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一個61歲的男人站在央視大樓門口,手里攥著一本紅色小本子。
他笑得很松弛,但眼角有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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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紅本子叫退休證。
而就在一年前,還有人在網上說他"被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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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4月11日,河南鄭州,一個叫張澤群的男孩出生了。
沒什么特別的背景,普通工人家庭,住的是鄭州尋常的院子。
學校宣傳隊,他是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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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站著,就跟有勁兒似的。
他第一次高考,就落榜了。
不是沒努力,是成績真的不夠。
班主任拿著北京廣播學院播音系的招生簡章找到他,說:你試試這個。
他當時甚至不太清楚"廣播學院"是干什么的,懵懵懂懂地報了名,然后——又落榜了。
第二次,還是沒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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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別人,可能就認了。
張澤群沒有。
他重新復讀,重新備考,第三次沖刺。
這一次他去了北京,租了一間月租幾十塊錢的小雜院,北京的冬天不講情面,屋里沒暖氣,手凍得紅腫開裂,翻書都疼。
他一邊打零工,一邊復習,每天睡不夠五個小時。
有時候在圖書館讀書讀到睡著,醒了,抹把臉,繼續翻書。
第三次高考,他超過了一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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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志愿填得太集中,還是沒進北京廣播學院。
這對一個連續三次落榜的年輕人來說,是一種很難受的結果——努力了,也達標了,但還是進不去。
他沒有崩潰。
他重新復讀,第四次走進考場。
1985年,20歲的張澤群終于考進了北京廣播學院播音系。
那一年,他比大多數同學都大,帶著一身磨出來的勁兒走進校園。
進了播音系,他沒有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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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他做了一個在當時很少見的決定——從播音系轉入新聞系。
播音系教的是怎么說話,新聞系教的是怎么看世界。
他想要的,是后者。
1988年,還在讀書的張澤群去參加了央視首屆節目主持人大賽,業余組,拿了第三名。
這是他第一次站在全國性的舞臺上,沒人認識他,但有人開始記住他的臉。
1989年,他從北京廣播學院新聞系畢業。
畢業分配,他沒有直接進央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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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把他分到了中國農業電影電視中心——也就是后來央視七套農業頻道的前身。
聽起來不算光鮮。
但他在那里干了整整五年。
節目主持人、導演,什么活兒都干,什么苦都吃。
這五年的積累,后來被他自己說成是"打基礎",但外人很少知道,那個基礎,是真的一磚一塊砌起來的。
1994年,張澤群正式調入中央電視臺青少部,主持《12演播室》。
從鄭州走出來,四次考試,五年沉淀,29歲,他終于站在了他該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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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大概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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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央視,不等于就到頂了。
《12演播室》主持了八年。
張澤群就這么一期一期地做,做到1994年,做到2000年,一做就是將近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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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記住他,不是因為他多出彩,而是因為他穩。
1997年,他帶隊赴新加坡制作國際大專辯論會,擔任中方編導。
第二年,1998年,他策劃了首屆全國大專辯論會,擔任編導主席。
這屆辯論會在當年是一件大事,辯手的思維碰撞,通過電視傳進千家萬戶,也讓很多人第一次認真看了這個叫張澤群的人。
同年,他擔任編導和主持人拍的紀錄片《云來霧去》獲得青少年電視國家獎"金童獎"金獎。
一個主持人,能同時拿下編導獎項,不算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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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他成為國際大專辯論會主席。
這個位置,他一坐就坐到了2011年。
但他沒有停在"辯論賽主席"這個標簽里。
一個已經在央視站穩腳跟的主持人,36歲,重新去做學生。
這個選擇,外人看起來有點奇怪,但張澤群的邏輯很清楚:他不想只是一個說話好聽的人,他想有東西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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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他轉入中央電視臺新聞評論部,主持《東方之子》。
這檔節目采訪的是各領域有代表性的人物,要求主持人能聊、能問、能挖,不能只是念提詞器。
張澤群在那里干了兩年。
事業在擴展,節目在跨界。
但真正把張澤群的名字刻進大眾記憶的,是春晚舞臺。
2005年,張澤群第一次登上央視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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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是什么地方?是全國收視率最高的舞臺,是無數主持人一生追的目標,是每年除夕夜那個幾億人同時看著的地方。
他站上去了,但不是主角。
他負責的,是念來自全國各地的賀電。
就那么一分鐘,就那么幾行字。
但他把那幾行字念出了勁兒。
有導演后來說:"讀賀電讀出了感情",說的就是他。
