參考:
1、《社會創新|通用思維:不只考量弱勢的需求,更要讓全民皆可用 》
https://www.sohu.com/a/208266515_795819;
2、《上觀時評|鄭智化的憤怒與道歉,要的是平等而非優待》
https://www.shobserver.com/wx/detail.do?id=1007533;
3、《讓無聲呼救被“聽見”,陜西城固:打通特定群體生命通道》
https://www.spp.gov.cn/spp/dfjcdt/202606/t20260601_72863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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