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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廟和永福寺,一個屬于道家,由吳道官坐鎮;一個屬于佛家,由普靜禪師主持。
前者,是《金瓶梅》之發源,西門慶熱結十弟兄之所在,代表了《金瓶梅》中生機勃勃、生龍活虎的一面;后者,是《金瓶梅》之歸結,西門慶、潘金蓮、李瓶兒、龐春梅等魂靈被度之所,代表了《金瓶梅》中死氣沉沉的一面。
前者,熱氣騰騰,人聲鼎沸,正是世俗酒色財氣匯聚之所在;后者,冷冷清清,凄凄慘慘,乃陰風四合萬法歸空之結點。
以活色生香而慘死的潘金蓮和生龍活虎正欲大展宏圖卻因縱欲而亡的西門慶等人歸于永福寺,仿佛冥冥中暗含著作者的某種深意,光是“永福寺”三個字就令人不寒而栗,永福者,永遠幸福也。可是,哪里有什么永遠幸福啊?
那些慘死的、不甘的、含冤屈死的靈魂,在生前拼命尋找幸福,可是,他們真的尋到了嗎?
潘金蓮不忿被人奪寵、西門慶不甘中道而歿、李瓶兒不甘被潘金蓮生生害死,龐春梅不甘被人奴役,孫雪娥不甘被人欺侮……
這一串串長長的姓名,這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寵愛的永遠有恃無恐,終其一生,他們不過在尋找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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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寺夫人逢故主
失去的千方百計想要奪回,得到的終究還是失去……
這些人,終其一生,不過想要獲得無限的榮寵,在物欲的泥潭里拼命打滾。
也許,只有都到了同一個地方——永福寺的時候,他們才真正得到了安寧。
為什么?
因為永福寺里有普靜禪師。
普度眾生的普,安靜的靜,歲月靜好的靜,普靜者,普天下之平靜安靜靜好也。
靜了,也就永遠幸福了。
起于道而卒于佛,豈笑笑生有意崇佛而抑道與?
非也。
《金瓶梅》中僧道各有正邪,道有吳道官這樣的豪門幫客,也有胡僧那樣的佛門之子,更有吳神仙那樣的道骨仙風和普靜禪師那樣的普度眾生之人,這說明作者并不偏袒于佛道,只為揭示萬法歸空之理也。
《紅樓夢》中開篇《好了歌》有言: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而《金瓶梅》中在色空之間綻放的這一系列精彩紛呈的情節故事,無非也是想要告訴世人同樣的道理。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紅樓夢》正因曾經偷師《金瓶梅》,才能夠演繹如此精彩。
《紅樓夢曲收尾·飛鳥各投林》曰:
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里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幸。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金瓶梅》中之開場詩云:
豪華去后行人絕,簫箏不響歌喉咽。 雄劍無威光彩沉,寶琴零落金星滅。 玉階寂寞墜秋露,月照當時歌舞處。 當時歌舞人不回,化為今日西陵灰。
這首詩前四句意在解釋財去之空,后四句意在解釋色去之空。此二首詩,內涵何其相似!
可是《紅樓夢》與《金瓶梅》畢竟不同,一個用意揭示美好的逐漸消逝,青春美夢的注定完全破滅,而這破滅之后只好歸于空寂,讓人陷入巨大的悲情之中無法自拔;
一個則用意展示生機的逐漸消亡和生意的最終翦滅,但這畢竟是因為過多的貪欲而起,在這破滅之后仍舊蘊含著生的希望,新陳代謝,無休無止,使人悲也不是,喜也不是,卻又無法做到不悲不喜。
要之,生命就是這樣的一個過程。西門家的故事剛剛闔上,東門、南門家的故事便早已悄然開始……
正如西門慶死后,張二官接替了他的差事和女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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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寡婦上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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