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李茂君 攝

今年1月，《中共上海市委關于制定上海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正式發布。“十五五”時期，上海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如何發力？重點方向何在？還有哪些瓶頸需要突破？帶著這些問題，記者對上海社會科學院院長、研究員干春暉進行了專訪。

記者：干院長您好！這次《建議》指出，“十五五”時期是乘勢而上的全面發力期，也是轉型升級的攻堅決勝期。請問，我們該如何理解這一重要表述呢？

干春暉：這一表述深刻揭示了上海在國家戰略全局中的歷史方位與使命擔當。從戰略高度看，“乘勢而上”體現了上海作為改革開放前沿陣地和全球資源配置樞紐的主動作為，需把握全球經濟格局重構、科技革命加速演進、國內大循環主體地位強化的歷史機遇，依托“五個中心”建設強化全球資源配置、科技創新策源、高端產業引領、開放樞紐門戶“四大功能”，在服務國家戰略中實現自身能級躍升；“攻堅決勝”則指向上海破解深層次結構性矛盾的緊迫性，需聚焦產業轉型、空間優化、治理升級等關鍵領域，以制度型開放突破制度瓶頸，以數實融合重塑增長動能，以韌性發展應對風險挑戰。這一雙重定位既是對“十四五”發展成果的延續深化，更是對“中國式現代化”上海實踐的再動員——既要保持戰略定力，以制度創新推動高水平改革開放，又要強化系統思維，在長三角一體化、綠色低碳轉型、新質生產力培育等重大命題中率先破題，為全國高質量發展提供“上海樣本”。當前，上海需以“四個放在”為根本遵循，將自身發展置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經濟全球化變局、全國新發展格局和長三角協同發展布局中，以“五型經濟”為牽引優化產業結構，以“四大品牌”建設提升城市軟實力，以全過程人民民主凝聚改革共識，實現從“量的積累”向“質的飛躍”的歷史性跨越，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書寫新的傳奇。

記者：您覺得這次《建議》內容體現了什么樣的特點？

干春暉：《建議》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引，緊扣“四個放在”工作要求，立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深刻把握上海作為改革開放排頭兵、創新發展先行者的歷史使命，展現出三個鮮明特征。

其一，戰略引領性與全局性高度統一，既錨定2035年基本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國際大都市的遠景目標，又聚焦“十五五”時期“乘勢而上全面發力、轉型升級攻堅決勝”的關鍵定位，將國家戰略與上海優勢深度耦合，通過強化“五個中心”建設的“先手棋”作用，推動科技創新策源、高端產業引領、開放樞紐門戶等功能的系統集成，形成服務全國發展大局的戰略支點。

其二，系統集成性與改革突破性深度交織，既延續“十四五”時期高質量發展基調，又針對產業結構轉型、城市空間優化、民生保障短板等深層次矛盾，提出構建“2+3+6+6”現代化產業體系、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推進“人工智能+”行動等創新舉措，在科技金融、綠色低碳、數據跨境流動等領域率先突破制度瓶頸，彰顯以制度型開放牽引高水平改革開放的決心。

其三，人民城市理念與安全發展觀有機融合，既強調“投資于人”的民生導向，通過優化教育資源配置、完善養老服務體系、提升基層治理效能等舉措夯實共同富裕根基，又統籌發展和安全，聚焦金融風險防控、能源綠色轉型、超大城市韌性建設等關鍵領域，構建起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動的治理框架。這一規劃既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部署的上海實踐，也是對全球經濟治理變革下城市能級躍升規律的科學回應，其核心要義在于以制度創新釋放發展動能、以功能升級強化戰略優勢、以人民福祉錨定改革方向，為上海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發揮龍頭帶動作用提供了行動綱領。

記者：《建議》明確“十五五”時期上海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目標。您覺得制定這些目標的主要依據是什么？需要突破哪些瓶頸？

干春暉：《建議》錨定“十五五”時期上海發展目標，其核心依據可概括為三個方面的歷史邏輯與戰略考量。從國家戰略全局看，上海作為改革開放前沿陣地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排頭兵，需以“四個放在”為根本遵循，深度融入新發展格局，在服務國家戰略中強化全球資源配置、科技創新策源等核心功能，這是落實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統籌發展和安全要求的具體實踐。從城市發展階段看，上海正處于“乘勢而上的全面發力期”與“轉型升級的攻堅決勝期”疊加的關鍵階段，需通過產業結構轉型、質量效益提升和空間布局優化，破解資源環境緊約束、人口老齡化加深等深層次矛盾，實現從“量的積累”向“質的躍升”跨越。從人民城市本質看，規劃目標緊扣共同富裕導向，將民生改善與城市能級提升有機統一，如動態調整教育醫療資源配置、推進“15分鐘社區生活圈”建設等，體現了“投資于人”與“投資于物”的辯證統一。

