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為一個內心和行為同樣不堪潮流的人，
我必須要承認的是，在如今這個時代里行計于世，
對我而言，走的不算輕松。
這種不輕松，無關乎那懷舊情緒發作之后的牢騷，
也并非是看見幾則左右橫跳的社會新聞之后，
非得吊著那嚷不出是非黑白的嗓子，
喊出個什么世風日下出來敷衍自己，了事殘生。
越是歲月漸長，越會看透那些似圓非方的東西，
畢竟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黃金時代”，
人性里的善惡曲直，也并未隨著時間的，環境的更迭，
呈現出一種扭曲本質的變化，
可即便如此，心知肚明的我在看到某些黑白顛倒的場面時，
仍然會產生某種近乎生理性的抵觸。
這讓我想到《鹽鐵論》里的觀點，
“教化立而奸邪止，風俗成而爭訟息。”
古人認為社會能夠運轉，律法的存在只是助推作用，
其運轉的中堅力量，
在于人與人之間默認著某種無需言說的共識，
比如尊老愛幼，鋤強扶弱，助人為樂，
這些認知淺顯易懂，可說可用，
在蕓蕓眾生的漫長歲月里，
為了能夠彼此安穩的活下去，
逐漸形成一套默認共識的生存契約。
現在的問題是，契約還在，
但執行契約的風險，變了。
如今來看，要想行善，先要“與己為善”，
扶起跌倒的老人之前，先記得打開手機錄像，
想要歸還自己撿到的失物，得全程錄音留證。
見義勇為這件事，
如今要事先掂量掂量那份念想的“合理性”，
這些念頭并非給冷漠找借口，
而是基于經驗科學下的自保需要，
就像有些朋友習慣在出門鎖門的時候反復確認幾次，
畢竟這種事，不怕想太多，
就怕把不該忘得忘了個一干二凈，
到時候落得個進退無門的地步，這可就大事不妙了。
如今看來，那古人講的“教化”與“風俗”理念，
是自上而下潤物無聲的綿密功夫，
但如今，這種傳統思潮，正在被一種自下而上的，
細碎卻試圖不斷整合的“避險意識”所對沖。
人們在耳濡目染中學會的不再只是“怎么做才是對的”，
而是“怎么做了對之后還能安全”，
善這個概念依然存在，
只是在選擇之前，
人們卻不能忽視那張擋在前面的免責聲明。
畢竟有些事就是這樣，
有個開頭，自然就得“首尾呼應”了。
我對于善意這個概念的理解，如今談及其契約性的表達，
或許其真正存在的，或是說仍有殘存的影響的變故，
應是從從每一次執行前，
那多出來的幾秒遲疑開始的。
當善意需要前置條件，當熱忱必須附帶自證無礙的證據時，
人心冷暖，共然自知，
知的明確了，清楚了，全面之后，
那人與人之間的關聯性，就會形成那條原本不必言說，
便可“托付”的默契。
誠然，這世道當然不會因為一次友善讓座，
一次拾金不昧就變回什么“黃金時代”。
不過，若是作為作者的我，
只會為了某些流量需求，
而輸出那種全然為了情緒而情緒化的文字，
那這作者的身份，豈不只會沾染上那莫名的銅臭，
正因如此，我不認為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固執，
如同行善之事，有阻礙，
恰是有做下去的意義，
如同流量時代，不煽動情緒，
亦有愿意看事實，講事實的人們。
所以，我還是要走那條老路，
路變窄了，就側著身走，
風變硬了，就裹緊衣裳走，
路還在，人就還在，
只要人還在，那默認的共識便死不透，
或許這份殘存于胸的坦蕩，
便是如我們一般的這些人，
留給這個時代的，
最后一點不服氣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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