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下旬,沉寂多年的阿基諾家族,攜中期選舉斬獲的關鍵議席重返前臺,手中那兩三張搖擺票,正成為馬科斯和杜特爾特兩大家族都繞不開的變量。
四十年前推翻老馬科斯的那個名字,又一次站到了改寫菲律賓政局的十字路口。
所有的風暴,都可以追溯到5月11日那個讓馬尼拉政壇集體失眠的夜晚。
菲律賓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的壓倒性結果,通過了對副總統莎拉的第二次彈劾案。
罪名包括濫用約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來源不明的巨額財產、涉嫌賄賂,以及公開威脅要暗殺總統馬科斯夫婦。
如果參議院24名議員中有16人投下贊成票,莎拉將被罷免,并終身不得擔任公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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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馬科斯陣營的劇本,這本該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圍剿——從眾議院到參議院,一路碾壓,不給對手留任何喘息空間。
可劇本從那天下午就開始失控了。
就在眾議院投票結束后幾個小時,參議院內部突然發生權力更迭。
關鍵一票來自一個本不該出現在現場的人——遭國際刑事法院通緝的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
他從藏匿處現身,投下決定性的一票后,又消失在馬尼拉的街巷中。
卡耶塔諾上臺后,立即對彈劾審理踩下了剎車。
作為彈劾法庭的審判長,他掌握著議程節奏、證據采信、辯論方向等一系列關鍵程序權力。
菲律賓圣托馬斯大學政治學講師弗羅伊蘭·卡利隆曾公開指出,這一人事變動可能導致彈劾審判出現"不必要的延宕"。
馬科斯陣營前腳剛拿下眾議院的彈劾錘,后腳就發現參議院的門鎖被換了。
這場反擊來得太快、太精準,讓整個彈劾進程從"勢如破竹"變成了"攻守易勢"。
馬科斯陣營并沒有坐以待斃。
6月3日,親杜特爾特陣營的卡耶塔諾和多名盟友集體缺席參議院會議,馬科斯陣營趁機發動"反政變",推舉親信加查利安為代理議長,并修改了彈劾審判規則。
新規則的核心內容是:審判長可以通過簡單多數投票更換,不再自動由參議長擔任。
據菲律賓媒體報道,這項規則修訂法案在6月3日的會議上已經表決通過,公示期15天屆滿后即具法律效力,時間節點恰好卡在7月6日正式開庭之前。
6月17日,馬科斯親自出面召集參議院特別會議,到會的13名參議員全票通過,正式罷免卡耶塔諾,確認加查利安為新任參議長。
卡耶塔諾怒斥這是"非法政變",聲稱罷免程序不合法。
短短六周之內,參議長的椅子被換了三次。
這種"政變—反政變—再政變"的戲碼,在菲律賓的政治史上也屬罕見。
就在馬科斯和杜特爾特兩大家族殺得難解難分之際,一支被很多人遺忘的政治力量悄然完成了布局。
2025年5月的菲律賓中期選舉,參議院12個改選席位的爭奪異常激烈。
最終結果出乎所有觀察人士的預判:馬科斯陣營拿下5席,杜特爾特陣營同樣拿下5席,而剩下的2席,被阿基諾家族的盟友收入囊中。
其中,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表弟巴姆·阿基諾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獲得約1680萬張選票,在所有候選人中排名第二。
另一位與阿基諾家族關系密切的前參議院多數黨領袖潘吉利南,排名第五。
華陽海洋研究中心2025年9月發布的研究報告中曾提到,阿基諾家族的巴姆·阿基諾以獨立候選人身份進入參議院,選票位居前列,這一動向意味著菲律賓政壇正在從"兩強對峙"向"三分天下"轉變。
這兩個席位的分量,在彈劾案進入參議院審理階段后,變得異常關鍵。
定罪需要16票。
馬科斯陣營目前手握約13票,距離目標還差3票。
杜特爾特陣營有約9到10票,足以阻止定罪。
中間地帶的那幾張搖擺票,就成了決定整場博弈走向的勝負手。
而巴姆·阿基諾和潘吉利南,恰恰處于這個中間地帶。
他們既不屬于馬科斯的執政聯盟,也沒有加入杜特爾特的反對陣營。
競選期間,巴姆·阿基諾團隊打出的口號是"政治重啟",主打民生議題,直擊通脹和失業的痛點,刻意與兩大家族的內斗保持距離。
這種策略精準地抓住了菲律賓社會的一種普遍情緒——民眾已經厭倦了豪門之間無休止的權力角斗。
菲律賓民調機構"社會氣象站"近期公布的數據顯示,馬科斯的凈滿意度已跌至負15%,創下其2022年上任以來的最低紀錄,也是該機構四十年來錄得的第二個凈滿意度為負值的在任總統。
民心的天平正在從兩大家族手中滑落。
而阿基諾家族和馬科斯家族之間,有著比任何政策分歧都深的歷史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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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阿基諾夫人的丈夫、反對派領袖貝尼尼奧·阿基諾在馬尼拉機場遭槍殺,外界普遍將這一事件與老馬科斯聯系在一起。