一段賀電,聲調的起伏,語速的輕重,每一個詞落在哪兒、停在哪兒,都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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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感受不到技術,但感受得到情緒。
就這么一分鐘,他連續站在春晚舞臺上,從2005年一直到2011年,整整七年。
這期間,他身邊的搭檔換了又換,節目形式變了又變,但他在那個位置上一直沒動。
這種穩,不是靠運氣,是靠口碑。
2004年到2010年,他同時擔任央視青歌賽主持人。
青歌賽每隔一兩年舉辦一次,競爭激烈,現場變數多,對主持人的應變能力要求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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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站就是多屆。
2009年,他獲得金話筒播音主持作品獎。
金話筒,是中國播音主持界的最高榮譽。
拿到這個獎,不需要再解釋什么。
然后,舞臺開始變化。
周濤離開了央視,選擇了商業演出公司;董卿在2022年前后逐漸淡出熒屏,專心帶孩子。
2018年到2020年,張澤群連續三年主持央視春晚分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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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在海南三亞,2019年在吉林長春,2020年1月,他回到了家鄉——主持2020年總臺春晚河南鄭州分會場。
這是他多年前就藏在心里的一個愿望。
主持春晚的那些年,他無數次想:能不能有一屆春晚,在河南設分會場?鄭州,那個他出生的地方,那個他考了四次才離開的城市。
2020年,這個愿望實現了。
他站在鄭州的舞臺上,身邊是家鄉的主持人,背后是家鄉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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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氣溫是零下,露天工作了整整八個小時,耳垂凍傷,后來落下了病根。
但他沒提過這件事,一次都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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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張澤群被聘為河南省第十一屆青聯名譽主席。
這不是一個空頭銜。
他擔任全國人大代表期間,多次在兩會上為河南的教育公平發聲。
他說過一句話,被很多人記住了:"河南孩子得多考100多分才能上一本,太不容易了。"
這不是政治表態,是他自己淌過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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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那條路有多難走。
那一年,他55歲。
大齡得子,對一個公眾人物來說,很難不引發關注。
但他沒有解釋太多,也沒有高調曬娃。
關于孩子的媽媽是誰,他始終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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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種喜歡把家事擺到臺面上的人,這一點,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然后,2021年夏天來了。
2021年7月17日前后,河南開始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
7月20日,鄭州遭遇極端暴雨,國家氣象站記錄的最大小時雨量達到201.9毫米,鄭州等19個國家級氣象站的雨量極值全部打破歷史記錄。
鄭州地鐵5號線進水,14名乘客在車廂里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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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積水,道路斷絕,多地通訊中斷。
根據國家自然災害災情管理系統統計,這場洪災造成河南全省150個縣、1663個鄉鎮、超過1453萬人受災,因災遇難302人,50人失蹤。
整個中國都在看河南。
捐款的浪潮涌起來了,明星、企業、普通人,一波一波往災區匯款。
這個時候,張澤群在做什么?
他去銀行了。
不是手機轉賬,不是網上支付——他去了銀行柜臺,找工作人員辦人工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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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25日,他把21.7萬元打進了河南省紅十字會的賬戶,拿著那張手寫的紙質回執單回了家。
他沒有第一時間發朋友圈,也沒有立刻上微博宣布。
兩天后,7月27日晚,他才在抖音上公布了這件事。
配上捐助證書和轉賬憑證,說了一句話:希望家鄉的父老鄉親們平安吉祥,我們同在。
"先打錢,再說話。"這件事,外界后來看到的都是那個時間差。
捐款日期是7月25日,公布是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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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著媒體來拍,也沒有等著熱度起來再亮相。
這種做法,在那場"明星捐款大審視"的輿論背景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夏天,娛樂圈捐款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有人捐了100元卻對外宣稱1.8萬元,最后被粉絲查出來,自己承認造假。
有人捐了30萬,被罵"捐少了",后來追加到80多萬,才平息。
各種數字飛來飛去,捐款變成了一場公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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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群的21.7萬,沒有那些戲劇性。
21.7萬,就是他當年一年的工資。
不是拿出了一部分,是全部。
對于一個國家電視臺的主持人來說,這個收入水平,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要低。
他沒有解釋,沒有比較,就是把這一年掙的,全給了家鄉。
很多人看到這個數字,說:如果是明星,21.7萬也就是個零頭。
但張澤群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明星",他是一個拿國家工資的電視臺主持人,月薪沒有任何神秘感,工資單就是工資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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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去的,是真實的全部。
這件事結束了,他沒有再提。
他的公眾形象也沒有因此變得高調,該主持什么主持什么,該出席什么出席什么。