突破瓶頸集中于三個挑戰：一是國際環境復雜性與產業鏈韌性不足的矛盾，需在科技金融、數據跨境流動等領域深化制度型開放，構建自主可控的產業鏈供應鏈體系；二是傳統產業轉型與新質生產力培育的張力，需以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六大未來領域為突破口，推動“五型經濟”向全要素生產率驅動轉型；三是超大城市治理現代化與治理能力滯后之間的鴻溝，需通過“一網統管”“一網通辦”迭代升級，破解中心城區空間承載力與人口結構變化的適配難題。這些目標的設定既是對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穩中求進、以進促穩”精神的貫徹，也是上海在不確定性中鍛造確定性、在變局中開新局的必然選擇。

記者：“十五五”時期，上海將加快建設“五個中心”，持續提升城市能級和核心競爭力。那么，上海將如何發力，取得預期成果呢？

干春暉：在“十五五”時期，上海加快建設“五個中心”、提升城市能級和核心競爭力，需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根本遵循，緊扣中央構建新發展格局戰略部署，立足“四個放在”戰略基點，以強化全球資源配置、科技創新策源、高端產業引領、開放樞紐門戶四大功能為主攻方向，系統推進“五個中心”能級躍升。其核心路徑在于，以浦東高水平改革開放為牽引，深化自貿試驗區制度型開放，推動臨港新片區創新成果全域溢出，塑造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以科技創新策源能力突破為重點，依托張江科學城等載體，聚焦集成電路、生物醫藥、人工智能等先導產業，貫通基礎研究、技術攻關、成果轉化全鏈條創新生態，筑牢國際科創中心根基；以數字化轉型重塑競爭力，深化“一網通辦”“一網統管”應用，推動實體經濟與數字技術融合，培育“五型經濟”新動能；以長三角一體化為支撐，強化虹橋國際開放樞紐功能，完善區域產業鏈協同與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打造國內大循環關鍵節點與雙循環戰略鏈接；以城市治理現代化為保障，健全兩張網協同體系，從高效處置一件事向系統防范風險躍升。通過制度創新、功能疊加、空間重構、治理升級的系統性發力，上海將實現從規模優勢向功能優勢、要素集聚向價值創造、中國開放向全球治理的歷史性跨越，為建成具有世界影響力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際大都市奠定決定性基礎。

記者：《建議》指出，以經濟體制改革牽引帶動各領域改革，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那么，未來上海高水平改革開放的重點將聚焦在哪些方向呢？

干春暉：未來上海高水平改革開放的重點方向將聚焦三方面：以制度型開放重塑全球資源配置能力，以要素市場化改革激活全要素生產率提升，以區域協同創新構建新發展格局戰略支點。

第一，制度型開放是上海深化改革開放的必由之路。依托自貿試驗區及臨港新片區制度創新試驗田功能，上海需在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管理、數據跨境流動規則、知識產權保護等領域率先突破，形成與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相銜接的制度體系。例如，通過擴大航運保險全球服務、深化國際中轉集拼等業態創新，強化全球航運資源配置能力；通過探索臨時仲裁、生物技術領域開放等制度突破，增強高端要素集聚效應。同時，需以浦東引領區建設為牽引，深化綜合改革試點，在要素市場化配置、跨境投融資便利化等領域形成可復制的“上海經驗”，為全國改革提供制度創新樣本。

第二，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是激活發展動能的關鍵抓手。上海需進一步破除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等要素流動壁壘，推動要素配置效率與全要素生產率提升。例如，通過完善數據要素市場基礎制度，建設國際數據港先導區，釋放數字經濟發展潛力；通過深化戶籍制度改革、完善人才評價體系，吸引全球頂尖人才集聚；通過創新科技成果轉化機制，強化張江科學城等創新策源地的輻射帶動作用，實現基礎研究、技術攻關、成果產業化全鏈條貫通。

第三，區域協同創新是服務國家戰略的必然要求。上海需以長三角一體化發展為契機，強化與蘇浙皖的產業鏈、創新鏈、生態鏈協同。一方面，通過共建G60科創走廊、沿滬寧產業創新帶，推動跨區域創新共同體建設；另一方面，依托虹橋國際開放樞紐，打造國內國際雙循環戰略鏈接，提升全球資源配置效率。同時，需深化長江經濟帶合作，探索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制度創新，形成區域協調發展新范式。

總的來說，上海高水平改革開放的深層邏輯在于，通過制度創新打破體制機制約束，以開放倒逼改革深化，最終實現從要素流動型開放向制度規則型開放的躍升，為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戰略支撐。