1986年,阿基諾夫人領導"人民力量革命"推翻了馬科斯的獨裁統治,馬科斯全家倉皇逃往夏威夷流亡。
這段恩怨延續了四十年,至今沒有消散。
巴姆·阿基諾進入參議院,本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象征意義。
他的投票方向,不僅關乎莎拉彈劾案的成敗,也關乎阿基諾家族在2028年總統大選中的戰略定位。
如果他選擇支持彈劾,馬科斯陣營將距離16票更近一步;如果他投下反對票或棄權,杜特爾特家族的防線就更加穩固。
據多家菲律賓媒體分析,阿基諾家族目前更傾向于扮演"第三力量"的角色,既不幫馬科斯擴大清算范圍,也不替杜特爾特充當擋箭牌。
他們在等一個更有利的時機,讓兩大家族的消耗達到峰值之后,再以"終結混亂"的姿態登場。
這盤棋,下的不是眼前這場彈劾,而是2028年的總統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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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7月6日正式開庭還有不到十天,馬尼拉的政治空氣已經緊繃到了臨界點。
據菲律賓媒體報道,首都警察局已經在參議院大樓周邊部署超過2000名警力,海岸警衛隊配合檢查進出車輛底盤,杜特爾特支持者此前搭建的街頭抗議帳篷已被連夜拆除。
官方的解釋是"防范武裝團體干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壓安保的真正目的是防止民意外溢,影響參議員的投票判斷。
彈劾法庭6月18日進行了莎拉案的預審,整個過程閉門進行,媒體和公眾無法旁聽。
核心流程包括梳理事實、確定爭議焦點、整理證據和證人名單。
眾議院的檢方團隊和莎拉的辯護律師已經在證人資質、證據采信等問題上展開了激烈交鋒。
菲律賓前參議長德里隆公開發出警告,援引2001年埃斯特拉達彈劾案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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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參議院以微弱票數拒絕公開涉貪銀行賬戶證據,直接引發了數百萬人的街頭抗議,軍方和內閣接連倒戈,時任總統被迫下臺,菲律賓政壇經歷了一次徹底洗牌。
德里隆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這次彈劾審判被公眾認定為一場不公正的政治操作,同樣的場景可能重演。
從目前的形勢看,馬科斯陣營掌握著參議院的程序主導權,但距離16票定罪門檻仍有差距。
杜特爾特陣營雖然失去了參議長的位置,但手中的9到10票足以構成一道堅固的防火墻。
阿基諾家族及其盟友手中的2到3票,處于"關鍵少數"的位置,任何一方想要達成目標,都繞不開他們。
這也是阿基諾家族四十年來距離改寫菲律賓政局最近的一次。
菲律賓政治分析人士、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政治顧問蒂格勞曾直言,馬科斯政府推動彈劾的真正動機不是反腐,而是恐懼。
恐懼莎拉當選總統后會反過來清算馬科斯政府的貪腐問題,恐懼自己和家族的政治命運在2028年之后將不再由自己掌控。
而杜特爾特家族的策略也同樣清晰——拖。
拖到經濟持續低迷、民眾不滿情緒持續發酵,拖到馬科斯的執政合法性進一步流失,拖到2028年大選的發令槍響。
對于1.1億菲律賓人來說,這場彈劾審判的最終結果固然重要,但比結果更讓人憂慮的是這個過程本身暴露出來的東西——當一個國家的憲法機制被反復用作家族清算的工具,當議會的每一次投票都只服務于私利而非公共利益,制度本身的公信力就在一次次消耗中走向空心化。
惠譽集團旗下研究機構BMI在近期的評估中提到,菲律賓的法治指標持續惡化,政府機構應有的問責能力面臨被削弱的風險。
這不是某一個家族的困境,而是一個國家治理體系的深層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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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尼拉的雨季來了,烏云壓得很低。
7月6日的法槌落下之前,真正的審判或許早已在民心中完成。
誰贏了參議院的16票,誰就贏了一場彈劾。
但誰贏得了菲律賓民眾對制度的信任,誰才真正贏得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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