但那個時候,他的生活里,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正在持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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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11日,張澤群60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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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日子很特殊,不只是因為生日,而是因為:60歲,是法定退休年齡。
他在這一天的零點,在社交媒體發了一首七言律詩:"少不更事別爹娘,風雨飄搖聽滄浪。
花甲歸尋河洛地,牡丹花品冠群芳。"
沒有大段的感慨,沒有回顧致辭,就是這四句話,說的是年輕時離開河南,如今六十歲想回去看看洛陽的牡丹。
寫詩的那天,他在河南,主持一場活動。
幾天后,4月14日,他在抖音發了一條視頻,內容是拿著老年卡,刷進頤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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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鏡頭說:1983年,18歲,花兩毛錢門票進來寫生;現在60歲,第一次用老年卡,免費進來。
四十多年,一張卡的距離。
視頻里,他頭發白了,臉上有了歲月的紋路,但眼神是松的,沒有表演,就是一個剛拿到老年卡的男人,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感慨。
封面新聞在報道這條視頻時,用了"前央視主持人"幾個字。
張澤群轉發了,糾正了。
他說:俺絕對不是"央視前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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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俺是央視主持人。
退休后,俺是央視退休主持人。
這不是在鬧情緒,這是在說一個事實——他還沒退休,手續還沒辦。
然后,一周后,4月25日,謠言來了。
配圖是他的舊照,說法五花八門,有的說他"直播失言觸怒高層",有的說他"私下有問題",有的干脆連細節都懶得編,就一句"內部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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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內容在算法的推送下迅速擴散,有營銷號的相關視頻播放量沖破兩千萬次。
很多看了視頻的觀眾,真的信了。
當天上午,張澤群發聲了。
聲明的最后,他補了一句:對此類污蔑言行,保留相應法律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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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訴,不是求安慰,是舉證,是警告,是準備起訴。
這個反應,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情緒消耗。
他是人大代表,懂法律,也懂這套話該怎么說。
當天,CCTV-3頻道的主持人名單里,他的名字還在,誰都可以去查。
謠言在他甩出聲明的兩個小時后,傳播量驟降。
但這場風波意外拉出了另一個問題:他到底還在不在央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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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記者采訪時,張澤群說:今年退休,手續還沒辦。
這個回答,把所有問題說清楚了。
不是被開除,是到了年齡,正在走程序。
2025年5月31日,他正式辦理了退休手續。
從1994年調入央視,到2025年退休,整整31年。
之后幾個月,他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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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不是終點,他還有事要做。
2026年4月17日,他重返央視,參加榮退座談會,領到了那本紅色的退休證。
這四個字——"持證下崗"——有點幽默,有點自嘲,也有點坦然。
不是懷才不遇,不是被迫離場,是到點了,走程序,拿證,離開。
領到退休證三天后,4月20日,他飛去了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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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昭通市魯甸縣小寨鎮,一個種水晶櫻桃的地方。
他到了櫻桃園,皮膚曬黑,衣著樸素,自己拍視頻,給果農的水晶櫻桃做推廣。
不是品牌代言,不是商業合作,就是去幫忙。
他在那里走進了一戶農家。
院子里有一個五歲半的小女孩,爸爸在外地打工,媽媽去街上賣櫻桃了,她一個人照看著睡著的兩歲半弟弟。
他和那個小女孩聊了一會兒,她給他唱了幾首兒歌,唱得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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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發現,五歲半的年紀,應該在幼兒園里的年紀,這個小女孩數數只能數到20。
他沒有說什么大道理,只是記錄了下來。
發在了網上。
這就是他退休后的狀態:拿著老年卡逛頤和園,飛去云南幫人賣櫻桃,走進農村,看孩子,拍視頻,發出去。
有人說,張澤群的人生,有太多"遲到"的時刻。
四次才考上大學,到了央視才慢慢出名,55歲才當上父親,60歲才拿到退休證。
但換個角度看,他所有的重要時刻,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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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晚了一點,但來了。
那個1983年花兩毛錢進頤和園的18歲少年,2025年用老年卡刷進同一扇門,站在同一片湖邊,四十多年過去,那個人還在。
春晚的燈打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在念賀電。
河南的洪水沒退的時候,他在銀行柜臺簽字。
他從來不是那種最閃亮的人,但他始終是那種——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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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61歲,手里一本紅色退休證,臉上一個很松弛的笑。
這個河南人,從鄭州的小院子走出來,走了四十多年,走到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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