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刑事法院監獄內部：一座關押反人類罪被告的“非典型”監獄。包括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在內，7名前非洲和亞洲政界人士或武裝組織領導人目前被羈押在海牙的拘留中心，等待審判、處于司法程序中或正在上訴。

“如果你不喜歡門，就沒法在這里工作。”國際刑事法院拘留中心的一名看守說。這番話出現在一連串鐵門不斷開啟、關閉之后。和其他同事一樣，他不配備槍支、電擊器，也沒有警棍，只有一臺便攜設備，遇到問題時可用來呼叫支援。

這座高度戒備的設施位于荷蘭海牙海濱區斯海弗寧恩，距離海灘不到2公里。這里并不是一座關押已被最終定罪人員的普通監獄。7名在押人員中有6人均為男性，他們要么在等待審判，要么仍處于司法程序中，要么處于上訴階段。因此，看守在管理中必須尊重無罪推定原則。只有1人已完成全部司法程序，目前正等待國際刑事法院指定服刑國家。

國際刑事法院成立于2002年，只審理最嚴重國際罪行的最高責任人，包括種族滅絕罪、戰爭罪、危害人類罪以及侵略罪。根據法院網站介紹，自成立以來，法院共受理34起案件，其中部分案件涉及多名嫌疑人；已發出61份逮捕令，作出13項有罪判決和4項無罪判決。

自2006年拘留中心啟用以來，所有被關押在這里的被告共22人，均為男性，且除最新入住者外全部來自非洲。最新入住者是菲律賓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杜特爾特于2025年3月在馬尼拉被捕后被送至該中心。他將因2013年至2018年間在菲律賓主導的禁毒行動接受危害人類罪審判，那場行動造成數千人死亡。

拘留中心位于荷蘭斯海弗寧恩監獄周邊區域，訪客進入需要特別許可。今年5月，包括《國家報》駐外記者在內的一批外國記者獲準進入。通過嚴格安檢后，任何一次警報聲都意味著必須反復通過金屬探測門，直到確認無誤。第一道內門關閉后，便進入一間空蕩蕩的等候室，白墻上掛著兩家律師事務所的告示。再往里，經過一間會客室、幾段樓梯和兩個院子，才到達在押人員區域。

走廊一側是一間探視室，里面擺著兒童玩具。附近還有兩間配有折疊床的房間，用于經批準的親密會面。在押人員每月可免費與家人通話200分鐘，但面對面探視每年只有一次，為期10天。拘留中心主任、比利時人馬克·迪比松說，這樣的會面“既有交談，也伴隨著緊張”。他說：“在這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他們不再像被轉移到這里之前那樣發號施令。”

迪比松強調，國際刑事法院處理的是“極其嚴重的罪行”，但同時提醒說，“這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監獄”。這些在押人員尚未全部受審，這里不是一個以懲罰為目的的地方。

參觀繼續進行，重點轉向廚房。廚房設備齊全，由在押人員自己使用。這里還設有健身房和體育館，可進行籃球、羽毛球或五人制足球活動。他們不允許持有手機，但可以使用沒有聯網功能的電腦查閱各自案件材料。小型圖書館里有不少旅行類書籍、小說、哲學書籍、《古蘭經》，以及大量DVD影片。他們還可以參加語言、繪畫、烹飪和計算機課程。這里有3間淋浴間、一臺洗衣機和一臺烘干機，衣物需要自己洗滌。

這些便利條件也有相應的另一面：在押人員必須遵守行為規范，否則會受到紀律處分；窗戶上裝有鐵欄；牢房內有床、洗手池、馬桶、桌子和書架，與其他監獄并無太大不同。

作息安排也是如此。每天20時30分至次日7時，牢房門會上鎖。中午12時至13時、下午17時至18時，他們也必須待在牢房內。每人每天有1小時戶外活動時間。中心配有3名醫生和護士，但急診情況由醫院負責。

到目前為止，最大的抱怨主要集中在食物上，因為歐洲飲食與非洲和亞洲飲食差異較大。迪比松說：“所有拘留中心都會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會盡量滿足這類要求。”他還表示：“他們抱怨食物，其實是個不錯的信號，因為并沒有出現更嚴重的問題。”

中心設有防止自殺的預案。但如果有人絕食，也不會被強迫進食。迪比松說：“我們不會強迫他，因為那違背他的人權。”如果法官下令怎么辦？他說：“我們會告訴他，這里不能這么做。”

除杜特爾特外，其他在押人員還包括哈立德·穆罕默德·阿里·希什里。他曾是利比亞“別威懾部隊”民兵組織的一名高級官員。檢方指控他在米提加監獄犯下戰爭罪和危害人類罪，受害者中包括婦女和兒童。同樣因戰爭罪和危害人類罪被關押在這里的，還有馬哈馬特·賽義德·阿卜杜勒·卡尼。他曾任中非共和國復興人民陣線將領，也是“塞雷卡”武裝聯盟指揮官。該聯盟主要由穆斯林武裝人員組成。他正在等待判決。

已被定罪并等待上訴結果的還有阿爾弗雷德·耶卡托姆和帕特里斯·愛德華·恩蓋索納。他們都是中非共和國基督教“反巴拉卡”民兵組織前領導人。2025年，兩人分別因針對穆斯林平民的罪行被判處15年和12年監禁，目前正等待上訴程序結束。

第六名在押人員是馬里武裝分子阿爾·哈桑·阿格·阿卜杜勒·阿齊茲。他于2024年被判處10年監禁，目前仍留在海牙，等待指定最終服刑國家。

最后一人是阿里·阿卜杜勒－拉赫曼，也被稱為阿里·庫沙卜。他曾是蘇丹阿拉伯民兵“金戈威德”前領導人，因在達爾富爾犯下暴行被判處20年監禁。判決于2025年作出，他已提出上訴。

“我們的在押人員來自不同國家，我們也努力讓工作人員構成體現這種多樣性，以便理解局勢的復雜性。”馬克·迪比松說。語言安排也體現出這種平衡，目前在押人員使用的語言包括阿拉伯語和法語。拘留中心兩翼共可容納32名被告。如果未來有女性被送來，迪比松說，中心將不得不“作出調整來安置她”。采訪仍在繼續，而7間牢房即將開放數小時，訪客也該離開了。