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演繹繪本中的童謠。王翠萍 供圖

孩子們扮演“怪怪”與“阿福”。王翠萍 供圖

　　在幼兒園一日活動中，“一對一傾聽”正逐漸成為師幼互動的常態。但實踐中，又不時會發現一種異化傾向：傾聽似乎變成為了留痕而完成的任務。一些班級的“一對一傾聽墻”，成了展示孩子作品的靜態櫥窗。更令人擔憂的是，傾聽對象往往集中在那些語言表達能力強、性格外向的少數孩子身上，“一對一”無形中縮水成了“一對幾”。

　　問題究竟出在哪里？究其根本，在于我們將傾聽狹隘地等同于記錄，將表征局限于繪畫，將互動簡化為問答。而實際上，傾聽是充分調動孩子的多種感官，解放他們的雙手、雙腳與頭腦，為他們創設一個開放、包容、多元的表達空間。

　　1 破除無的放矢，讓傾聽與課程鏈接

　　實踐中，教師曾誤以為傾聽只是記錄幼兒的話。在一次戲劇教研中，樊老師分享了近期的課程感悟：“在‘親子尋阿福’活動中，孩子們打卡無錫中國泥人博物館后，帶回了對泥人阿福的認識。阿福穿著花衣服，阿福喜歡盤腿坐著，阿福頭上有一個黑色的發髻……自主游戲時，孩子們還學著阿福的樣子，時而盤腿坐著，時而拱手送祝福。我覺得孩子們對阿福的認識，都只是關于外形的零散經驗，我不知道后續如何深入探索阿福。”

　　教研現場，骨干教師王老師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沒有目的的傾聽是負擔，有方向的傾聽才是寶藏。在樊老師的敘述中，有兩個關鍵信息：一是孩子們對阿福的外形特征已有初步感知，二是他們在游戲時手舞足蹈，流露出強烈的“我想演阿福”的愿望。“如果是我，后期我會在表演區投放阿福的服飾道具，鼓勵孩子們結合實地打卡觀察到的細節，用肢體動作去模仿阿福。”

　　樊老師豁然開朗，原來“一對一傾聽”并非被動地接收信息，其核心在于精準捕捉孩子們的興趣點與內在需求。頓悟之后，樊老師開始在觀察與傾聽中主動探尋孩子們行為背后的深層動因，并在區角游戲中有的放矢地投放“阿福的表演服飾”“阿福的寶貝”等游戲材料作為支架。這一轉變極大地激發了孩子們的表達欲望，他們的游戲行為迅速從簡單的“說一說”躍升至沉浸式的“演一演”。

　　正是這次深度傾聽與適時支持，讓孩子們對阿福的認識從“視覺畫像的靜態建構”跨越到“肢體演繹的動態體驗”，不僅豐富了游戲內容，更為后續深入挖掘與理解阿福的文化內涵奠定了堅實基礎。

　　2 拒絕淺嘗輒止，讓傾聽為思維賦能

　　當孩子們對阿福的外形有了清晰的認知后，他們探究的興趣開始深入：阿福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傾聽孩子們的需求后，樊老師帶著他們共讀繪本《不大不大不太大》，并精心準備了繪本中的童謠，希望引導孩子們感知童謠的韻律之美。然而，在教研活動中，樊老師再次帶著困惑而來：“孩子們對我精心準備的童謠并不感興趣，相反，他們對阿福打怪獸的情節情有獨鐘。我是繼續按原計劃推進童謠游戲，還是追隨孩子們看似喧鬧的興趣？”

　　教研主持人馮老師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拋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樊老師，你覺得我們傾聽的目的，是讓孩子配合我們的流程，還是讀懂他們當下的需求？”這一問，讓樊老師茅塞頓開。她意識到，傾聽不是為了驗證預設，而是為了發現生成。真正的課程應聚焦孩子的成長，而傾聽正是為了捕捉孩子思維的火花，并將其引向深處。

　　樊老師迅速調整策略，放下原本預設的童謠，轉而順應孩子們的興趣，開啟了“收服怪獸”的情節創編。在傾聽中，她驚喜地發現，孩子們對“如何收服怪獸”有著天馬行空的想象。一個孩子模仿著童謠，嘴里念念有詞：“不大不大不太大，打敗怪獸我最棒！”另一個孩子則穿上一件銀色披風，雙手一上一下用力比畫著“收”的動作，試圖還原阿福臨危不亂的樣子。還有一個孩子說：“阿福不是靠力氣，是靠智慧，他對著怪獸笑一笑，怪獸就變乖了！”

　　在傾聽中，教師不僅是“耳朵”，更是資源的提供者。傾聽的價值，不在于記錄孩子說了什么，而在于讀懂他們話語背后對“勇敢”與“智慧”的獨特理解，并以此為契機，支持他們將零散經驗整合為對阿福精神內核的深度建構。這正是“一對一傾聽”推動孩子思維從表層感知走向深度理解的關鍵所在。

　　3 超越刻板印象，讓傾聽溫暖個性

　　在表演區，樊老師發現并非所有孩子都熱衷于上臺演一演。比如妹妹就特別喜歡坐在小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當“小觀眾”。當同伴演到精彩處，她會心一笑，用力鼓掌；一旦有人邀請她上臺，她又害羞地擺擺手，退縮回去。在教研現場，樊老師提出了一個頗具代表性的困惑：“面對班級里像妹妹一樣當‘小觀眾’的孩子，作為教師，我是不是應該多鼓勵她，推她一把，讓她也參與演出？畢竟，‘人人都是主角’才是我們的教育目標。”

　　經過研討與碰撞，教師們達成共識：戲劇教育的核心不在于讓每個孩子都成為臺上的“主角”，而在于讓每個孩子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參與方式。觀眾并非旁觀者，他們的專注、傾聽與回應，本身就是演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一種深度的“在場”。帶著這樣的共識，樊老師重新回到游戲現場觀察妹妹。通過多次觀察和“一對一傾聽”，她驚訝地發現，妹妹并非游離于活動之外，而是處在一種“沉浸式”的觀演喜悅中。妹妹說：“老師，我就喜歡看小朋友演，我覺得這就是在看戲，可好玩了！”

　　活動尾聲，樊老師組織了一場“我眼中的阿福”分享會。通過傾聽，樊老師欣喜地發現，孩子們眼中的阿福形象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他們的認識沒有停留在“胖胖的、圓圓的”這一外形特征上，而是由衷地贊嘆阿福是“勇敢的”“自信的”“不怕困難的”……更讓樊老師感動的是，這種認知開始向生活遷移。孩子們在傾聽與交流中分享道：我也要像阿福一樣，遇到困難不退縮；如果有小朋友欺負弱小，我要像阿福一樣保護他。

　　（作者系江蘇省無錫市濱湖區育秀實驗幼兒園教師）

《中國教育報》2026年06月28日 第02版

作者：王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