記者：未來，上海將優化城市發展空間格局，促進區域協調和城鄉融合。請問，我們如何能夠有效地實現這一目標呢？

干春暉：優化城市發展空間格局、促進區域協調與城鄉融合，是上海邁向更高水平現代化的關鍵戰略舉措，需立足國家戰略定位與超大城市發展規律，以系統性重構空間布局、深化要素流動、強化功能協同為主線，實現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的根本轉變。要緊扣“中心輻射、兩翼齊飛、新城發力、南北轉型”空間新格局，強化主城區全球資源配置與高端服務功能，依托浦東引領區、臨港新片區等戰略承載區突破制度型開放瓶頸，推動五個新城以“產城融合、職住平衡”為方向培育獨立節點城市功能，加速南北區域通過產業重塑與功能再造承接中心城區創新要素外溢。同時，需以“三園工程”為抓手，將綠色田園、美麗家園、幸福樂園建設深度嵌入鄉村振興，通過全域土地綜合整治、城鄉基礎設施一體化、公共服務均等化等機制，破解城鄉二元結構，釋放鄉村經濟、生態、文化多元價值。更需深化長三角一體化戰略協同，以上海大都市圈為牽引，推動通勤圈、產業圈、生活圈深度融合，在生態共保、科創共研、民生共享等領域形成制度創新示范，為全國區域協調發展提供上海方案。這個進程中，必須堅持規劃引領與市場機制并重，以制度創新打通要素流動的任督二脈，在服務構建新發展格局中彰顯上海作為改革開放排頭兵的使命擔當。

記者：文化繁榮興盛發展是上海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標志。請問，上海將如何持續提升城市文化軟實力，促進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共同發展？

干春暉：在戰略布局上，上海將文化軟實力建設深度融入城市發展全局，通過“紅色文化立心鑄魂、海派文化彰顯特質、江南文化傳承創新”三位一體的文化基因培育，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化于心、外化于行，形成市民精神家園的共識性認同。實踐中，上海以重大文化設施建設為牽引，優化“一軸一帶”文化空間布局，推進上海圖書館東館、上海大歌劇院等標志性項目，打造“演藝大世界”“國際藝術品交易中心”等文化地標集群，既夯實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基礎，又激活文化消費新動能；以數字化轉型為契機，加快文化大數據體系建設，推動文化與科技深度融合，培育網絡視聽、數字文博等新業態，實現文化遺產的智慧化保護與創造性轉化；以全球視野深化文化交流合作，依托國際電影節、藝術節等平臺構建主場外交矩陣，通過文物外展、藝術巡演等載體講好中國故事，提升國際傳播能級。尤為關鍵的是，上海將文化治理現代化納入城市治理體系，以法治化、社會化、專業化路徑完善文化治理格局，既保障文化安全底線，又激發市場活力與社會創造力，使文化發展與經濟發展形成雙向賦能的良性循環。這一系統性工程不僅為物質文明建設提供價值引領與精神動力，更通過文化產品供給、文化服務優化和文化生態營造，讓市民在參與中增強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最終實現物質豐裕與精神富足的有機統一，為建設習近平文化思想最佳實踐地、彰顯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魅力提供上海樣本。

記者：《建議》就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作出了一系列部署，其中提到必須堅持盡力而為、量力而行。對此，我們應如何理解把握呢？

干春暉：“盡力而為、量力而行”這八個字，看似樸素卻蘊含著上海推進民生工作的深層考量。說到底，這是在發展與民生之間找平衡點的智慧——既不能因為追求高標準而脫離實際，也不能因顧慮壓力就回避責任，關鍵是要讓民生改善的腳步始終踩在城市發展的節拍上。上海作為超大城市，老齡化加深、人口多元、需求升級的現實擺在眼前，這就要求我們既要真心實意回應群眾關切，比如在“15分鐘社區生活圈”里補好養老、托幼短板，用“政策找人”的精準幫扶兜住困難群體底線，又不能盲目鋪攤子，得靠制度創新提效率，像智慧養老場景的探索、分層分類救助體系的完善，都是把錢花在刀刃上的嘗試。這和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強調的“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一脈相承，也貼合上海“五個中心”建設增強經濟韌性的底氣——只有發展穩了，民生才有源頭活水。同時，上海推行的“全人口民政”“全區域民政”理念，打破戶籍限制讓公共服務覆蓋常住人口，正是量力而行中兼顧公平的體現。說到底，這不是簡單的“做多少”，而是“怎么做”的藝術，既要讓老百姓感受到實實在在的進步，又要守住財政可持續的底線，最終把民生改善變成凝聚人心、激發城市活力的紐帶，朝著“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目標穩穩走下去。

原標題：《專訪上海社會科學院院長干春暉：聚力“五個中心”，擘畫上海發展新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